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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潘多拉的盒子

　　晚餐过后哈利本来打算去校长室一趟的，但刚站在门口，他就因为里面传出争吵声而犹豫了。可他也不想回寝室——就算晚餐的时候整个大厅沉默地和考试时候似的，他仍旧可以猜想到现在格兰芬多的休息室里有多少猜测和流言正在漫天飞舞。
　　哈利在走廊里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往有求必应室走去。

　　推开门的时候，哈利立刻爆发出一声喜悦地大叫——他没有想到睡了这么久的戈德里克已经醒了，正靠在枕头上看着一卷长长地羊皮纸。戈德里克听到动静回过头，朝他露出一个淡淡的微笑。
　　哈利一下子冲了过去，满脸遮不住的高兴劲：“你烧退了吗？感觉怎么样？我要不要叫庞弗雷夫人来？”他那幅样子太过热切，就差没有贴上戈德里克的脑门试试温度了。
　　“放松点，男孩——”戈德里克有点被吓到，好笑地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对方的肩膀，“烧已经退了，我只是还有些累。”
　　哈利也注意到了男人脸色还是有些苍白，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几天生病而显得有些消瘦的缘故。他张了张嘴巴，想说些什么关心地话，但是一瞬间各种各样的心绪涌上来让他一下子停住了，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好。
　　戈德里克看上去很好——真的，他的眼睛依旧是带着暖意的翠绿，金发柔软地垂在脸颊旁，他看向自己的时候，梅林——哈利觉得自己眼睛一红，而胸口那股满满的暖意让他难以呼吸。
　　戈德里克这回彻彻底底被哈利吓到了，因为哈利真的没忍住眼泪。“哈利——”戈德里克急急忙忙地前倾身体，把哈利拉到床上来，轻声的安慰对方，“我让你们担心了，对吗？”
　　哈利觉得自己丢脸透了，他有些抽噎地把脸涨成了一个红番茄，不好意思地想要躲开戈德里克的安慰，但是却被对方伸出手臂抱在怀里。久违的温暖让他的视线更加模糊了，他忍不住更加大声的抽泣起来，难以自制地哽咽地说：“我以为你死了，戈迪，你看起来就像死了一样——”
　　“你一定是做噩梦了。”戈德里克好笑地眨眨眼睛，拍了拍哈利的后背，“看，我现在就在这里。”
　　哈利没有说话，他只是更加用力地抱紧了男人——就好像在睡梦中抱紧自己从触碰过的父母一样。

　　在好不容易停止这样失态的羞愧后，哈利开始和戈德里克聊天。他说了说最近几天的生活，什么德拉科不把作业借给他抄他只好去找赫敏，罗恩买了个新宠物之类的。当然，他没有忘记可以隐瞒一些在戈德里克病床前看到的消息。戈德里克对这些小事很感兴趣，时不时插嘴问几句。
　　“对了，”过了一会儿，他不知道有意还是无意的说道，“今天是开学典礼吧——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哈利一下子愣住了，他小心翼翼地看了戈德里克一会儿，却只得到后者的一个微笑：“嘿，我是霍格沃兹的创始人，如果学校里出了什么事我当然会有感觉——霍格沃兹很少这么愤怒，出了上次被入侵以外。可是我没有感觉到有人入侵这里。”
　　哈利还是没有说话。金发男人叹了口气：“拜托。哈利，你可不要也像萨拉查他们一样为什么都瞒着我。”
　　好吧。哈利妥协了，他告诉戈德里克那些人闯进大厅的事，但是并没有具体说萨拉查和他们之间那些奇怪的对话。戈德里克沉默了一小会儿，然后没有再问。哈利下意识地松了口气，僵硬地转移了话题。
　　他们又说了一会儿，很快哈利就感觉到眼皮在打架，塞在腰后面的枕头也舒服得厉害。他努力地撑了一会儿，打算再把德拉科朝他摆臭脸的事情说一遍，可他不知道自己胡乱地说了些什么，就模模糊糊地进入了梦乡。
　　他睡了一个好觉。自从戈德里克生病后，他就没睡过这么踏实的一觉了。睁开眼睛的时候，他正对上同样裹在被子里熟睡的戈德里克。哈利忍不住偷偷地笑了，盯着好像在流口水的戈德里克看了一会儿后，他小心翼翼地下床，准备去大厅吃饭然后上课去。
　　“…哈利？”
　　躺在床上的人迷迷糊糊地喊了句，哈利感到些许抱歉：“厄，我吵醒你了吗？”
　　“没有…”戈德里克从床上摇摇晃晃地坐起来，还揉了揉眼睛，“今天要上课对吧？”
　　哈利记起来好像今天的确有戈德里克的课。“没关系的，你现在应该休息。”他急忙地说，“萨拉查应该会帮你上课的。”
　　“我可没打算去上课，虽然我觉得自己已经好得差不多了。”戈德里克打了个呵欠，“我只是想让你跟他们说一声，等会儿我有事要出去一趟。”
　　哈利应了一声，站在镜子前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校服，顺口问道：“你要去哪儿？”
　　“找埃德蒙。”
　　哈利以为自己听错了，愣愣地转过头：“戈迪？”
　　“在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既然谁都不告诉我真相，那我就只好冒个险啦。”戈德里克从床上下来，开始换衣服，“不用担心，我不觉得他们会——”
　　“不！你不能去！”哈利睁大了眼睛，几乎要冲上去抓住对方的肩膀使劲晃一晃，“你疯了吗？你知不知道现在这事情有多严重，但你竟然还要去找那个杀千刀的混蛋？！他会带走你，他会——”
　　“但是我告诉你了，哈利。”戈德里克拍了拍他的肩膀，“我把这件事告诉你了，这意味着我没打算一个人去面对。”
　　哈利张了张嘴，不知道说些什么好。但是戈德里克朝他笑去了起来：“听着，宝贝，我现在就要去找埃德蒙，你也可以现在就去告诉萨拉查——我尊重你的选择。但我希望知道真相，如果保持现在这个样子，我就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和萨拉查吵架。”
　　“你不会想知道它的…”哈利下意识地喃喃着，“拜托，戈迪——”
　　“你说的或许是对的。”戈德里克穿上外套，“我会约埃德蒙在对角巷里的咖啡厅见面，而且尽量把见面时间缩短到两个小时以内。”
　　哈利知道自己没有什么可能性拦住这个男人了。他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一路小心。”
　　戈德里克点了一下头。

　　这是相当不理智的。
　　戈德里克坐在咖啡厅的时候还在自我反省。但是他实在想不出其他方法来解决现在这个问题了，别看他和哈利说话的时候他很冷静，可事实上他那是被太多疑惑环绕着而有些在状况之外——他看着眼前的埃德蒙，还有周围几个像是保镖一样围着座位的人，感觉自己蠢爆了。
　　恩，他开始计算自己毫发无损离开这儿的可能性。
　　“您想要知道那天发生了什么吗？陛下？”埃德蒙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你说过你知道。”戈德里克抬起头，“所以我来询问你。你最好如实的——”
　　“我当然会的，陛下。我们会满足您的一切愿望。”
　　戈德里克这才认真地打量了一会儿埃德蒙。棕发的男人一身黑色西装，和一个普通的麻瓜别无一二。他觉得很奇怪，实际上，他对埃德蒙的印象仍旧停留在那天在教堂里那个朝他询问的谦和牧师，之后这一切来得不禁突然而且突兀，让他始终没有仔细地看过这个声称完全忠于自己的男人。
　　“那么，您还记得多少？”埃德蒙微笑的问道。
　　“那天的记忆完全没有，就像是整个被挖掉似的。”戈德里克皱起眉头。不管怎么样，他始终觉得眼前这个男人给他一种非常奇怪的感觉。
　　埃德蒙似乎注意到他探究的视线，于是笑容更加热切，并往前探了探身子：“陛下，恕我无礼。但我希望做一个交易。”
　　哦，来了。他就知道这事儿没那么简单。戈德里克挑挑眉毛，示意对方继续往下说。
　　“我希望您能回到教廷。”
　　“那是不可能的。”戈德里克一点犹豫都没有，“埃德蒙，你们最好放弃这个想法，然后告诉我需要知道的东西——”他扫了周围人一圈，开始计算起战斗的最小损失率，“否则的话，我会采取一些不必要的手段。”
　　“不，不，陛下，您希望知道的东西我们一定会全力给予。但是有些东西是无法避免的，就好比您即将回归荣耀的命运。”埃德蒙微笑地支起下巴，用手指敲了敲桌子。旁边一个人就把一个装饰华丽的木盒子放了上来。
　　戈德里克并没有察觉到那个木盒子有什么不合理之处。一个木盒子而已，他完全不能猜测出眼前男人有什么打算。但是出于好奇，他还是微微往前探出身体，伸出手想要打开盒子——当然，他漏掉了埃德蒙一瞬间变得狰狞而恐怖的脸色。

　　哈利僵硬地坐在校长室里，面对着座位上一脸阴沉的萨拉查。那种诡异阴沉地气息使他全身发凉，就算德拉科站在他身边也丝毫没有什么缓解。
　　“说话，萨拉查。”罗伊娜开口了，“你干坐在这儿只是碍事。如果你担心，或者生气，那就现在去把他找回来。别在这儿像是别人欠你似的坐着，斯莱特林从来没有像你这么窝囊。”
　　罗伊娜看上去像是生气了，赫尔加看起来也没有好到哪里去。邓不利多站在哈利身后，捏着胡子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而还有些不明状况的德拉科除了握紧哈利的手以外就不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了。
　　可萨拉查依旧没有说话，他整个人都埋在了黑暗里，像是活死人一样。
　　哈利有些害怕地开口确认道：“他会平安地回来吧？”
　　赫尔加低头看向他，摇了摇头：“不…亲爱的，一切都会不同的。”
　　哈利跳了起来。他握紧了拳头，再也无法忍受这种所有人都无所作为的阴沉氛围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他大声质问道，“你们什么都不说，梅林，你们以为这样子就可以救戈迪了吗？该死的我甚至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处在危险之中的！就是因为你们什么都不说，他才会去问那个该死的男人！”
　　“——你想知道吗？”
　　萨拉查突然开口了。这让哈利一下子顿住，看向那双在黑暗中血红得几乎要滴血的眼睛，茫然无措地回应：“什么？”
　　“你想知道那天发生了什么吗？”
　　“萨拉查！”赫尔加睁大了眼睛，“你怎么可以让——”
　　“我想知道。”哈利急急忙忙地回答，“我想要知道。”
　　罗伊娜什么都没有说，抬起手拦住了赫尔加。棕发女人一脸难以置信地望着自己的好友：“你们疯了吗？竟然在这个时候——哈利还是个孩子！”
　　“他已经成年了，并且是一个格兰芬多。”罗伊娜垂下眼睛，望向哈利，“记得吗？一个格兰芬多要承担的东西远比我们要多。”
　　哈利感到困惑，他张了张嘴想要说声什么，但是萨拉查已经从椅子上离开并走到了他的眼前。男人低头看着他，低沉的开口：“我可以让你看见过去的记忆，哈利，但和所谓在脸盆里看到的东西不一样——那是混乱的，并且真实，你可能会迷失其中。”
　　哈利并没有立刻回应，只是看了萨拉查一会儿。“你伤害了他吗？”最终他问，声音带着点颤抖。
　　萨拉查的脸色终于出现了一丝松动，哈利在他身上看见了深入骨髓的痛苦。“是的…哈利。我害死了他。”
　　哈利睁大了眼睛，但他还什么都没能说出口，一道红光就笼罩住了他——那是一个咒语。
　　校长室的景色被抽离了，一切都变得混乱起来。他在无数的光与声的碎片中看见森林，教堂，漫无边际的沼泽和山峦，然后霍格沃兹出现在他的眼前，年轻，宏伟，像是一个神话一般巍峨美丽。他站在草坪上，好奇地张望着四周的景色。
　　突然，禁林的一头转来一阵爆炸声。哈利吓了一跳，这才感觉到霍格沃兹里似乎弥漫着一种紧张的气息。他立刻跑了起来，进入禁林。这时候他看见一些小巫师也正在森林里赶路，他们看上去紧张而又愤怒——哈利皱起眉头，他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下意识地一股恐惧让他预感到什么不好的事情正在发生。
　　他们逐渐地靠近禁林的边缘，也就是霍格沃兹的外围——魔咒的光芒和冷兵器碰撞的声音夹杂着人类的怒吼与尖叫，一些学生倒在粗壮的树枝后，而前面马蹄声阵阵——哈利简直不敢相信，他看见了一场麻瓜与巫师的战争，就在这霍格沃兹里面发生着。
　　一个学生释放了一个火焰咒，整个西侧的森林和草地都燃烧了起来。哈利看见那些只在历史画册中出现的中世纪骑士们尖叫着在火焰中扭动，或者用手里的剑刺进那些巫师的胸膛。这比那时候与伏地魔的战斗要血腥和惨烈得多了，哈利用手捂住鼻子，抑制住那些因为烧焦的臭味而不停向上涌的作呕感。
　　——他得找到戈德里克。哈利眯起眼睛，冲进战场里。虽然那一切咒语和利剑都不能作用于他，但是他仍然可以感觉到每一阵炙热烧灼皮肤，还有利剑带起的响动。他在混乱之中看见了罗伊娜，她像一个女战士一样挥舞着那根木头做的巨大权杖，周围倒了一片尸体。赫尔加抱着一个受伤的学生，愤怒地朝一个骑士发射死咒。
　　哈利想要帮助那些学生们，但却无能为力。他在人群中搜索着，终于在战场的最前端看见了斯莱特林黑色的背影，另外一个白色的身影站在他的旁边。哈利隔得有些远，他看不清两人的表情，于是只能飞快的跑起来，并且开心地呼唤道：“戈迪——”
　　就在他开口的那一刻，金色头发的男人突然撞开了斯莱特林。哈利的呼声顿时噎在喉咙里——一声血肉被穿透的声音响起，鲜血飞溅开来。他眼睁睁地看着男人像是断了线的木偶般从斯莱特林身边向后倒下，重重地跌在地上。
　　哈利无法说话，也没法呼吸，他整个人都愣在那里，恐惧撕扯着他的脑海。直到斯莱特林发出一声野兽般绝望而愤怒地怒吼声，他才发觉一切都处于烈火包裹之中，鲜红燃烧了一切。

　　戈德里克看着那个盒子里摆放的东西。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正在落泪。脑袋里有些东西不停地翻涌上来，他无法控制自己的感情，只能用力地摁着心脏，发出溺水般的呜咽。
　　他没有看那边的埃德蒙到底怎样，他只是颤抖地伸出手，将盒子里那个精致，漂亮的怀表握住，记忆中那叮叮当当的声音响了起来。他不得不用手扶住桌子，但是整个身子却更加剧烈的颤抖起来。他这时候才发觉到不对劲，抬起眼睛望向埃德蒙。
　　在那个冰冷而又熟悉的微笑里，戈德里克重新陷入黑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