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1、73、昔影 杨傍歌第一 ...

  •   杨傍歌第一个扑上,咬牙切齿,发尽上指冠,人未到一堵火墙已经将欧阳封锁。欧阳随便用手一划,一个巨大的乳白色漩涡把火焰尽数吞噬。眨眼四合火起,火苗舔舐着草皮,将二人困在一个巨大的圈里。余人惊恐地张大了眼,圈内杨傍歌拼命施为,漩涡照旧照收不误,只火圈的烈焰愈燃愈高。在场人很快发现欧阳把杨傍歌的火攻转移到地上。火舌淹没了二人的身影,不少人跳在空中企图看个究竟。杨傍歌又怒又怕,嘶声道:“你简直不是人!你既然能杀死我,为什么不动手?为什么像猫玩耗子一样玩弄我?”
      欧阳看他原本英俊的脸因仇恨而扭曲,因火光而狰狞,心中一凛:“你真的这么恨我?”
      “你这个恶魔,我恨不得将你千刀万剐!”
      灰色代替意识,他急忙闭上眼默念婆婆给的咒文,杨傍歌却不给他这个机会。三丈高的火墙蓦然一泻而下把他熔化。他又撞进漫天的火里。
      “欧阳!!”一个道姑不顾众人的表情冲上前。淼青着实吃了一惊,照玄面罩寒霜,暴喝:“我早就怀疑你了,果真是妖孽的同党。给我拿下!”眨眼十余名沙弥各持法宝将他围在中间。

      道姑望了火墙一眼:大不了跟他一块死在山上便是。一声清啸,琥珀祺沨舒卷如追随残阳的一朵红云,她则是云端的凌波仙子,蓝光似璀璨漫天划过的流星雨,夹杂着一连串惨呼,十二个人瞬间倒下去八个。其中一个身法快极,非但躲过道姑的连环杀手锏,还余勇可贾,等她发觉势头不对时,沙弥排山倒海的掌力已迫在眉睫,只得硬碰硬地接他一掌,登时步履有些蹒跚。沙弥一方面着实惊异于道姑修为之深远在大部分须眉男儿之上,另一方面也为一击而中而窃喜。正打算发起下一轮攻势时大力陡至,倒海翻江,浩浩乎有万夫不当之勇,自己若是受得实了当场便有粉身碎骨之厄。他一面退开,一面感觉劲风刮痛脸颊,迷人眼目,等他再睁眼看时,欧阳和道姑竟已双双不见踪影。

      流觞曲水。
      文心清就怔怔伫足河畔,怔怔凝望水中揉碎的倩影。两个人的倩影。
      因为他在她身旁牵着她的手。
      她静默,等他开口。等待时间并不长。
      “真没想到你会打扮成一个道姑来。”
      愿望落空,尽管她也不知道自己希冀的是什么。她在心中幽幽叹了口气:“适才你突然一下子出现在树上,胆量之大连我都给吓住了。”
      “你我现在不都是好好的么?”
      “我问你:你怎么一下子把我带到这里的?还有杨傍歌,我亲眼看见他使的三昧火把你包在里面,你是怎么毫发未伤地逃出来的?”
      “我和火打得交道太多了,和左琼的火龙咒一比那点火根本不值一哂。”
      “……那我第一个问题呢?我从未见过这种法术。该不会是传说中的土遁吧?”
      “不是。你不知道也没什么不对,因为这根本不是人族的法术。”
      “人族?我真是越来越不懂你在说什么了。当然你不愿意解释也可以。”见他面有难色她淡淡找补一句。
      “我很愿意解释,因为这跟我们接下来要做的事情有关。(她的心因“我们”二字狂跳起来)你知道水灵殿在兼?”
      静默。文心清揣摩他话中含义,一无所获,不过他口吻中并无怒意:“嗯。”
      “上次你去兼是为了探寻水灵殿的所在?”
      “你既已知道何必问我。”
      “那我想你兴许会乐意多一个人陪伴。”
      她霍然转头:“你要去水灵殿夺地玉?”
      “我想无论正派邪派都在疯狂追逐四玉和我不无关系。人们见一个乳臭未干的小毛头凭借一块血玉跻身高手之列,就理所当然认为血玉中有天木四分之一法力,这些法力都化为我自身所有,所以我厉害了。”
      “难道不是吗?”
      “除非有灵魂联系,否则血玉是不会被任何人操纵的。你就是得到了地玉修行上也不会有任何帮助。不过的确,我想得到它。”
      “每个人都有欲望,得到地玉是每个习武之人梦寐以求的梦想,而对于你却极有可能成为现实,因为你实在厉害得可怕也残忍得可怕。”
      “你也认为是我杀了阳道?!”他的语气中有种受伤的感觉。
      “天下人都这么说,你叫我怎么想。”
      “抬起头看着我。”
      她满不情愿地抬起头,哪知又正巧迎上他的目光。她的心又开始震颤。这么近的距离令她有些眩晕,无所适从。
      “你有没有发现我的不同?”
      她盯着他澄澈而略显焦急的眸子,纳闷一颗心为什么还没蹦出腔子。特别还是上次相见,自己那么冒昧地吻他……
      她似乎理清了些眉目:
      “你和上次相比……似乎高兴了一点,身上的戾气少了许多,变得……更像原来的你了。有好长一阵子你身上都有种特别重的杀气,以至于我担心你会不会一个激动杀了我。”
      “那回在猫儿洞我曾警告你不要靠近我,但你还是过来了。”
      “只因……”
      “唔?”
      只因我宁死也不愿意一言不发地和你擦肩而过。这句话她没说出口,欧阳却似乎已满足于她无声的答复,放开她手轻快地问:“你想吃野兔还是獐子?”
      他怎么能这么轻松地说这些无关紧要的话,就仿佛上次在狐诉洞的事情根本没发生过一样?那边欧阳居然仍旧用同样的口吻轻快地继续着:“我去找吃的,你去弄点烧火用的柴来。我都快饿疯了,一想着烤肉就流口水……”
      “欧阳!”
      “怎么?”
      “你到底……到底还记不记得上次我在狐诉洞对你说过的话?”
      “每个字都记得。”甚至天池中向他回望的伊人。
      “你究竟是怎么想的?还是拒绝?”话一说出口她就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他看她纠结的表情,展颜一笑:“我若拒绝你为何还会约你今天在猫儿洞相会?”
      这算答应吗?她不知道,也说不清。
      篝火升起,火舌甜食着烤肉,劈啪作响。欧阳吃了整整两只野兔,正要去够第三只才发觉文心清的第一串才吃一半,伸到一半的手生生缩回:“对不住,这串应该你吃。”
      “没关系,我不饿。”
      “我烤的肉没原来好吃?为什么你吃的这么少?”
      “不,比上回还好吃。我不吃只是因为……”见他瞬也不瞬地盯着自己,她再也受不住,又一次说了实话:“哎呀,你在旁边时不时扫我一眼,叫我怎么吃的下去?”
      “对不起,我不看你了,你好好吃吧。”欧阳说着背过身去。我的存在居然使她茶饭不思。他有些惊奇,又有些愧疚。他知道这种心神不宁的滋味,因为他也曾有过。泪雨峰巅,狐诉洞中,他的心都曾不止一次地悸动过;只是那个令他怦然心动的人已经长眠九泉,回忆她就像揭开一层厚厚的帷帐。他不明白文心清的在场为何总会勾起他对子华的回忆。而自己对文心清即便眷恋,却从未向对子华那样爱得刻骨铭心。我从未因她心跳加速过,也从未为她激动得系错了三四个衣扣。
      这就是我愧疚的原因?
      “你在想她?”身后的人轻轻问。
      “啊?”他扭过头来发现她在看天,双眸亮晶晶的,“其实……”
      “没什么,你不必解释。”依然仰着头,是怕一垂首泪水便会滑落吗?新的歉意冲击他的心房,他似乎看见她的心,水晶般玲珑剔透,原来她远远没有我想象的那样坚强。她也是女孩子,和子华一样敏感脆弱,如叶尖的朝露。我一定要让她快乐起来。他又做了一回努力:“其实我在想你。”
      “想我?”
      “我在想……我在想……”为什么不轻薄一点呢?“我在想……唔,我在想我能不能抱抱你?”这都是什么话啊?文小姐一定会认为我是个登徒子。他等待,她一言不发。谢天谢地她没有骂我。
      可是等等——我真的不想抱抱她吗?狐诉洞的一幕在心头上演,加剧了他的渴望。他缓缓走到她面前——忐忑不安——轻轻搂住她的肩头。她几乎是如释重负地倒在他怀里,口角含笑,万千发丝在他眼前晃动。
      真是个美妙的感觉。他毫不费力地把她横抱起来,跃上就近的一株树的树梢。在浓荫的掩蔽下,他倚着粗壮的树干,让全身都放松开来。心清好久才抬起头,喜悦的光辉在瞳仁中跳跃激荡。
      “我喜欢你现在这个样子。”
      她脸红:“我不这个样子你就不喜欢我了?”
      “你还是换上正常的衣服好。刚才在猫儿洞你冷冰冰的,又穿成道姑模样,叫人不敢亲近。”
      “我上次在狐诉洞太轻薄了,我怕你笑话我。”
      “我感激你还来不及,怎么会笑话你?”
      “我咬你咬得那么狠,你还感激我?”她的目光搜索到他的唇,发现上面还残留着淡淡的齿痕。欧阳笑道:“既然你上次那么肆无忌惮地对我大肆轻薄——”
      “呸!”文心清身形一动便要跃下树去,被他眼疾手快捉住腕子,“我还没说完呢。既然你自觉上次太过轻浮,作为回报,今天我可得小小的失礼一下。”
      “原来我搞错了。你根本不是正人君子,你……你……”
      我什么?他在心中默念,没说出口。文心清羞涩地阖上眼睑,等待着。他本打算在她唇上印一个吻,可见她听之任之的样子不知为何有些于心不安。心清干等半天什么都没有,如释重负的同时不无失望,笑道:“原来你还是个正人君子。”
      “我真希望我不是。”
      “以后还有机会。
      “你这几天过得好吗?”
      “挺好呀,有什么不好的。”
      “你这么莫名其妙地跟我走了,冥幽教那些人难道一点意见也没有?”
      “没什么意见。”文心清沉默了一阵,“至于原因,你可能不大爱听。因为他们觉得是我撺掇吗杀了阳道。”
      又来了。她的话把他拉进冰冷的现实。他唯有苦笑:“天下人当真都是这么想的?”
      “九成人都是这么想的。”
      “那就叫他们这么想好了。”他的口气突变轻快,文心清诧异地望他:“你无所谓?”
      “我现在又突然不想做正人君子了。”完全答非所问。还未等心清反应过来怎么回事,思绪就已经瓦解——欧阳俯下身,吻她。树叶低语,雀儿啾唧,燕子呢喃。
      她的眸是镜子反射出薄暮的漫天霞光。
      “坏蛋,坏蛋。坏蛋!”她擂着他的胸膛,像是小孩子撒娇。
      “我已经好久没这么快活过了。”欧阳告诉她。
      “说你喜欢我。”
      “——”
      “快说!不然我可生气了。”
      “我喜欢你。”他居然对另一个女人说这种话,这是他半年之前想都不曾想到过的。他说喜欢她原是为了迎合她的心意,可话一出口心立刻平静下来。似乎潜意识已认识到这一点,只是他本人一直蒙在鼓里。
      “嘻嘻,终于招供了。”压抑不住洋洋得意,“我也喜欢你。喜欢太轻了,我爱你。我不要你用‘喜欢’这么轻的字眼,要换了雷子华,你早爱得死去活来了吧?”
      “文小姐……”他的下颌肌肉有些僵硬,倒不是别的什么,只是她这么轻描淡写地提到子华名字也在他心里造成奇异的震颤。
      “哦。”她立刻意识到问题,“对不起。”
      “没什么。”他垂下眼睑。好一阵子才听到回答:“其实我只是……”
      他的眼皮倏忽睁开,望向她。她小心地看着树下绿草如茵,没有勇气抬起头面对他询问的目光:“只是……我只是不甘心为什么我在你心中永远没有她重要!”
      她一口气说出剩下的话,半天却没见他回答。因为同样的问题在叩问他的心弦:是啊,为什么?为什么呢……
      或许真的是因为子华比心清更早叩开他的心门吧。
      最初的,往往是最刻骨铭心的,因而失去了也最念念不忘。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