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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67、断义 “你要去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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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去哪里?”
“兼。”
“兼?!”
“有什么不对么?”文心清伫足想了想,“我差点忘了,那是你的故乡是吧?”
“你们为什么对那里感兴趣?”
“上级派下来的指令,我不过是执行命令而已。听说江槟最近在追杀牧貉和龙冰冰。”
哗啦一声,欧阳一个失足踩进一条小河却浑然不觉:“江槟在追杀冰冰?!”
“嗯。”
“牧貉和她一齐?”
这次连回应都免了。欧阳出神地望着被浸湿的鞋子。是啊,他早该知道的,她不是说过要去找他么,天底下还没有她找不到的人。可是追杀?怎么可能……
“我知道冰冰的修行深浅,她那样的人怎么可能被追杀?”
“如果是她怀了孕呢?”文心清留心他的反应。从未见过他脸上划过如此诧异的神色,他一个踉跄,险些坐倒,及时扶住一棵树的树干才稳稳站住:“你……你是不是在开玩笑呀?”
“你看我这样子像开玩笑的?”
“我不相信。”他摇头,打算像狗甩水珠一样把纷至沓来的情感甩出去,可是做不到,“……就算你说的是真的,你怎么知道的?”
“江槟派上官长老追杀他们。上官把他们逼到一个山洞里,龙姑娘受了伤,牧貉一心关心她完全没有注意到敌人已经把他们包围。在场的人都亲耳听见龙姑娘说她有了孩子,双方进行殊死搏斗,最后龙姑娘使用龙之咒和敌人同归于尽。”
撕心裂肺的痛蔓延开来,他还不死心:“你说他们同归于尽了,人都死了,你怎么知道的消息?”
“上官的一个小卒背叛了他。他在江槟手下郁郁不得志,听到牧貉说江槟投奔泉珂美觉得是个升官进爵的好机会,当机立断离开山洞找姐姐告密去了。背叛主人的奴才。不过也真亏了他我们才能识破江槟的真面目。我和他到他说的那座山去,发现小山包已被夷为平地。我没发现任何证据证明他说的是假话,信不信由你。”
她没有说谎,再说她说谎有什么意义?欧阳吁口气,这么说冰冰之所以离开他就是因为她和牧貉已经……
但她没有死,他知道。
他努力让笑容不变味,结果失败了。
“我知道你很关心龙姑娘,所以把消息告诉你,没想到你伤心成这样,也许我不该说的。”
黎明。
吕笛儿坐在客房的茶几旁,抱影无眠。她知道琼,天下没有谁能把他怎样的,可他为什么现在还没有回来?是不是遇到了什么特别强大的敌人?要是他一直不出现她该去哪里去找他?……
好在久违的推门声终于响起,她光听足音就知道是她等待的那个人。她起身扑到男子怀里。琼捧起她的脸,读她凄楚的眼光,有些慌张:“笛儿,怎么了?有人欺负你还是——”
“你欺负我!你那么长时间没回来,害得我担心的都睡不着觉!”
左琼在她唇上轻吻一下以示安慰道:“你瞧我不是好好的么?明明是你担心我,我又怎么欺负你了?”
“你就是欺负!刚才你又欺负我,讨厌死了!”
他叹口气:“笛儿别闹了行么?此刻我真没开玩笑的心情。”
“你——”笛儿抬头果真见他脸色说不出的抑郁,有些害怕,“你见到欧阳了?”
“嗯。”
“他人呢?”
“和文心清在一起。”
笛儿吓了一跳:“那老太婆的女儿——?”
“是他杀的。庄舻和卫祁也是。他亲口向文心清招供的。”
“真没想到他是这种人!”
“其实这也并非完全是他的错。”左琼说。吕笛儿难以置信地望他:“到这会儿你还护着他?!”
“我说他情有可原是因为杀人绝非他本意。记得上回就马妮那回,他不顾一切冲向悬崖,又伤了你,我看见他背后有淡淡的枯骨图腾,他之前从未如此过。”
“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他被操纵了,就像蜘蛛一样。像他这样的人如果受恶人操纵后果不堪设想。就算他本性依旧善良,但他已经为恶了。我们无法使他脱离恶人的魔爪,就只有杀了他。”
“那我们快回龙虎山去,找阳真……”
“你回龙虎山去跟师伯掌门师姐禀明情况,我去跟踪他们。我现在就飞到兼去,之后每隔一段就做个记号,你们去了跟着找就可以了。”
“不可以!”吕笛儿泪水莹莹,“欧阳那么厉害,再加上个文心清,你冒这么大风险,万一有个三长两短,我怎么办?”
左琼做生气状:“你也太瞧不起你未婚夫了,我左琼哪是那么容易出事的?”
“你真的要去?”
“我决心已定,你拦不住我的。”吕笛儿很久没听他说这么决绝的话了。
“你一定要小心,千万别出什么事!”
“放心。”左琼轻轻推开她后消失在愈来愈亮的天色中。
欧阳和文心清着陆的地方不偏不倚在邂逅庄位二人的空地上。文心清自不知缘由,见欧阳脸色不大好看有些奇怪:“哪里不舒服么?”
“饿了。”欧阳撒个谎,“我去打猎去。你先这里等着吧。”
不料文心清一语道破他心中所想:“我知道你心很乱,想一人静静。你去吧。”
欧阳踽踽行于幽暗的旅林中。今天的阳光本就不怎么充沛,到了林子里更剩下灰蒙蒙的一片,仅够勉强辨别出眼前树干的轮廓。而后,似是想起什么,大声唱了起来:
旅林深深密又暗,牛鬼蛇神匿其间……
孤寂的歌声回荡在空荡荡的旅林中。光阴荏苒,他的歌声居然一如从前,可是人呢?
人却是再也无法回到从前了。
树叶的轻响,声音不大,但在万籁俱寂中显得格外清晰。欧阳锋利的目光立刻扫向五丈开外的一棵大树,一人从树上跃下,落地无声,笑道:“想不到时隔这么多年你还记得这些歌谣。”
左琼。
文心清的话语立刻在他脑海中响起:琼什么都知道,他有理由恨你入骨。欧阳有些不安,但决定在对方把态度挑明之前自己缄口不提此事。
“记得你之前还编了一首歌谣呢。”
“那种粗制滥造的东西就不用提了。”左琼回忆,复笑了,“故地重游感觉真好。记得当时我们困在这里,还为火折子食物发愁吗?”
“幸亏当时咱们头脑发热到旅林探险,否则兴许就和村民们一样消失了。”
左琼笑容有些悲哀:“好久没像现在这样回忆往昔了。我感觉记忆就像潮水一样向我涌来。当时我不知天高地厚,还以为自己多了不起,现在想来真是傻得可以。你当时又傻又憨,人人见了都会发笑,哪知如今你这么了不起。”
“我倒更喜欢回到小时候做小呆瓜的日子。”
“恐怕我不能同意你。”
“当然,你有吕姑娘。你们什么时候……”
“下月初十。”
“恭喜恭喜,到时候我一定去……”话到中途,意识到自己是害死庄舻和卫祁的大凶手,龙虎派不会再向他敞开大门了。
“恐怕不行。”琼的话也证实了他的猜想。
尴尬的沉默。
“我希望你还是原来那个欧阳,可惜你已变了。”
欧阳心沉了下去。
“你遇见文心清,打伤赵前辈,我一直躲在树后听得一清二楚,”见欧阳目光陡然凶狠,左琼捻起剑诀,声音依旧冷峻似铁,“我理解你受人所惑,身不由己,但我不会原谅你,更不会饶恕你。打今天起,你我一刀两断。他日若再遇到,只有兵戎相见了。”这还不够,你看他掌缘如刀,削去衣衫一角,丢给欧阳。
割袍断义。欧阳的头垂了下去。形同陌路的左琼淡淡问:“你还有什么话要讲吗?”
“……没有了……”欧阳不敢抬头。左琼不再多看他一眼,大步流星走开了去。欧阳呆若木鸡,任脚前斑驳树影暗了又亮,亮了又暗,突然弯下腰去,咳出一口鲜血……
阳道正在咳嗽。
三天不喝药后,他觉得好了又坏了。坏了指他自觉身体无比的虚弱,像个掏空的麻袋,但起码咳嗽的次数已少了很多,也没有再咳出血过。他凝注掌心,低声念咒,手心上空回应了几点火花。他忽然觉得有了信心,索性连声招呼都不打就摇摇晃晃坐起来。他起得太急,似乎血液一下子离开了脑子,眼前白花花一片。他定定神,一手撑床板,终于跌跌撞撞站起,踉踉跄跄走了几步,扶住椅背呼呼喘气。
“真人,该喝药了……真人您、您能下床走动啦!”
阳道扫见司棋如释重负的笑脸:“我在屋里关得闷了,想出去呼吸呼吸新鲜空气。”
“那我扶您。”
阳道淡淡一笑,没有反对。司棋很小心,生怕有什么闪失。阳道表面在笑,内心也不知有多么酸楚。虎落平阳……唉,虎落平阳。
这种时候我堂堂龙虎阳道跟病榻上辗转呼号的垂死之人有什么分别?
今天是个好天,山上烟雾迷蒙,颇有仙风云姿。阳道倚在门口环视周围的一切,随口问道:“我那些徒儿们呢?”
“阳真真人说真人您需要静养,特地吩咐他们不要打搅。”
“是么,”他喃喃,目光游离到远处,“那些小子没我这师父管着,肯定又偷懒不做功课了。”
“这……阳真真人应该会督促他们温习功课罢。”
阳道不说话了。风刮得他连连咳嗽。
“真人,外面风大,不如——”
“不打紧。”他掩着嘴压下新一轮咳嗽,“那边来人了,是师兄。”
“真的!阳真真人好!”
龙虎之主阳真大袖飘飘,山风托着他苍劲的躯干比山间白云还要飘逸几分。司棋话音刚落,阳真已站在阳道面前。他的脸呆呆板板不动声色,但一双眸子早射出温暖的火花:“你好多了。”
“多亏师兄施展回春妙手,把我从鬼门关拽回来。”
阳真唇角泛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微笑:“除了你,当今世上还有谁配我亲自相救?”让开身,司棋这才发现后面侍立着的剑眉星目之人,是阳道真人最得意的门生杨傍歌。“你徒弟连我的话都不听,非要来打扰你。”
“原来是七呀,来来来,你向我汇报汇报,我不在的几天我那些好吃懒做的徒儿是不是又将学业荒废了?”
“师……师父您都病成这个样子了还关心我们……”
“你们是你们,我是我,之间又没有什么联系。你师父不过是偶有小恙,哭丧脸做什么?莫非江湖上又出了什么大事?”
“师父不用多虑,安心静养就是。”
“欧阳叛变了。”阳真不顾杨傍歌的苦心孤诣,冷然说,“他杀了你的两名弟子庄舻和卫祁,大前天他又杀死一个平民。左琼发现他的踪迹,派吕笛儿回龙虎山报信请求支援。师弟以为何如?”
阳道淡淡一笑:“师兄堂堂一山之主,做何决定又何必问我?”
阳真眸中怒意一闪即隐:“我本意是亲自下山铲除恶人,只担心师弟有病在身,我一走山上无人……”
“师兄尽管放心,我就是半死不活也不至于让龙虎山任人欺负。”阳道顿了顿,“只是欧阳绝非易于之辈,师兄此行最好约上静音寺的高僧以保无虞。”
“你放心。”
司棋望望二人,不知为何有些喘不上气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