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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70、蒙冤 终于出洞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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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出洞时,灯火阑珊。
他深深吸口气,平息纷至沓来的情感。剩下要做的,不过是不被察觉地下山,再找个客栈歇歇脚,把这残余的夜打发掉。他正盘算着,洞口的羊肠小道突然出现了火光。
不是文心清。
洞口太招眼了,他迅速藏到一块巨石后面。他人刚刚藏好火光就出现在洞口。火把的强光映在他清癯的脸上,一双眼眸即便蕴含笑意都不怒自威。阳道!欧阳捏了把汗,要是被他发现,我这条小命就……阳道的眼光有意无意向巨石扫了一眼,欧阳吓得都不知害怕是何滋味了。好在一秒过去,阳道走到洞口,席地而坐。他闭了眼,宛若老僧入定,欧阳却知道方圆数里内任何风吹草动都瞒不过他的明察。
欧阳大气也不敢喘。
阳道是在修炼吗?还是闷得久了想出来散步?他胡乱猜测着,要不就是等人。半夜三更,能劳他大驾山顶相候的必是大有来头的人物。若是这样我的处境就更加岌岌可危了。我旧伤未愈,决不是他的对手,更何况有两个阳道这样的高手?他想走,又怕打草惊蛇,只能强作镇定,任时光从指尖滑落。
时间将证明他做了一个十分错误的决定。
一过便是半个时辰。他和阳道同时注意到什么,目光定格在小道的尽头。又一枝红烛,新来者的脚步轻捷如燕,陡峭的山道先露出他的头脸,在后是身子……
阳真。
他立刻想起几天前的恶战。阳道修为高山仰止,阳真近来也是突飞猛进,当世两大高手合击,自己必死无疑。他凝神屏气,整个人似乎突然化身木石,连阳真都给瞒过去了。阳道没有起身,淡淡道:“师兄。”
“师弟。”阳真走到他对面盘膝坐下,不动声色。
“师兄夤夜叫我到狐诉洞前有什么事?”
“事情只涉及你我,希望师弟不要向第三人告知。”
“我一见平日戒备森严的狐诉洞空无一人,就知道师兄此次找我来是有秘事相商。你尽管放心,我什么时候多嘴过了?”
欧阳心道:怪不得今天这儿人少得奇怪,原来都是被阳真调走了。
“我当然信得过你。”阳真笑,表情霎时严肃,“我为了欧阳之事离开三天,回来后发现书房被人动过,书童说三天中只有师弟你进过书房。”
“我一人闷得难受,就跑师兄书斋里借两本书来看。”
“书桌抽屉里原有一叠信件是按顺序码号的,现在次序却乱了。”阳真目中射出刀一样锋利的光芒,阳道依旧若无其事:“一不小心碰到地上,重新摆时记错了顺序。”
“你有没有翻过我的信札?”阳真大声问,欧阳却感觉他大嗓门是为了掩藏内心的不安。欧阳原先也觉得阳道私动他人信件十分不该,但听到这句问话他心中一凛:莫非阳真心里有鬼?他第一个联想到的就是阳真诡谲的招式,直觉告诉他二者之间比有关联。
阳道丝毫没有隐瞒:“的确不小心看到一点。”
“你看到了什么?”这次阳真连声音都抖得厉害,神情惊恐。阳道太息,随便的语调头一次转为严厉:“你真要我说?”
“我……”
“你不愿听我也要说。我看见两封书信,收信人是龙虎阳真,落款是冥幽秦风。第二封中间夹了一页纸,上面写着‘冥煞骷髅真诀’。还有一封收信人是秦风,写了一半,明显是你的笔迹。”大石后的欧阳豁然开朗,阳真招数间越来越重的煞气原来就是黑朽的骷髅法,只是阳真修习时日尚浅,没有黑朽那么有威力而已。骷髅法加上阳真原先修习的太极法,亦正亦邪,难怪进来阳真修为大进。铁证如山,无可辩驳,只是堂堂龙虎掌门阳真居然自甘堕落和妖邪为伍,这实在令人难以置信。
阳道的压力又来了:“师兄你还有什么话说吗?”
“没有!”阳真居然笑得出来,可笑容歪歪扭扭不成样子,“我不愿否认也不必否认。你若认为我会撒谎抵赖,就太小觑我了。”
“我实在不明白——”
“我为什么要走上这一步吗?”阳真狂笑,眼中燃烧着危险的火焰,“你真的不知道?抑或仅仅在装蒜?”
“我不想知道也不必知道。”
“可我还是要说!全都是因为你!师弟!绿水之主龙虎三阳之首阳道!当年师父草创龙虎派,临终之际把掌门一位让给了我,你大概不知道当时你脸上的表情有多么嫉恨吧?我不是傻子,很清楚你心中所想:我阳道资质修为比阳真高得多,师父凭什么只因为他是大师兄就把掌门之位给他?师妹也向着你,除了泉珂美之外她最喜欢的人就是你,你没成为龙虎之主她不知有多恼我。一连三个月她几乎一句话也没和我讲过。”
“这都是陈年往事了,提它作甚?就算我当时真有些不快,没多久也淡忘了。”
“师弟忘性可真够大的。你忘,我可没忘。龙虎派日益壮大,门徒也日益多了起来。师妹择徒极严,非女弟子不收(左琼是个例外);师弟你却广收门徒,不分资质好坏,只要拜师绝无不收之理,龙虎山十成人口,倒有八成是你门下的。”
阳道微笑:“师兄这话一针见血。我这弟子良莠不齐,人数太多又不能每个都顾及到,所以到头来都不成样子,也就老七杨傍歌是个人才。师妹择徒严苛,若非资质极佳绝不收之为徒,是以徒弟虽少,个个人中龙凤。师兄你对开门办学毫无兴趣,直到现在都没有一个弟子,我和师妹都好生纳闷。有一次我还问你,你说教务冗杂,实在抽不出时间。”
“我那时日夜苦修,只盼能早日胜过你。谁知多少年下来,我一直裹足不前,你的道行却日新月异。渐渐地我又发现由于我对你和师妹的弟子漠不关心,不知不觉我已成了龙虎山上声望最低的人。”
“师兄性格冷僻孤傲,弟子们都不敢亲近你。”
阳真点头:“你说得对。师弟你性子随和,和弟子言笑无忌,自然受弟子爱戴。师妹性子虽冷,但对弟子极其上心,是以虽然严厉,弟子也对她敬爱有加。但事已至此,无法挽回,我只有加倍努力在外人面前混出口碑,省得人家笑我龙虎掌门名不副实,结果我又败了。”他第三次笑,笑容苦涩沉重,“有时我甚至想,直接把掌门之位让给你岂非简单得多,可我就是咽不下这口气!为什么你总是样样都比我好?为什么在你身边受忽视嘲笑的人总是我?泉珂美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阳道出手我还畏惧三分,你出手简直是在送死。’哼!”
这次阳道没有企图安慰他,等他发完牢骚冷冷道:“所以你下毒害我。”
欧阳呀地一声低呼,急忙捂住嘴,好在两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对方身上谁也没有留意。他的确在静音寺曾听左琼说过阳道病倒的事,但之后接踵而来的事太多,早把这事忘得干干净净了,要不刚才阳道一人在时他早走了。阳真保持一贯爽快作风:“对。”
“我未喝药仅烦闷欲呕,喝了药却连连咳血,那时我就知道有人想害我,只是我怎么……怎么也想不到那人居然是我的师兄!”
阳真笑容很特别:“不光是你想不到,我也吃惊不小。师弟你知道我医术极精,为了这配方我可是绞尽了脑汁。你若用银勺什么的检测绝不会有丝毫异状,我知道你素来机警,是以每次用量都把握得极其小心,又用诸多药引掩盖毒药。按我的预计,你三天前本该不在人世的,可你现在仍活着,精神一天比一天好。”
“我既知药中有鬼,就决无再喝之理。每天端来的药我都端到屋外泼到地上。”
阳真不理会他,喃喃道:“十天前你已可以下床走动,照着速度来看,今天你功力回复不了七八成,也有五六成了。”
阳道从他声音中听到不祥的预兆,第一次有些惊惶:“师兄,你要做什么?”
“没什么,不过看看十成功力的阳真和六成功力的阳道相比何如?……”
阳道退了一步,欧阳也大出意料。他们谁也没有想到阳真竟会心狠手辣至此。阳道叹道:“其实我早该想到的,你平时城府极深,今日却对我坦诚相见。我还道你良心发现,谁知……原来你在听到我揭破你的秘密时就存了杀我之心,说这么多肺腑之言不过是为了让我死得明明白白,不至于死不瞑目。”
阳真咯咯一笑:“不错,生我者父母,知我者阳道,你不愧是我的好师弟。”欧阳躲在巨石后,突见光芒闪烁,连周围的树都染成玄青色,两人动手了。各色光辉此消彼长,五彩斑斓煞是好看,好似烟火晚会。泪雨峰的人看见听泉峰巅色彩缤纷,会想到是两位师伯在拼个你死我活吗?我到底现不现身?帮不帮阳道一把?他心烦意乱地想。阳真叛变倘若让外人得知,势必是轰动武林的特大丑闻,甭说阳真从此名誉扫地,龙虎派上下从此再也无法在江湖上立足了。阳真若发现我,一定连我也一块要杀死。我和阳道一死,就无人知晓他的恶迹了。
一声惨呼打破他的思绪,他探出头,见阳道倚在一株古松树干上,左手抚胸,痛苦之意溢于言表。阳真向他走过去,才走三步阳道就喷出一口鲜血,脸色惨白如纸。
“你败了!师弟!”阳真竭力压制心头的狂喜,声音都抖了,“你千算万算,也不会料到有一天你竟会折在我手里吧?”
阳道嘴唇抖索,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你和黑朽斗过两次,对冥煞骷髅法了若指掌,自然知道被骷髅一口吞进肚子里是什么光景吧?”
和瑞婆婆一样,尸骨无存,灵魂万劫不复。阳真邪恶地笑着,手中捻诀,空中竟真的出现了一个硕大的头骨。骷髅张开大嘴,向阳道扑去,眨眼就要将他囫囵吞噬……
直到半空中出现了一个亮点,流星赶月般划过天际,对准骷髅的脑袋。阳真早被胜利冲昏头脑,居然不去想为何出现这变故,指挥着骷髅吞掉亮点。霎时骷髅浑身着火,化成缕缕轻烟。阳真尖叫一声,退开一步,惊疑的目光搜索着每个角落。
亮点更亮,漫天星河失却颜色。它逐渐变大变暗,这才露出本来的色彩。
血玉。
突然间他就在眼前。阳真仅够看见他眸中冰冷的怒意,血玉就挟着劲风迎面扑来。阳真招架,被其中夹杂的纯阳之气逼得退一步。数十招一晃而过,欧阳见形势危急出手相救,牵动旧伤,打着愈来愈艰难。那边阳真也不好受,上次他和欧阳交手有左琼相助,左琼接了欧阳近六成的攻势,现在二人真枪实战,阳真才意识到自己之前多么低估了他。阳道这么长时间一直无声无息,难不成是死了?欧阳一个分神,险些被阳真扫中,正在此时身后传来龙虎弟子的声音:“何方妖孽在此猖狂?”
乍听人声,二人均是一震。在这千钧一发的当口,阳真突然双掌齐发,排山倒海的力道打在阳道心口。他重创师弟就没办法躲过欧阳的冰焰,只被打得飞出丈余,重重摔在地上,鲜血一丝丝顺着胡须滴在衣襟上。欧阳没多看他一眼,三步并作两步冲到阳道面前。阳真这一掌把他打得筋断骨折,像个破玩偶一样瘫在树下。探他鼻息,半分也无;摸他胸口,早没了心跳,确是死透了。
阳真居然把阳道杀死了!
鼓噪之声震耳欲聋,无数灯光照在他脸上,令他头晕眼花。他抬头,发觉自己被一群手持法宝的龙虎弟子围住,何月、肖冉也在其中。他望向他们的同时,整个人群一下子静了下来。众人都被眼前的场景震住了,良久没一人说一句话或动一下。他们的表情……惊愕、仇视、恐惧三者的混合体。
一人大叫:“大师伯……大师伯也在这里!”
一半人向阳真围拢过去。欧阳趁机站起来。越过众人头顶他看见阳真前襟大半被染作血红,勉强站起,双腿摇摇晃晃。
沉默在升级。
血腥味。空气中充斥着血腥味。阳道呕出的血,阳真嘴角渗出的血,欧阳背上旧伤破裂流出的血。
“欧阳杀死师弟,又将我打得重伤,你们……快截住他……”阳真虚弱地吐出最后一句话就倒了下去。
欧阳傻眼了。何月低声吩咐几名绿水师兄师弟抬起阳道遗体下山,另一人飞奔下峰寻找伤药。剩下人将他围住,人人悲愤交集,又偏生不说一句话,愤恨的缄默之中隐藏着巨大的力量,不断膨胀,压得他喘不上气来。
“你们——”他欲言又止。
“你这个混蛋!!”一名绿水弟子彻底丧失理智扑来,“你这个魔鬼!恶魔!!天下所有恶人加在一起都没有你一半狠毒!变态!疯子!杀人狂!你来呀!来杀死我你这个混蛋!!”
“你们都误会了!杀阳道真人的不是我,是他师兄阳真!”他知道他这话说出来决计无人相信,但他仍没有料到他的话会引起如此大的反响。形象点说,他的话就像导火线彻底点燃了龙虎派的怒火。何月厉声道:“欧阳,你有什么本事尽管全使出来。杀师之仇不共戴天,只要我们有一口气在,绝不叫你活着走下龙虎山!!”
欧阳逐一向众人扫去,这些人绝大多数他都认识,不少都曾是他的朋友,现在都用同样仇深似海的目光瞪他。他一夜之中经历如此大变故,蒙受天大冤屈,满腔悲愤,蓦地仰天长啸,啸声怒不可遏,顷刻天地变色!
众人已向他杀来,招招均是性命相搏。
欧阳自被离娅缠身性子就变得暴戾。他想反正你们认定我杀了阳道,恨不得食我肉寝我皮,我就把你一山弟子都杀个干净又怎样?眼见又两人扑上,暴喝一声,血玉从左到右划过,生生把俩人脖子划断!咕咚咕咚,两颗脑袋先后落地,鲜血狂溅。一人背后偷袭,手中仙剑化作霞光万道斩向欧阳。欧阳头也不回,随手一束白芒正中敌人胸口,霞光瞬间消逝得无影无踪。
“你们谁还想上来?”
两具无头尸躺在地上,鲜血流淌成小溪。众弟子吓得连连后退,半晌一人冲出来,仅一招就倒在血泊中一动不动了。血玉停在半空,沾满鲜血,使场面更加惊心动魄。欧阳面对他们,一步步后退,直到脚跟踩到悬崖边缘。他正打算就此飞离龙虎山,半山腰又出现一人,欧阳见到他心头一震:那人剑眉星目,一袭红衣,居然是新郎官本人!
“左琼!”就连何月都惊叫出来,“洞房花烛,你不去陪着新娘子来这干什么?赶紧回去!”
左琼不答,嘴唇紧紧抿着。看见欧阳和同门的尸首时,脸刷的白了。欧阳涩然一笑:“搅了你的喜事,真是抱歉。”
左琼慢慢看他一眼,慢慢低下头去。欧阳牢牢盯着他缩回身后的手。停顿,左琼再次抬头,手中赫然有弓!他张弓搭箭,速度快得看不清,只见三头雄狮脚踏五色祥云向他扑来。狮子对欧阳来说早不是新闻。他知道它们看来可怕,实则挡不了他三招。不料他刚要捻诀攻击时,狮子却消失了。
“龙翔长空,腾蛟起凤,天神地煞,罄其灵慧,降妖除魔!”
许多人脸色变了。数年前噱松大会,在泪雨峰巅观战台上欧阳曾见杨傍歌使过此咒,因法力不济身受重伤。冰冰曾粗略提过,火龙咒原先也是龙族几大法术之一,威力仅次于龙之咒。噱松不知从何处习来,教给龙虎三阳,从而此咒在人类中传播开来。狮子消失处——三支箭迅速升起,大放光芒,周围燃起熊熊烈焰,它们就涅槃于这璀璨光芒中。
“起!”
火龙浴火重生,巨口一喷半爿天空都着了火。欧阳试探着发出一招,不料冰遇上火瞬间消融,蒸气都不剩。火龙却未立即进攻,而是绕着他盘旋飞舞。很快他就发现自己被裹在火圈中,再过不久就要被火舌吞没。
血玉!血玉既然能把真正的火龙封印在神龙渊里,对这冒牌货自然不在话下。想通此节他登时精神一振,驱动血玉向龙体撞去,撞出一个大洞。左琼神色不变,双手连挥,奇迹发生了:火龙受伤的部位居然愈合如初,火龙嗖地飞起,堪堪贴着欧阳身体飞过。欧阳半边衣服着了火,被他眼疾手快扑灭了。也是这么一下令他恍然:号称上古四恶龙之一的火长老是真正的龙,而这条火龙却是法力召唤来的,仅是一团火气,就算用血玉把它撕成万千碎片,过一段时间它也会自动复原。就好比你无法把空气撕毁一样,因为它无孔不入,无所不在。只有先突破重围,擒贼擒王,这阵法才能破。他清啸一声,血玉再度出击,击向龙尾,他自己也同血玉一起飞出,指望在洞愈合之前冲出包围圈。
左琼显然明白他的意图,又低声念了句啥,火龙编成一张火网,又似一只茧,要把振翅欲飞的蝴蝶扼死在摇篮里。欧阳咬牙,暗道豁出去了,径直撞入漫天大火里!霎时他浑身浴火,恍若下凡的三足乌,左琼尽其所能仍未拦住他。他冲出包围圈,周身是火,发一声喊,目眦尽裂,向左琼扑去。
左琼见火龙咒奈何不了他,撤了阵法,依旧是三支箭,分为左中右三路同时向他射去,气势不亚雷霆。欧阳双手一划,身前出现一个巨大的白色盾牌,三箭同时射到,惊天动地一声巨响,欧阳撞上一块岩石软瘫在地,三支箭也断成六截不能再用。
龙虎弟子看得目眩神驰连喝彩都忘记了。
左琼自悟道之后随身所带不过一弓三箭。这么多年他还从未遇到过三支箭摆平不了的敌人,三箭俱折乃是破天荒的第一次。一时间,听泉峰静寂无声,欧阳缓缓站直身子,强撑着不让自己昏过去,破烂的衣衫溅满鲜血泥污,望着左琼。静默,左琼突然喷出一口鲜血,同门惊呼。
欧阳张开嘴却不知说什么好。
人群中又挤出一人来,红衣胜火,见欧系,惊叫着冲过去:“琼!你……你受了伤?”
“笛儿!你跑来做什么?快回去!”
“我不走。”她脉脉的眼波触及欧阳立时化为恚恨,“欧阳,你恶贯满盈迟早会遭报应的!”
欧阳默然。
“笛儿,你让开。”
吕笛儿伸手拭去眼中的泪:“好,我知道我拦不住你,但你要知道,你若出了三长两短我绝不独活。”说罢奔回人丛。左琼看着欧阳,后者赶紧捻诀等待新一轮攻击,怎奈手已有些发抖:“我败了。”
同门大哗。
“我败了。我没了兵器,受了伤,无法再战。龙虎山没人拦得住你,你……你请便吧。”说到最后有些气喘。
“我出手伤人实在是被逼无奈。阳道非我所杀,信不信由你们。琼,我来龙虎山本来是想祝你们新婚快乐,没想到却弄成这个样子。”
左琼苦笑:“谢谢。”
欧阳站在悬崖边缘,仍不肯以背示敌。他往后一跃,直直坠落,脚踏一块凸起的巉岩,借一蹬之力重新飞起,消失在溶溶月色中。
东边,金乌已经探出半个头来。
欧阳在云端疾行,龙虎山迅速在身后成了一个小点。他周身乏力,伤口血流,昏头昏脑得几欲晕厥,也不知凭借什么信念支撑下来。天愈发亮了,太阳升起,他也用不着找客栈了。又飞了半个时辰,再也支撑不住的他从天边直坠下去落到一座山上。他双膝一软,瘫倒在地。伤口触到泥土,火辣辣地疼,他竟无力翻转身子。
身后突有脚步声传来。
欧阳大骇,挣扎着坐起。一个娇嫩的女声道:“别动!小心扭断了脖子。”
她是威胁吗?欧阳脑子疯狂地转动,几乎要崩溃了。来人走到眼前,是一个豆蔻年华的少女,明眸皓齿,让他联想到手持烟袋的娇憨的绿衣身影。在他的注视下,少女退了一步,问:“你这么凶巴巴干嘛?”
欧阳见她没有歹意,放了一半心,问:“你是谁?”
“不告诉你。你叫什么名字?”
欧阳心道:你不说你是谁,我凭什么告诉你我是谁?闭口不语。少女撅起嘴:“你不告诉我我也知道。你叫欧阳,刚从龙虎山上逃出来,被新郎官兼昔日好友打得重伤,是也不是?”
“你……你……”
“你你你,你除了会说你还会说什么?你为什么不说说你自己,譬如你和左琼是从小玩大的朋友,为啥一下子成了仇人?”
“你究竟怎么知道……”
“我婆婆告诉我的。她说昨天晚上会有一位欧阳公子要遭殃,昨一大早就飞到龙虎山去了。你既然到这里,她自然很快会回来。”
“你婆婆是谁?”
“我婆婆其实是我主人,但她脾气怪非要我叫她婆婆,你可别会错意。你想我年纪轻轻哪来的丈夫?”她说着脸红了,“呀!婆婆回来了。”
欧阳回头,果见一老妪。她年纪已迈,但决计不难看。他原先以为人上了年纪白了头发只能显得苍老,可她满头银丝却光彩照人,像缎子一样闪烁着柔和的光晕:“欧阳公子和左公子这一战真是空前绝后,令老婆子叹为观止。”
欧阳更加吃惊:“你……不不,您当时在场?”
婆婆一笑:“我受人之托到龙虎山上,见公子你一人抱了酒在琉璃瓦上痛饮,便悄悄跟了你到狐诉洞前,见公子和一位姑娘走了进去。”
少女插嘴:“那姑娘是谁?呀,我知道了,铁定是文心清。人家对我说,欧阳你嘴上不说,心里却特别记挂文姑娘,人家一直看在眼里。你一定要问:‘人家是谁?’我偏不告诉你。”
婆婆:“瓶儿,别胡闹。” 瓶儿吐吐舌头,不说话了。欧阳讷讷道:“您既见到我遇上文小姐,自然也知道……”
“阳真打伤阳道,把罪名栽赃到你身上。你杀那三名龙虎弟子实在不该,后来左琼和你放对,我明知势必两败俱伤,应该阻止你们,只是你二人棋逢对手,这一战实在太精彩,我不忍做焚琴煮鹤之事,因此等二位打完都未现身。左公子承认自己败了,这份胸襟也当真令人佩服。”
少女喃喃:“能让婆婆佩服的人,一定是非常非常了不起了。可我怎么就看不出他有什么值得佩服的地方?”
欧阳额上沁出冷汗,心想一个大活人一直跟着我,我竟毫无察觉。幸亏她没有恶意,否则自己还有命在么?他一生极少服人,对这老妪却五体投地地钦佩,恭恭敬敬地道:“欧阳后生小辈,今天见到婆婆,实在万分荣幸。只可惜我现在行动不便,不能行礼,否则我一定磕上三个响头表达我对您的仰慕之情。”
“哎呦,婆婆您瞧他话说得多肉麻,难怪人家不喜欢他,跟别的男人跑了。”
欧阳心道:又来了。“人家”到底是谁?
嘴上说:“婆婆我又两点不知,还望明示。”
“公子不必多礼。”
“其一,婆婆说‘阳真打伤阳道’,我探他鼻息什么也没有,心脏也不跳了,怎么看也不像是没死的样子啊?”
“这个你日后便知。”
“……好。其二,婆婆说您去龙虎山是受人之托,那人是谁?”
婆婆微笑:“你真的猜不出?”其实在欧阳心底,早隐隐有一个答案,此刻颤声问:“您说的人可是龙冰冰?”
“对。”
“冰冰她……”他吸口气镇定情绪,“我听文小姐说她和牧貉受冥幽教追杀最终和敌人同归于尽,这么说您救了她?”
“嗯。”
“她现在在哪里?”
“已经走了。”
欧阳怅怅的若有所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