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人后传》梅红白

2、云栖遇险[二]

　　再说小林子和娜娜从学堂大门出来，便避开镇中大道，走入娜娜放学时惯走的一条小巷。小林子大步流星走在前面，娜娜突然道：“小林哥哥，徐夫人的房间委实憋闷，这一躲不知又要躲到什么时候，不如你与我去后山玩一会儿吧？”小林子焦急道：“白帮人就在镇中，这时怎能乱跑？”娜娜道：“他们正在镇中，我们回去岂不是更危险？”小林子一时语塞，道：“徐老爷吩咐的，我们回去就是了。”娜娜半晌没有答话，小林子猛然回头，却见娜娜站在原地不动。小林子道：“还不快走？”娜娜也不答话，突然将脸上白纱摘下，扔在地上猛踩起来。小林子大惊，跑到娜娜身前，从地上拾白纱，四处看了看，确定无人看到，才放下心来，道：“你这是干什么？”娜娜顿足道：“每天戴着这破玩意，我都快被闷死了。”小林子叹口气，道：“没有办法，你的相貌……”娜娜道：“我的相貌怎么了？难道我不好看？”小林子脸上微微一红，道：“不。”娜娜咯咯笑道：“那不就行了。”说完，突然也叹口气道：“可为什么一定要让戴着白纱出门，而且对外人说我的脸小时候被开水烫过？”小林子心中知晓，这十几年娜娜从不敢以真面目示人，还要被别人当成丑八怪，受了太多委屈，打了个咳声，道：“只怪你的相貌……与我们太过不同了，容易被白帮人发现。”娜娜道：“我就是搞不清楚，我们俩怎么得罪了白帮的人，他们一追我们就是十几年，我今年才十四岁。”小林子道：“是你父亲与他们结下了冤仇，那时你才刚刚出生不久。”娜娜道：“我的父亲？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求求你告诉我吧？”小林子犹豫片刻，道：“你还是不要问了，机会成熟我自然会将你父亲的故事原原本本告诉你，现在你所要做的就是戴好面纱，尽快与我回到家中躲起来。”娜娜撅着小嘴，接过白纱戴在脸上。小林子不再说话，当先而行。
　　小林子边行边想着心事，十几年前雪山中发生的事至尽难以忘怀，安娜父亲临死前的一声惨嚎足令雪山为之变色。行了一段，耳中听不见娜娜的脚步声，急忙回头向身后望去。不望还好，一望之下，哪还有娜娜身影？小林子惊慌失措，刚要张嘴呼唤娜娜，又怕被人听见，只好往来路往回奔去。沿着来路找了几个来回，仍不见娜娜，心中不禁大急，冷汗早已顺着面颊流了下来。正在这时，小林子突然想起娜娜适才说过的话，不由得眼睛一亮，马上出了小巷，向山上去了。
　　待小林子走远，娜娜才从面墙后闪出身形。她本想甩掉小林子独自去玩，却又担心小林子在镇四处寻她撞见白帮的人，见小林子往后山方向去了，才略略放心。娜娜扯掉面上白纱，低声自语道：“今日我倒想见识见识白帮。”转身向送福客栈而去。
　　娜娜绕过大街，尽拣些僻静小巷而行，一忽儿便到了送福客栈后身。此时天色已暗，娜娜隐在一株树影之下，倒十分隐蔽。娜娜抬头望了望送福客栈二楼，送福客栈一共两层，客房就在二层。这云栖镇中只有这一间客栈，是以娜娜十分熟悉，那白帮之人定然住在二楼。娜娜自幼时起便跟随小林子上山玩耍，有一手上树的好手段。心念一定，娜娜手脚并用，爬上树来，在树冠之中隐去身形，往客房之中观瞧。
　　云栖镇毕竟偏远，离此不远便有一个大镇，住店的客人皆到前面大镇去了。整个二楼只有最东面一间客房灯火通明。娜娜拨开眼前的树枝，向右前方那间房中看去。那房中只有三人，徐金荣和老于一坐一站，背对自己，看不见二人面上的表情。面对自己的桌前一人头戴白帕，正在悠然品茶，定是白帮中人无疑。那人长得瘦小枯干，一张长脸尖嘴猴腮，面色蜡黄，相貌委琐，一双死鱼眼不停翻看徐金荣，一见便让人心生厌恶。娜娜撇撇嘴，暗暗发笑，心道：“白帮中尽是些獐头鼠目之辈，小林哥哥何必如此害怕。”
　　屋内徐金荣万万想不到娜娜正在窗外看着自己，他只道小林子与娜娜已回到家中，心中惶急，如坐针毡，暗暗思忖办法，如何能够将消息传回家去。那瘦小汉子倒十分悠闲，正有滋有味喝着茶水，屋内尽是喝水的“吸溜”之声。徐金荣苦于没有办法，耳中听着这种声音，不禁更加烦躁，面上却仍非常平静，道：“兄弟们去了这许久，不知可有收获？”瘦小汉子笑道：“徐老爷不必着急，片刻之后便有分晓，你且喝茶就是了。”徐金荣哪有心思喝茶，笑道：“我看……不如让老于回家看看，老朽惟恐家人不明所以，冒犯了各位兄弟。”不等对方答话，吩咐老于道：“老于，你快回家通知夫人，白帮的朋友前去做客，万不可怠慢。”老于忙回了一声是，抬脚要走，瘦小汉子道：“且慢。”对徐金荣道：“我见徐老爷坐立不安，难道家中真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怕被我等发现。”徐金荣笑道：“小小绸缎庄哪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兄弟玩笑了。”瘦小汉子冷笑一声，道：“那是最好，如若真在徐老爷家中搜出了金发碧眼的野人，别怪兄弟不客气。”把手中茶杯在桌上一墩，茶杯盖子落在桌面上又弹起，掉在地上摔成两半，发出了尖利的破碎之声。这一下重重击徐金荣的心上，不觉浑身一颤，心顿时沉到了谷地。
　　正到了吃晚饭的时间，整个云栖镇安静下来，娜娜躲在树上将屋内的两人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不禁偷笑：“多亏没听小林哥哥的话，否则定要被白帮人抓住。”想到小林子，又担心起来，“万一小林哥哥在山上寻不到我，返回家中不正落在白帮人的手中？”再不敢多想，只有先回家中看看情况，但愿能在门口撞见小林子。正待下树，又见徐金荣一副惶急的样子，心中实在不忍，得想个办法告诉他一声，自己平安无事。娜娜头脑过人、聪明伶俐，从前听老于讲过不少江湖中的故事，便挑了个最简单方法，准备试上一试。娜娜四处瞧了瞧，伸手折下一截树枝，扬手抛到房顶，瓦片发出一声轻响。
　　树枝落在瓦片上的声音极轻，徐金荣和老于均没有听见，那瘦小汉子身上功夫不弱，那声音在他耳中十分清晰。身形一闪，他已到窗前，推开窗户双足一点，人已落在房顶。房顶哪有人影？瘦小汉子只道人已逃走，拔腿便追，晃身一纵跃下二楼，落在送福客栈正门。送福客栈正门前只有零星路人经过，客栈内传来杯盘相碰之声。
　　瘦小汉子从徐金荣身旁纵过，徐金荣一时竟没反应过来，正不名所以，突然听见有人轻声呼唤：“徐老爷。”徐金荣十分惊异，看了看老于，又抬头望向天棚，屋内除了他二人哪还有别人？却听身后老于道：“老爷，在这！”徐金荣顺着老于的手臂望向窗外，看到树影中一张清新美丽的笑脸，正冲自己做鬼脸。徐金荣大喜，奔到窗前，轻声道：“娜娜？你怎么在这？”娜娜笑道：“小林哥哥接我回家的路上，我偷偷逃了，来这只想看看白帮的人长成什么样子。”徐金荣欣喜道：“小林子可与你在一起？”娜娜面色一沉，道：“没有，不过老爷不必担心，小林哥哥上山寻我去了，也没在家中。”徐金荣笑道：“那就好那就好。”娜娜道：“我怕小林哥哥在山上寻我不着，又回转家中，我打算回家去看看。”徐金荣微微点头，担忧道：“你快走，这太过危险，找到小林之后，你们二人先找个地方躲上一躲，明天再回家来。”娜娜道：“我知道了老爷，我走了。”徐金荣道：“路上小心。”娜娜应了一声，树叶一阵晃动，屋外便恢复宁静。
　　徐金荣长舒一口气，还是有些不放心，正伸手要将窗户关上。老于道：“老爷，关不得。”徐金荣一愣，随即明白，笑道：“我真是老糊涂了，他出去时窗户开着，回来见到窗户关上必定疑心。”徐金荣整了整衣服，回身端坐在椅上。忙着半晌，这时方决口中干渴，拿起茶杯喝了一大口凉茶，心中平定许多。
　　娜娜回到徐家后门，伏在门上听了听，确定院内无人，才推门而入。穿过厨房，忽觉腹内饥饿，随便摸了一口吃的，喝了冷水。厨房门距离徐家后门极近，娜娜坐在厨房门口，望着后门，等待小林子回来。娜娜刚刚坐定，忽听身后一人冷笑道：“我在此等候你多时了。”娜娜大惊，回头看见一个黑影立在身后不远处，头上白帕在黑暗中十分醒目。娜娜张口想要呼救，那人一掌拍在娜娜背上，娜娜全身酸软，倒地晕厥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