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P]眠龙勿扰》页码

28、镜子里的真相

　　【“他已经死了，哈利。”】
　　尖叫和火焰燃烧地噼啪声在耳边回响，哈利张了张嘴巴，却只发出一声哽咽般的声音。
　　【“就像你看到的一样，在一千年前——被杀死了。”】
　　金发的男人倒在他眼前的地上，胸口被长枪刺中又划开的伤口上缓慢地向外渗着血，将身下的土地浸染殆尽。金色头发散落其中，一身白袍上血红的斑点衬着苍白无色的皮肤，一切都美得无与伦比——只是那双翠绿的眸子惊恐地微微睁大，几滴像是雨的泪水从脸庞边滑落下来，定格在呼吸断绝的那一瞬间。
　　骗人的。哈利后退了几步——不，这不可能。这是骗人的。他没往后走几步，就被猛地绊倒，跌坐在了地上。他听见斯莱特林发出一声绝望如同野兽的嘶吼，跪下来抱住了自己的爱人。哈利看着那个他以为是黑暗，沉默，甚至没有感情的男人把额头抵上对方，望着那已经涣散的绿色瞳孔流下泪水，颤抖地把冰冷的尸体更加用力地拥进怀中。
　　哈利无法思考。他一动不动地看着眼前地的一切，直到有一个银白色的东西从金发男人已经松开的手中滑落下来，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然后滚到他的眼前。他这时候才微微地动了一下，看向脚下的那个物体：一只怀表。怀表上镶嵌着五彩宛若教堂彩绘玻璃的放射状宝石，但现在大部分已经被血弄脏。
　　那的确是一个老式的怀表，但是哈利听见在一片混乱之中那个小小怀表发出了音乐盒的声音。铜齿拨动，滴滴答答。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把那个怀表拿起来——但当他指尖接触到的那一霎那，景色突然整个都改变了。战场和人群都不见了，他一脸诧异地坐在一个宁静的长廊里。

　　这儿好像是霍格沃兹。
　　哈利扶着墙站起来，一下子还没有反应过来。这时蛇怪从他身旁优雅滑过，他愣了一下，连忙跟上对方。蛇怪的尾巴卷着什么东西，因此只能慢慢地爬着。哈利跟着它走到这个长廊尽头，拐进了一个巨大的房间。
　　现在似乎是下午，橘红色的阳光铺天盖地地涌了过来。哈利被阳光刺得眯起了眼睛，只能模糊地看见宽大的窗户和被风吹起的半透明帘子，一个男人隐隐约约地站在那里眺望外面的景色。
　　[这样吹风会着凉的。]蛇怪慢慢地蹭了过去，[好啦，别生气了——明天好歹是你的生日，赫尔加和罗伊娜说要在大堂办宴会。]
　　“厄，我也觉得我们两个简直幼稚过头了。”一个哈利万分熟悉的声音响起，“但是这也不是我想停就停的事嘛。我快受够他了——就算罗伊娜说他要过来赔罪，但那也不行。让他好好反省一下自己到底错在哪儿了才对——”
　　是戈德里克。他站在窗边，正温柔地朝他——不，朝蛇怪微笑。哈利不得不伸手扶住门框，才能让自己不要腿软而滑倒在地。
　　[事实上，罗伊娜说得是对的。]蛇怪慢吞吞地抬起身子，爬上桌子，把自己尾巴里缠着的那个盒子放在哥德里克面前。[他的确给你准备了赔礼，而且自己还很难为请的不想过来。]
　　男人睁大了眼睛，很快又微微地红了脸。“好吧。”他把书关上，嘟囔着，“是什么东西？”
　　蛇怪打开盒子，紫绒软垫上安静地躺着那个银白色的怀表。男人半是好奇半是疑惑地伸手拿过来，打开盖子，一阵音乐盒的优雅声音就在空气中奏响。“哦，这真是——”男人看上去矛盾极了，脸上也带了几分若有若无的悲伤与怀念，“很棒的礼物。”
　　蛇怪看见他的表情之后显得有些紧张，连忙凑近对方：[我不知道他干嘛要送这样的礼物，但是戈迪，不管怎样，他还是爱着——]
　　“我知道。别紧张，我知道。”戈德里克看着手心里的那个怀表，嘴角慢慢地浮现一丝微笑，“我一直都知道。”
　　蛇怪有些惊讶：“所以——他干嘛要送你这儿玩意儿？”
　　“我们第一次吵架的时候，他知道我来自教会，而我也知道他来自斯莱特林——他还杀了我的一个朋友。而在吵架前的十几分钟前，他还送了我一个这么小的音乐盒，来讨我开心。”男人几乎整个都浸在阳光下，看起来那么虚幻美丽，“但我们吵架后，他诅咒了我，而我把那个音乐盒用咒语轰成了粉末。”
　　[那也不算什么大事。]蛇怪摇摇尾巴，[上次你们吵架不是还把整个黑湖给烘干了么。]
　　“嘿，那不一样。”男人笑着说，将那个怀表紧紧地握进手中，“这就意味着他向我说了——”
　　他的话没有说完，一阵尖锐的警报声突然响彻了整个天空。男人立刻转身望向窗外——一道红色的光芒在禁林那头闪烁。“发生了什么？”他皱起眉头，“该死，有人入侵了吗？”
　　[谁会这么不知天高地厚？]蛇怪愤怒地拱起身子。
　　“我们最好去看看。”男人摸了摸蛇怪，“赶紧走吧。”
　　哈利眼睁睁的看着男人和蛇怪从他的身体里穿过，即便他再怎么大喊着“不要去”，声音也不会传达到对方那里去——他只能一边擦着眼泪，一边不甘心地跟上去。即便他知道他所爱之人将要迎接的是死亡。

　　德拉科并不能相信这个事实——在听完罗伊娜简短而又沉重的叙述后，他看起来就和那时的哈利一样震惊，但却并没有出声反驳什么，只是微微地握紧了手，低下头去。
　　“那是可以阻止的吗？”德拉科低声的问道。
　　萨拉查看着眼前铂金色头发的少年，想起了劳伦斯。那个几乎算是戈德里克一手拉扯大的男人跪在安放棺木的房间里整整一个晚上，整张脸都是接近苍白的惨灰。即便如此，马尔福依然会给自己的腿部一个简单的缓解疼痛的咒语，然后在早上回到斯莱特林寝室，再次投入到混乱的事务之中。
　　“如果我可以阻止的话——我都不知道做过那个设想有多少次。”萨拉查露出一个讽刺的微笑，“我看着他跑到我身边来，无法从那些牧师和骑士身上移开视线。他完全不敢相信自己过去的同伴想要破坏自己现在想要保护的东西，因此根本没有任何想要攻击的打算——而那时候，我们双方已经开始交战了。”
　　【“明明——明明都已经说好的啊！”戈德里克喃喃着，握着长剑的手微微颤抖，“亚历山卓答应过我的——永远不会再和巫师起正面冲突。可是，这跟那时候约定的不一样——一定是哪里搞错了——”
　　“戈迪！”萨拉查挥手一个魔咒扔过去，匆忙地把戈德里克从战场上拉开，“你清醒一点——”
　　“我很清醒！”戈德里克瞪向他，“我要去和那些人谈谈，不管怎么样，这一定是出了什么意外。”
　　萨拉查终于忍不住大吼出声：“你也该适可而止了吧！戈德里克.格兰芬多！巫师和麻瓜是永远也不可能相互理解的——你现在睁大眼睛看看，我们有多少学生受到伤害？！”
　　戈德里克一下子愣住了，血色尽数从脸上褪去，同时微微地后退了一步。
　　“你是一个巫师。”萨拉查再一次地说道，“而你选择了我。”
　　戈德里克浑身僵硬，他猛地甩开萨拉查地手，低吼道：“你想说什么？我背叛了以前的同伴的事实不用你来告诉我——”
　　一声巨大的轰响从不远处响起，骑士们举起十字状的银枪，像是疯子一样攻击着周围的学生们。戈德里克想都没想就做出了反应，他刻画了一个大型防御魔咒——那是他教出来的孩子们，那么年轻，根本就不应该死在这样莫名奇妙的地方。
　　但当他转过视线，望向那些面露杀气的骑士们，却无法感到任何的憎恶。那些人中同样有曾经与之一起奋战的同伴，相互鼓励过，相互祝福过。他不能下手，也无法下手。因此他谁都无法拯救，就是连出声阻止的想法，现在也显得过于幼稚可笑。
　　——到底，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戈德里克恐惧而又绝望地想到，不由自主地握紧从刚刚跑过来就一直攥着的怀表——他本来还以为自己的努力终于有了那么一点点成效呢。他本来还以为，终于可以相互理解那么一点点了呢。
　　“戈迪。“萨拉查伸出手，将恍惚的爱人拉入自己的怀里。他意识到刚刚自己似乎过于着急了，说出了一些太尖锐的话。察觉到怀里细微地颤抖，他叹了一口气，捧起对方的脸轻轻地吻着，“没关系——别担心。我们都在这里，你不需要一个人来面对。看着我，戈迪——”
　　——但那不过是片刻发生的事，他怀里的戈德里克突然睁大了眼睛，然后用力地推开了他。萨拉查在茫然的一个踉跄中看见银色的刀尖光辉在夕阳之中微微闪烁着，一个身穿铠甲的骑士像是死神一样将那光辉猛地刺下。】
　　“他几乎是当场死亡，眼睛都没有闭上。”萨拉查紧握着手，“就在我的眼前，上一秒还是活着的，而下一秒，就只剩下残存的温度了。”
　　德拉科感觉到了一种彻骨的寒冷，他可以触及到男人此刻的绝望，就如同对方身上那股负面魔力一样深不见底。房间里再次陷入了完全的死寂之中，死亡的气息默默笼罩了一切。
　　“——那么，”德拉科清了清嗓子，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那为什么戈德里克现在还活着？”
　　“那是因为我——”萨拉查不耐烦地刚要回答，却一下子顿住了。他猛的从座位上站起来，表情由冰冷转向不可遏制的慌乱和愤怒。“该死的！——埃德蒙——”
　　“发生了什么？”罗伊娜的脸色一下子阴沉了下去。
　　“我和戈德里克的连接断开了。”萨拉查走向门口，“埃德蒙对他做了什么——罗伊娜，你知道怎么把哈利带出来。”
　　“萨拉查。”赫尔加往前走了几步，厉声地说，“不要让戈迪回到教会去。我有不好的预感。”
　　萨拉查对着友人匆匆一点头，就立刻幻影移形了。

　　“他一个人没问题吗？”德拉科有些紧张，不禁把目光投向一旁的两位女士，“不用帮忙什么的？”
　　“担心谁也不用担心他的。”罗伊娜微微地笑了，但转头望向自己友人的时候眉目中带着浓厚的担忧：“比起那个，虽然我们对过去的事情都很明白，但是仍然不知道为什么教会对戈德里克如此执着啊。”
　　“杀死戈迪的那个人，原本就是效忠于戈迪的骑士，而且在我印象里，是个过份固执又天真的少年呢。”赫尔加发出一声轻轻的叹息，“在失手杀死戈迪后，他也立刻自杀了。想来，就是应该过于憎恨萨拉查而想要杀死对方，才导致这样的结果吧。”
　　“但实际上，他也差点达到目的——作为戈迪的灵魂伴侣，一旦自己的连接伴侣死亡，那么萨拉查同样也会发疯至死。”罗伊娜苦笑了一下，“那可是相当可怕的症状啊，简直让人不忍心看下去。”
　　“但他并没有死。”
　　“是的，当然。”罗伊娜看了德拉科一眼，“你想知道为什么戈迪会活着对吗？很简单，因为萨拉查诅咒了他。”
　　德拉科困惑地看着罗伊娜：“…你说什么？”
　　“这可足够讽刺啊，明明是一个令人恶心的诅咒，但是谁都没有想到它会发生作用——”

　　哈利不得不强迫自己再次目睹一遍这个场景，但这一次，他看到更多他忽略的东西——那个杀死戈德里克的男人握着长枪后退了几步，跪在地上同样用一把短匕首结束了自己的生命。他望着那个男人痛苦而扭曲的脸，隐隐感觉到一丝奇怪，但是整个战场随即陷入了更混乱的境地，罗伊娜和赫尔加匆匆地从他身边跑过，遮住了他的视线。
　　他低头看着滚落在地上，空白而又无力奏响音乐的怀表，觉得自己似乎又想哭了。这时他从模糊的视线中看见那只怀表被一只手拾起，他以为那是一个同样悲伤的学生——于是他转过身想看一看那是谁，却一下子愣住了。那是个表情过于痛苦的骑士，身穿着教会的铠甲，同样握着冰冷的长枪。
　　那男人看起来像是在哭，又像是在笑——简直就是像是失去了重要的东西。但很快，那人就恢复了憎恨的神情，转身离开了。哈利站在那里，想起之前萨拉查吼过的什么无法理解的话，感觉难过得整个胃都扭成了一团。
　　他目送着那个棕发的骑士拿起枪挡下几个愤怒学生的攻击，翻身上马吹出一声长长的号角。战场上有一半人开始缓慢地撤退，露出那些赤红的，焦黑的，空白的土地。
　　萨拉查再次收紧了手臂，把戈德里克抱进怀中。哈利看不清他的表情，但他可以感觉到萨拉查身上有某种东西被剥夺了，那些负面的魔力再次蔓延开来，让他胆怯地后退了一步。萨拉查这时候抬起了头，看向那些开始撤退的麻瓜——那双血红色的眼睛里什么都没有。
　　接着，一大片黑暗像是宇宙爆炸一样猛地扩散开来，哈利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就因为心中绝对的恐惧而跪了下来，眼角的余光瞟见那边的麻瓜们一头栽到，整个身体都迅速老去，最后变成一具毫无生命力的干尸。他不知道萨拉查做了什么，但这恐怖的单方面屠杀持续了相当一段长的时间，哈利都快感觉不到自己的四肢了。他只能隐隐预约看见萨拉查的背影，带着全然的憎恨与黑暗——然后，他就失去了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