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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再起争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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掐指算来,我在云徵这里白吃白喝地住了约莫半旬。其间慕羽差了人给我送了两枚清尘丹,除却腹诽,这小叔子想来还是盘算得颇为周到的。孟婆也托了无常大哥偷偷塞予我了一个小瓶子,至于里面装的什么,想来该是能让我永生留在人世的药水。虽不知其意,却也爽快收下了,以后怕是会用上。公玉染会不时来夕鸢殿跟云徵商量些朝中大事,出入见到我必是要跟我唠上几句。眼下最挂念的是阿夕和云徵。
自上次一声不响离开后,我就没再得到过阿夕的消息。我缠着云徵问,他只闭口不说。云徵的脸色也一天比一天苍白,有时甚至还会呈现透明。但他一如既往每日辰时准时去轩华殿上朝,下了朝便有堆积如山的奏折要批。云徵并不奢华,他的寝宫和书房都在夕鸢殿,同时也以节度为由扼杀了我想去别的宫里住的念头。
过了正午,陪着云徵用过午膳,又督促他去小憩。自己赖得好生无趣,在寝殿前的花圃里给云徵栽的花除草浇水。园子里春意盎然,鸟语花香,我哼着不知名的小曲儿,甚是欢愉地侍弄着圃里的花花草草。
“这般闲情逸致。”后边传来的似笑非笑的声音,飘渺突兀,着实把我吓了一跳。
我瞪了来人一眼,按着胸口平复了下受惊的心脏。
“俨然熟络的女主人架势啊,王后?还是妃?”明显讥诮的语气磕的我心里不快活。
“公公子,我说过了,他,是我夫君。我们万年前就认识了。只此一人,缘定三生。”我放下另一只手中的水壶,朝云徵休息的地方指了指。其实我也不解我自己说这话是何意。
他嘴角一僵,面色一沉道:“敝姓公玉,单名染。”
“嗯?公……玉染?”我如愿以偿地看着他的脸从黑如磐石到青如松石而后苍白如缟。
凤眼邪魅如妖,眉峰兀自冲动了下,末了嘴角竟是一扬,悠悠道:“不想你竟有几分俏皮。花儿侍弄得甚好,只是…这夜合欢——”
“我遣了李末从宫外运进来的,长得茂盛吧,约莫到了人间六月就能见着花了。”我拿起地上的小铁锹铲了树干旁的一株野草。
“夜夜合欢,怪不得王这般累。”我怎么就觉着他嘴角那丝促狭的笑意这么刺眼呢?
“云徵在睡觉,公公可以回了!”心下一急,连公子都说不完整了,“这是你逼我的。”我心虚地丢下铁锹,忙往殿里赶。
蹑手蹑脚地穿过前厅,来到云徵的书房。回头张望了一番,发现公玉染并没有跟过来,方才抚着胸口缓了缓气。
“怎的慌慌张张的?”我这才抬头望去,云徵单手支书案上,半倚半斜,另一只手正揉着眉心,睡眼朦胧,却又带几分澄澈通明,眼角一挑示意我走近。
我正思量着要不要这么听话,歪着头沉思的同时,发现云徵的脸色又开始变得苍白胜雪。
“染,还不进来。”云徵薄唇微启,嘴唇有些干涸。
“大哥。”公玉染低沉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我猝不及防,侧退了几步,防备而警惕地注视着他。
“阿鸢,去吩咐御膳房做些小点心来。”
我心里一乐,知我莫若夫啊。于是,十分得意地绕过公玉染,往御膳房跑去。说来这个御膳房着实好手艺,芙蓉糕甜而不腻,莲子羹润而不稀。心甘情愿留在这里除了云徵还有一个极大的原因便是这御膳房的膳食了,不仅花样层出不穷,味道更是锦上添花。
当然想小点心想得乐不思蜀的我完全没有料想到云徵是有意支开我的。而云徵交待公玉染的事发生后让我和慕羽有很长一段时间无法释怀。
次日,云徵下朝陪我用过早膳,开始在寝殿拾掇起来。
“阿鸢,今日我要出宫私访,你便呆在这殿里不要乱跑。我传了染和曼珠过来陪你。”云徵走到前庭时已经脱下了龙袍,换上了寻常公子所穿的墨色长袍,腰系同色窄带,上悬一方羊脂玉,明黄流苏。
“我也要去!”我即刻放下手中的荷叶露站起身来。
“是公事,我很快便回来。”
“我要去!”我曾在离殇听慕羽说起过,他的厨子的手艺大多来源于民间,可想而知,民间对我来说就是一个充满美食气息的香饽饽啊。那诱惑力,可比御膳房的膳食点心还多出几分来,“据说有会有很多好吃的……”
云徵似乎有点惊讶而伤感的看着,随即抚了抚额,声音沉郁道:“给你带便是了。”
“哦。”看云徵不让我随行的态度很是坚定,我很勉强地应了,“最好还是热乎乎的。”
他黑着脸,却默不作声。
我看他脸色又不是很好,不禁脱口而出:“不要过于操劳,早些回来。”
“嗯。”看着云徵跨出殿门,心里涌上一种莫名的失落感,“李公公,你怎么不跟着?”
我追了几步发现李末领着一个小太监依旧在殿门外候着。
“王吩咐奴才只需伺候好姑娘,别的奴才也不敢多问。”李末低头说道。
“哦。哎,那个王不是都有三宫六院的吗?怎么平日里都不见妃嫔们走动?”其实这个问题我斟酌了很久,云徵一般都处这夕鸢殿,除了去轩华殿上朝,云徵几乎都是陪着我的。
“姑娘可是说东宫的娘娘?”
“对啊对啊,应该就是。”
李末抬头,目光闪烁,欲语又止。半晌,长叹一口气道:“姑娘还是不要为难奴才了。”
“那王可是立了后?”
“……不曾。”
“东宫在哪个方向?”
“姑娘可不能去!”李末一下子变得警惕,“老奴看得明白,王心里只姑娘一人。还望姑娘莫要诸多猜疑才是。”
其实我只是好奇而已,还是慕羽说得对,丢了两魄是没心没肺的,也自然不会过甚地胡思乱想。
“李公公多虑了。”我微微一笑,转身回殿。
偌大的地方只我一人,连最后一丝温暖的气息都被带走了。我从前庭步入云徵的书房,书案,笔墨纸砚,还有一张琴,平日里云徵批着奏折,我便偶尔心血来潮为他弹上一曲,多是信手拈来的曲调,无章无谱。站久了看久了便有几分倦意袭来,拾步出了书房穿过内室来到寝殿。一个人昏昏沉沉竟也迷迷糊糊睡去了。
已千年无梦的我,在这冗长一眠中,也织了些醒来却不曾记得的梦。手指拂过枕头,阴凉湿冷,看来不是什么好梦,不记得便也罢了。
起身推开窗,已是几近傍晚时分。暮色如烟,芍药却似火灼灼,搭在窗沿的手指感受到了丝丝潮意。
“将军还请止步。”李末的声音从前庭传来,听上去是极力放低的自己的声音。
“大哥就是被这妖狐媚子给迷昏了头脑,我要替他好好清理清理这不规不矩来路不明的女人!”女人的声音很是凌厉跋扈,不出其二定是云徵封的唯一一名女将军曼珠了。我抚了抚额,还真是会找空子钻。我信手拈了支簪子,拾掇了下发髻,缓步走出去。
才刚步入前庭,铺天盖地的红便沾染满了我的视线,随即手腕处一阵刺骨地疼痛。
曼珠的红绫如游蛇般缠上我的手腕,看来是下了几分力,竟缠得此般紧。李末拂尘一甩断了她的红绫,扭头对我低语:“奴才定护姑娘周全!”
“大胆!李末,你可知这是王御赐的!”曼珠眼里的小火苗丝毫不亚于她一袭似血洗的红衣。
“奴才自会向王请罪,还望将军适可而止,待王归来,怕赐的不再是红绫了。”不卑不亢,宠辱不惊,李末保持着将我护在身后的姿势不动摇分毫。
“哼,不愧是王身边的奴才。”曼珠冷斥一声,往前走近几步,“你只会躲在阉人背后么?勾引我二哥大哥的本事去哪儿了?!”
李末捏紧了拂尘,我蹙了蹙眉,示意李末退下。他俨然不动,只用内力传声与我:“姑娘不知将军的手段,还是莫要妄动。”
我拂开了李末挡在身前的手,直视曼珠,不缓不急道:“第一,我不是妖狐,若我是,便也由不得你如此放肆;第二,这是夕鸢殿,且不管云徵的后宫,这是我的家;第三,你作为人臣却即刻惦记着王的私事,是不是僭越了?”
曼珠脸色煞白,银牙紧咬:“那么你呢?你算什么?”
“我说过很多遍了啊,云徵是我夫君,生有一子唤作阿夕。这夕鸢殿便是云徵为我们母子所建,这样的回答,大将军可还满意否?”我眉角一挑,微抿着唇,不闪不避地直视她。
这一来连李末的眼睛都瞪得跟驼铃似的,颤颤巍巍道:“王可是有子嗣了?”
“不错,至亲血肉,算来已是八岁有余。”我心里计算了一下,阿夕即将满三千岁,在人间算来,该是有八岁了。
“你这妖女!”曼珠怒发冲冠,手中的红绫被握得急紧。
突然眼前再次红光一闪,还来不及做出反应,红绫缠颈,身体不受控制地往曼珠一边倒去。
我是不是该后悔推开了李末的保护?我是不是太侍宠傲娇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