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爱》无法言说

4、嘉城一高

　　老师，我坐那里。宋路阳在班主任刚一说完，就指着陈默旁边的座位说道，甚至都没等同学们的掌声和进行简短的寒暄客套。怕是晚说几秒钟就有人抢先坐在那里似的。毋庸置疑的口气。
　　怕是被爸妈宠坏了的孩子吧？陈默想，却没有抬头看。然后默默地叹了一口气，盯着书的眼睛莫名浮出一层白雾，很快又明亮如初。
　　老师显然也是吃了一惊，但还是淡定无比地说，下面我们有请新同学说几句，大家掌声欢迎。
　　那么多双眼睛注视着自己，俨然成了镁光灯下的明星。宋路阳喜欢这份感觉。他展示出自己最有亲和力的微笑，将嗓音稍稍压低。这样听起来会显得成熟稳重吧？宋路阳这样觉得。
　　大家好，我是宋路阳，我喜欢冒险，动漫以及体育。多多关照。
　　说完，径直走向陈默旁边的座位。放下东西的时候，抬头看了一眼班主任，老师，这里两节课都没有人坐，我暂时就先坐这儿了，如果他来了麻烦老师帮忙给他另找位置。接着，就是掏出课本，拿笔，不再去管老师那已经成了猪肝色的脸。
　　如果不是你爸妈，你小子敢……班主任正在心里骂着，就听外面宋庆东说，张老师，麻烦你出来一下。
　　看到宋庆东，班主任的那张脸瞬间喜笑颜开，叮嘱了一声，同学们先自己看书，便出了教室。
　　人，拥有这种变色龙般自由转换心情如同转换肤色的本领，就是所谓的人情世故吧。
　　张老师，我们家阳阳就拜托你了，说着宋庆东已经把一个厚厚的信封塞了过去，孩子在家娇生惯养的厉害，有什么事儿多体谅。
　　没有没有，我看宋路阳同学很是乖巧。刚才被宋路阳气的火冒三丈的七窍怕是早已经被那厚实的信封堵住了。

　　下节课上什么？宋路阳把东西摆置妥当，碰了碰陈默问到。
　　前面有课表的吧？陈默这样想着，还是指给宋路阳看了看自己课桌右下角的课表。
　　对了，你叫什么名字啊？宋路阳仿佛不觉得陈默对自己有什么不妥，接着问。
　　陈默。
　　宋路阳若有所思地笑了，然后在陈默的耳边轻轻说，你好，我是张扬。这样听起来是不是会搭一点？

　　兰欣一个人扶着栏杆，看向远处，她眯着眼，任凭风吹乱了她的发。没有人知道她在想什么，陈默站在后面看着兰欣犹豫着没有过去。
　　宋路阳走过去，和兰欣并肩站着，兰欣看着站在身边的宋路阳，冲着他明媚地笑了。
　　风吹过陈默低垂的发梢，却依旧看不清楚他的表情。

　　回家的路上，陈默问兰欣，暑假过的怎么样？一直都没有你的信儿。
　　兰欣头倚着公交车的车窗，眼睛看向窗外，旁边的陈默恰抓着扶手，恰好把自己环在他的身体内侧。
　　这样真好，至少有一个人在身旁。那一刻觉得那样的安心。
　　我妈住院了。兰欣说，所以暑假基本上就是在医院和家里的奔跑中过去了。
　　没有丝毫波澜可以从兰欣的脸上读得出来，但是陈默的内心却已经是掀起了惊涛骇浪，她的痛和无助他感同身受。
　　陈默不在说话，摸着兰欣的头发，如果认真去听，在乱糟糟的车厢内可以听到陈默低低地一声叹息。
　　陈默你可以想象出来么，我一个人在自己的家里竟然会感到坐立难安。铺天盖地袭来的恐惧和孤独感，我根本无处遁形，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它慢慢把自己笼罩，绝望而无助。有那么一瞬间，我甚至觉得死了也是一种解脱。兰欣说着，眼泪就簌簌地往下落，大滴大滴砸在地上，那痕印记像一颗破碎了的心。
　　陈默说，别怕，我在。
　　没有刻意去加重语气，只是平常说出来的话语，这四个字却各个掷地有声，像是一种虔诚的宣言。
　　兰欣抬起头看着陈默，泪眼婆娑，午后的阳光在陈默身上仿佛笼罩着一层金黄的光晕，他那温暖的笑容，显得不那么真切，自己却分明感觉到了温暖如潮，那股暖流涌向了自己身体的各个角落，顺着每个毛孔向外喷薄出一种叫做幸福的东西。

　　开学的第二天全校范围进行课业检测，是怎样变态的一种传统，好在因为这场考试也让老师们把暑假前唠叨许久的作业忘得一干二净。反正也是对学生的一种变相督促。
　　不是吧，我熬通宵才补完的作业竟然不用交，老师这明显不是坑爹我呢么？
　　我就说，按照我们学校的惯例开学第二天考试，老师们肯定没那闲工夫管你的暑假作业。不过听学长学姐说，考得差的是一定交作业的。
　　我靠，幸亏老子有准备。这帮孙子真是太阴险了。
　　真搞不懂他们这群人的脑子是怎样长得，既然没做就不要害怕被检查，如果害怕被检查有为何不早点儿做。宋路阳觉得颇为不屑，像是面对一群既想当婊子又想立个贞操牌坊的鸡。怎么可能又想赚钱又不愿意付出呢？
　　宋路阳听宋庆东讲过，嘉城一高是全省有名的变态，但是升学率却出奇的高。所谓严师出高徒，因此基本上有权有势的家长都愿意挤破头的把自己的孩子往这里面送。按照他们的想法，就算熏陶也能熏陶出来个情操吧，但是情操又不是贞操，只要你愿意守就能守得住。
　　宋庆东就是这种思想的忠实践行者，所以他才会把在原学校混得风生水起的宋路阳整到嘉城一高。宋路阳对这点坚信不疑。
　　考场，真的是一个人生百态的世界的缩影，光怪陆离。
　　有一部分人光明正大的拿出小抄放在桌子上，明目张胆；也有一部分人颤颤巍巍地掏出小抄握在手心里，小心翼翼；当然也会有帮人传答案的，纸条，打手势，唇语，无所不用其极。但是，绝大部分的人，规规矩矩地伏在自己的桌子上，睡觉或者钻研考题。不管是胸有成竹还是破罐子破摔，这一部分人都活的最为真实，也最让人钦佩。
　　我就是我，颜色不一样的烟火。天空海阔，要做最坚强的泡沫。我喜欢我让蔷薇开出一种结果，孤独的沙漠里一样盛放的赤裸裸。
　　宋路阳趁着考试闲暇，在自己的课桌上刻上这段话。随后，把笔一丢，沐浴着暖暖的阳光懒懒地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