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婚介公司》晚歌清雅

3、千里寻夫的赵三娘

　　我沏了茶，因为有小孩在，便额外捎了一小碟糕点，送到了快活林。负责接待那对母子的是巧姑。他们面对面坐着，母亲显得有些局促，儿子则一直怯生生地偎在母亲身旁。在我上茶，放下点心的时候，他的眼睛倏地一亮，目光定定地落在糕点上。
　　我看到了，便把糕点往他面前推了推，示意他吃。儿子看了看我，咽咽口水，却始终没有伸手来拿。母亲也看到了，有些心疼地将儿子往自己怀里搂了搂。
　　“我是云南姚州人士，娘家姓赵，家中排行第三，乡亲们都叫我赵三娘。这是我儿子，小名叫作豆子。”赵三娘先简单介绍了下自己和儿子，而后说起了自己的来因。“我相公姓陈，名正，字端风，是个举人。三年前进京赴试，传了两次家书回家后，就一直音讯全无。我猜……他或许是没有考中，不好意思回家，就留在京城继续攻读，等下届的考试。”
　　“当初相公进京时，为了凑盘缠和他在京城的生活费，基本上已经将家里的田地以及一些值钱的东西全部都变卖掉了。这两年，我给人家带孩子、洗衣服，加上乡亲们的接济，倒也勉强可以维持生计。只是去年冬天，婆婆病故，敛葬后，家里已经一穷二白了。豆子过了年就七岁了，也到了读书的年纪。我想若是相公在身边，倒也省了进学堂的钱。我就自作主张把家里养的牛，还有我们住的房子都卖掉了，凑了些钱，带着豆子进京来投奔相公。”
　　说到这里，赵三娘叹了口气：“我是个没见识的，还当京城与村里一样，只消到了地，随便问个人，便能寻到我相公。到了才知道，京城……实在是太大了，完全不知道从何找起，还是一位好心的师傅指点我来的这里……不知道……这样的事……”
　　巧姑笑着说道：“只要是与婚姻家庭相关的事情，我们都接。三娘你千里寻夫，实在不容易，既然找上我们，我们自然竭尽所能，帮你找到你的相公。”
　　赵三娘欣喜异常，激动地说道：“至于酬劳，多少都行，虽然我现在只有一两多一点，但我以后可以继续付，一直到付完为止……”说着，她便从怀中摸出一个布包，摊到面前的茶几上，里面是一两碎银，还有几十个铜钱。她的神情有些腼然，似乎对于自己只有这么一点钱而感到非常不好意思。
　　一般来我们公司的客人，至少都是小康之家。所谓饱暖思淫欲，衣食无忧了，才会对婚姻与爱情颇多要求。我还是第一次遇到这样清贫的委托人，看她小心翼翼的样子，我心里颇觉辛酸。对于其他客人来说，几两银子不过是随手可掷的零花钱，而对于这对母子来说，却几乎是全身的家当。遇着这样的情况，我真想不要钱也帮她找到她的相公。但这并不是我所能做得了主的，而且公司的收入关系到大家的利益，我也无权帮大家决定。
　　我抱着盘子退到一旁，并没有向往常一样直接出门，我想看看巧姑是怎样处置这件事情的。而且我也不想一直只做一个茶水婢，我也希望有一天能够像巧姑、英姐她们那样，可以接待来访的客人，聆听他们的难处。或者能像小林子他们那样，走街串巷，明察暗访，尽自己所能地完成客人所委托的事情，为他们排忧解难。
　　巧姑笑着将那一包铜钱推回去，说道：“钱不急，你只要与我们签一纸协议，我们就先帮你找人。若找到人，你就按全额付。若寻不着，就付半数。至于是一次性付清，还是慢慢付，都到时候再议，可好？”
　　赵三娘喜出望外，继而又感激涕零：“多、多谢！多谢你们！”
　　“这些钱，你先留着安置用。京城不比你们乡下，没些银两在身，真会过不下去。对了，你们母子现在住在哪里，若打听到消息，我也好派人去通知你们。”
　　赵三娘连连点头：“我们住在永平坊的广云寺，那里的主持大师慈悲，收留了我们母子在寺里暂住。”
　　“那找起来倒是方便。”巧姑笑着点头，然后取了一份委托书，让赵三娘签名画押。赵三娘不识得字，巧姑便将委托书上的内容一一念给她听，然后取了印泥，让她按手印。送母子俩走时，巧姑还让我将那碟点心用油纸包了，让小豆子带回家去吃。
　　赵三娘千恩万谢地走了。我在门口站了一会，回头对巧姑说道：“巧姑，我也想帮助他们，有没有我能做的事情……”
　　巧姑看着我笑了，伸手拍拍我的肩膀：“难得你有这份心，不过，这件事情估计还得先裴老板出马。”
　　旁边经过的香姐听到了，凑近来问道：“怎么了，又有什么委托要与官府联系了？”
　　巧姑点点头：“有位姓陈的举人，三年前进京赴试后，就杳无音讯了，他的妻子和儿子进京来寻他。我觉得应该先往官府处查一查，这个人三年前有没有金榜题名。若是高中了，必定已经为官了，查起来倒是方便。倘若名落孙山，那得往在京中备试的举子们处打探。为免查错方向而白费功夫，所以这一点还是先搞搞清楚比较好。”
　　香姐听后，立刻自告奋勇地说道：“既然如此，我马上去找裴老板。”
　　话音刚落，旁边便有人不屑地“嘁”了一声。我回过头，便见英姐靠在近门处楼梯的扶手上，一双单凤眼不屑地睥睨着香姐，懒洋洋地开口说道：“明天就是例会之日，裴老板一定会出现，至于急在这一时么？就算只有你一个人能找到裴老板，也用不着这样抢着机会显摆吧？”
　　英姐的口气极尽嘲讽，香姐一听便怒了：“你这人怎么这样，我不过是关心客人的情况，总是越早帮他们解决问题越好，偏被你一说，倒成显摆了……”
　　巧姑见她们二人一言不合，就要吵起来了，赶紧打圆场：“好了好了，大家都是为公司着想，就不要计较太多了。小英你的月报不是还没做好么，还不赶紧去做，明天一早就要开例会了，做不好当心祝嫂扣你的工钱。香儿陪我去琅嬛福地，这几天接的委托比较多，得好好整理一下了。”说完，巧姑也不再给她们俩说话的，搂着香姐的肩膀，就转身往对面的楼梯而去。
　　英姐依然偎在原地，看着香姐上楼的背影，瞥嘴冷哼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