《忘川 云鸢》鸢戎

14、曼珠沙华 公玉染说他

　　公玉染说他和曼珠是一样的出身，从有记忆起便是街角巷尾的乞丐。整日食不果腹不说，还时不时遭人凌辱。曼珠倔强，总是跟人打架，不到头破血流誓不罢休。而他总是会静默着待她心甘情愿罢手了之后，一言不发地为她清理伤口，此时的曼珠亦是安静得出奇，看着他的双眸是泛着笑意的。
　　“她本是一只容易满足，追求不多的小野猫。”公玉染顾自回忆，脸上的神情愈发温柔，“不过，那都是遇到大哥之前的了。初次相遇时，大哥是晕在一条河边不省人事的，我和曼珠恰巧经过便顺手救了他。谁知，我们救得竟是未来的帝王。呵，大哥醒来之后感恩于我们，于是就这么稀里糊涂地结了义……”
　　也不知他一个人絮絮叨叨讲了多久，我的眼皮却是很诚实地出卖了我的心不在焉，一沉一沉。
　　“也罢，你也不曾知。”公玉染妖娆的眸底泛着的落寞清晰可见，但却是转瞬即逝，眼眸一转，甚是明亮，“总之，你能带我去见大哥吗？”
　　我不可置否地摇了摇头，能不能见云徵并非是我说了算的。公玉染凡胎肉骨怎能进得仙家之地，再者我也实在没有带他回去的权利，想来云徵眼下应是不愿见到他的。
　　看着他眼底渐渐消散的那丝期冀，我轻叹一声，问道：“你知道那时云徵为何会突然回来麽？信使不是都被截下了么？”
　　“想来是提前完成了吧。”
　　“何事？”我急急追问道。
　　“不可说。”他笃定答道，想来也是在猜疑我的心思，看我会不会以他所想来换取我惦念的事。
　　“我不能保证你能见到云徵，不过我能让你见另一人。”下意识便想着赌一把。
　　“谁？”
　　“慕羽。云徵唯一的亲弟弟。”话虽是把慕羽说得稀罕些，倒也没错，谁让云徵多得是哥哥呢？
　　公玉染英眉轻拧，似在掂量，半晌，他望着我：“先让我见他。”
　　既如此，各退一步。我想着也不亏，把慕羽弄过来让他见上一见便可。只是如何能请得动如佛一样的慕羽少君呢？
　　我先允了他，约定七日，便告辞而去。

　　离殇。
　　我原是信誓旦旦来到离殇的，却一时忘了眼前这如华发般繁冗而令人惆怅的梨花障。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我小心翼翼地踏入了这令人抓狂地劳什子障子。
　　果然，还是老人家有经验，一步错，步步错。
　　一步入障，梨花为屏，凭我那点三脚猫的本事，只得被步步逼退。还好这只是道屏，只防不攻。我往后一看再一步便又出障子了，索性一咬牙往屏障上冲。果不其然，还是重重地跌在障子外头。原来我不仅没什么法力，似乎连智商都有待重新商榷。我依着一株梨树坐下，虽然破阵不会，那么守株待兔总是可以的吧。
　　幸好离殇不似云鸢山，并非完全置于仙家之地。七日，这样算来许是足够的。于是我便安心地闭上了眼睛，小憩一会儿，动用移形术太多次，太耗体力了。
　　“喂，你怎的这般清闲了？来这儿作甚？”来者口气听着似乎有些诧异。
　　“哎哎，你怎么在这儿？”我一抬头，慕羽身着一袭月白长衫，正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我，眉心紧皱。
　　“这不是我方才问你的？你瞎闯梨花障做什么？”
　　为了结束这源源不断的疑问，我拍拍身上尘土，站起来答道：“嗯，那个……我有事找你？”
　　“何事？”薄唇轻启，不带一丝温度。
　　“你能跟我去趟宫里见个人么？”我戳了戳自己的脸，觉得自己脸皮甚是坚厚。
　　“为何？”
　　“要听云徵的秘密嘛？”虽然我觉得那个我想知道的问题答案，慕羽定然是了然于胸的，但是抱着一丝侥幸心理，还是要试一试才甘心。
　　慕羽脸色一沉，像是想到了什么，缓缓道：“走吧。”
　　“莫要如此迅速决定啊，你且再考虑考虑。摸不准，那秘密对你来说是有价值的呢？”眼见着他脸色不对，我急忙上前扯住他的袖子。可他的脸色却越发不对劲了，心里一慌，又扯着他的长衫外套。
　　“我说，走，去见你说的那人。”闷声闷气地拂开我手，顾自理了理衣裳，便开步向前。
　　“咦？真的？”我一愣，眼前人已走远，我急急追上前，“慕羽，不用移形要花费许久时间呢？”
　　说着，他身形一顿，退后几步，一把搂上我的腰，不知念了个什么诀，一阵梨花带雪将我们围住。还没来得及介意他在我腰上的手，转瞬便到了夕鸢殿的外墙上。

　　东宫。
　　我还没抱怨没在墙上站稳脚，须臾便又到了东宫。一落地，放开我的腰，慕羽就幽幽地飘至还驻留在原地的公玉染面前，丝毫没有注意到他还有一个嫂子被孤零零晾在墙上并摇晃不定。
　　“慕羽……”看着他们俩对视无言，我就知道我存在的必要性了。慕羽也终于发现了他的嫂子此时正巴巴地望着他们，一副欲下却下不去的模样，于是做了一回好人，信手拈了一个诀，我才施施然落地。而几乎同时我也惊慌了，慕羽这样做是不是暴露的他不属于人间的事实。
　　好似看穿了我在纠结什么，慕羽语气淡淡道：“他已经知道了。”
　　“啊？”
　　“我知道你们不是凡人。”公玉染也耐心十足地补充道。
　　我作势拍了拍衣服，走到他们俩中间站定，拨了拨落到眼前的发丝，对公玉染说：“我把慕羽带来了……”
　　突然忽感芒刺在背，一扭头，慕羽正清冷地扬着嘴角瞅着我，好吧，我看出了他的不满。”
　　“我和慕羽一起来了，你可以说说云徵的那个秘密了吗？”
　　“带我去见曼珠，你们便知道了。”公玉染定定地看着慕羽，仿佛在这场交易中我才是顺带的那一个。
　　“你是凡人。”慕羽毫不留情地道破人与仙的差距，很多事情凡人是无法完成的。
　　“我的前世是沙华，而我生生世世怕也只能再见曼珠一次了。”忽然公玉染的眼神变得朦胧，“我知道大哥还是想我好好地打理好这片疆土，但是我已力不从心了。传位诏书我已命人颁下，上位必是能人而居之，国中能人辈出，我也是时候隐退了。我此生最后的心愿便是再见曼珠一面，既而步入轮回，我也心满意足。”
　　“你可知道，你此番前往已是万劫不复？”慕羽想来对公玉染的勇气还是有几分钦佩的。
　　“知道。莫要劝我了。”
　　“好。即便四哥不允，我也先诺了。”
　　“四嫂可以答应你！”这会儿该是显得我身份的时候了。这样子盲目地替云徵做了决定，他定是会夸我成全了一段好姻缘的。
　　慕羽和公玉染均是眼神怪异地斜睨了我一眼，慕羽还不忘一把把我拉至他身后，不动声色道：“家嫂唐突了，还望公玉公子不要见外。”
　　“哪里，早已习惯了。”公玉染似笑非笑地朝慕羽身后不死心探脑出来的我瞥了几眼，“如此，可以起程了吗？”
　　“自然。”
　　其实，我一直觉得慕羽总有反客为主的能力，特别是我可能是那个主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