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人后传》梅红白

3、云栖遇险[三]

　　马车一阵颠簸，吴谦不禁向后面的车厢里望了一眼，车厢里的一只麻袋仍旧安静地放在那里。吴谦挥动马鞭抽在马身上，马儿口中的涎水拖出老长，显然已竭尽全力了，但还是打了几个鼻响，四踢用力向前奔去。
　　昨天傍晚，帮中一个兄弟将这个麻袋交给一直扮作大车夫的吴谦，命吴谦火速送会总舵，亲自交到钱帮主手中，却没说里面是什么。其实不必说，吴谦接过麻袋便知是个人。吴谦猜想这人必和帮主的寻觅十年的仇人有莫大关系，是以不敢怠慢，日夜兼程已奔了一天一夜。无奈马儿早已吃不消了，马虽不是宝马，但毕竟跟随吴谦几年了，心中实在不忍看着它累死。好在前面有一个小镇，今夜先在镇上寻一家客栈，让马儿吃些草料，自己也好休息一下吃些饭食，明日起早赶路，不消半夜就到了。
　　又奔了二里，马车进入小镇之中，到客栈门前，勒住缰绳，上前叫门，门开处小二儿睡眼朦胧，不耐烦，道：“客官里面请。”吴谦道：“你把马车卸了，将马儿拉到后面，喂些上等草料。”小二儿斜眼觑了一眼吴谦，只见吴谦一身破烂装束，鄙夷道：“上等草料？你身上带银子了么？”吴谦冷笑一声，掷出一锭银子，道：“把马儿伺候好了，重重有赏。”小二儿眼睛一亮，睡意全无，忙躬身赔笑道：“小的有眼无珠，客官请放心，保证让马儿吃得饱饱的。”指着麻袋问道：“客官？这麻袋用小的送到客官房里么？”吴谦摇头道：“不用。”小二儿回身做了个请的姿势，道：“客官这边请。”吴谦取出麻袋扛在肩上，随小二儿来到客房之内。小二儿又问道：“客官用送茶来么？”吴谦道：“不用了，你只管喂马去吧。”
　　待小二儿将门带上，吴谦才将麻袋放在地上，那麻袋刚一落地，竟发出“嘤”的一声，分明是一个少女的声音。吴谦大感差异，将麻袋打开，露出一张清新俏丽的脸，美丽异常，一双大眼惊恐地望着自己。吴谦见过美人，却从未见过眼前这样的美人，不禁张大嘴巴，看得痴了。直到碧眼中流出两行眼泪，长长的睫毛挂着泪珠，更加楚楚动人。吴谦这才恢复理智，知道自己是多么的无理，面上微微一红，将少女口中的破布取了出来。
　　这人不是别人，正是娜娜。娜娜眼中含泪，十分惊恐，颤声问道：“你是谁？”吴谦竟不知该如何做答，含糊道：“我是……车夫。”娜娜道：“小林哥哥和徐老爷呢？”吴谦道：“我只管赶车。”娜娜道：“你要把我送到哪里去？”吴谦道：“白帮总舵。”娜娜更加惊恐，道：“你也是白帮的人？你不是个车夫么？”吴谦笑道：“我是车夫，是白帮的车夫。”娜娜道：“你们为什么要抓我？我哪里得罪了你们的帮主？”吴谦一愣，失声道：“你自己得罪了帮主，白帮上下搜寻你十几年，你竟不知为什么？”娜娜委屈道：“我若知道倒好了。”吴谦看着娜娜表情，并非是在说谎。就算娜娜在说谎，此时的吴谦也宁可上当受骗。而且面前这少女不过十四五岁，十几年前只怕还在襁褓之中，能与帮主结下什么深仇大恨？莫非是她的父母得罪了帮主？吴谦便道：“是姑娘的父母得罪了帮主？”听吴谦提到自己的父母，娜娜眼中突然露出哀伤之色，低声道：“我不知我的父母是谁。”吴谦忙道：“对不起，我不知……”话说到一半，吴谦好象突然明白了什么，道：“我明白了。”娜娜道：“你明白什么？”吴谦刚要张嘴，却摇了摇头，道：“没什么没什么。”不禁黯然神伤。
　　白帮干这拐卖妇女孩童的买卖，皆因白帮帮主钱大平生有一大爱好——女人。被虏来的女人，稍有姿色便被钱大享用一番，在运到偏僻之地卖掉；若十分美貌，更会留在身边伺候自己。从钱大做上这买卖开始，被钱大糟蹋过的良家妇女早已不计其数。吴谦暗道：“这少女想必被帮主看中，才命手下将起抓来，急急送往帮主身边。”吴谦在帮中地位低下，自然不会将真相告之于他，只说是帮主仇人，吴谦哪敢怠慢。想到此处，吴谦只觉心中一疼，望着娜娜暗暗叹息。
　　娜娜见吴谦沉思良久，怯声道：“我饿了。”吴谦这才想起自己与娜娜二人已在路上走了一天一夜，自己还曾吃过一些干粮，娜娜却不曾吃过一点东西，喝过一点水。”吴谦忙道：“姑娘梢等片刻，我去让小二儿做来。”转身正要出门，娜娜却道：“等一等。”吴谦道：“怎么？”娜娜道：“吃饭之前，你能不能……先将我放开。”吴谦拍了一下脑门，道：“我忘了。”伏下身子去解娜娜身上的绳子，然后将娜娜扶到床边坐下，这才出去吩咐小二儿做些饭食端上来。不一忽儿，小二儿将两碗面条送进房来，见到屋内还坐着一个金发碧眼的美丽少女，异常惊奇，又见那地上的空麻袋，心中偷笑吴谦袋中藏娇，难怪不让自己碰那麻袋。
　　小二儿放下面条，满脸堆笑道：“客官还要什么尽管吩咐。”吴谦又塞给小二儿一锭银子，嘱咐道：“我不叫你不要进来。”小二儿挤眉弄眼道：“放心吧客官。”转身欲走，却被吴谦叫住。吴谦道：“从明日开始，无论什么人来打听，你只说不曾见过这位姑娘。”小二儿笑道：“小的知道了。”说完便退了出去。
　　吴谦端起一碗面条递给娜娜道：“今日太晚了，先吃碗面条暖暖身子，明日再……”想起明日半夜即可回到帮中，面前这位美丽姑娘将要落入虎口，心中一沉，说不下去了。娜娜接过面条，道：“你真是个好人，你叫什么名字？我叫娜娜。”吴谦脸上一红，道：“我叫吴谦，叫我小谦就行了。”娜娜道：“我叫你小谦哥哥吧？”吴谦自小无父无母，从未有人如此亲昵地称呼过他，脸上更红，答应也不是不答应也不是。娜娜道：”小谦哥哥，我能求你件事么？”吴谦道：“尽管说吧。”娜娜目中含泪道：“你能帮我打探小林哥哥和徐老爷的下落么？”吴谦道：“不用打探，明晚这时他们就到白帮总舵了。”娜娜焦急道：“那……那咱们就不要休息了，吃罢面条就上路。”吴谦惊奇道：“什么？你不求我放了你，反倒求我快些走？”娜娜面露坚毅，道：“我急着见到他们，哪怕是一同去死。”吴谦道：“这两个人是你什么人？”娜娜道：“说来话长，在路上我慢慢讲给你听吧。”吴谦道：“急不得，人不用吃饭喝水，马总要吃些草料的。你我今夜暂且安心在此休息一晚，也好想想对策。”娜娜也觉吴谦说的有理，无奈之下只好答应。吴谦把床让给娜娜，自己躺到地上，想起心事。娜娜担心小林子和徐老爷的安危。二人均一夜未眠。
　　翌日一早，吃罢早饭，吴谦让娜娜重新钻入袋中，扛到楼下。小二儿早已套好车马，吴谦将麻袋放如车中，这才登车继续赶路。小二儿一脸讪笑，送出老远，仍在不住挥手。此时镇中已有人声，客栈对面的测字的老者更是早已坐在那里等待生意上门。小二儿看了看大街上的来往行人，迈步来到测字摊前，道：“老兄一大早就出摊，想把镇上的钱都赚完？”测字老者笑道：“老朽只为混碗饭吃，哪敢奢望赚钱？”小二儿道：“给我测个字，让你开个张，怎么样？”老者道：“那自然好。”小二儿拿起笔在纸上写了两个字“叛徒”。那老者摇头道：“唉？测字都是写一个字，你怎么写两个？”小二儿道：“一个字测得两个字就测不得？”老者道：“恕老朽无能，这字……还请您拿回去吧？”小二儿拿起那张纸，几把撕碎，大笑道：“两个字测不了还测什么？”一撒手，纸屑随风飘散，这才转身走回客栈。
　　那老者收起测字摊，转眼消失在大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