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婚介公司》晚歌清雅

2、欢迎光临大唐婚介公司

　　“小雨，有客人来了，两位。沏茶，送到桃花岛！”
　　“好咧！”我清脆地应了声，快步来到茶室，麻利地倒水沏茶。沏好后，将三杯茶摆成标准的三角形放入茶盘。端着出门时，迎面进来一个与我年纪相仿的少女。
　　略显丰腴的身材，白里透红的苹果脸，一笑就会在唇角露出两个深深的梨窝。她叫梨花，今年十三岁，跟我一样，是这家“公司”的茶水婢。
　　半个月前，我跟着裴静元来到这里，这家名为“大唐婚庆”的公司，他是这里的老板。虽然他跟我解释过什么叫作公司，但我依然懵懂。我只知道这里是我的新家，也是我工作的地方。我的工作就是每天打扫卫生，整理桌椅，为大家端水沏茶。
　　“呀，小雨！”梨花看看我手里的茶盘，笑盈盈地说。“是送往香姐的桃花岛吗？”
　　“嗯。”我点头。
　　“我送过去吧。”梨花殷勤地把我手里的茶盘接过去，转身出门后，才告诉我。“英姐那里也来客人了，小雨再沏四杯送过去吧，在花果山哦！”
　　“好的。”
　　我刚应声，梨花手里的茶盘就被迎面过来的一个蓝衣少年给夺了过去。他蹙了蹙眉，不满地说道：“沏茶这样的事也偷懒，自己沏去，别总欺负小雨！”
　　梨花撇撇嘴，我连忙解释说：“没关系的，我沏茶比较快。”
　　“就是！”梨花跟着说。“裴老板常说的，效率优先！别捣乱，快还给我！”说着，她伸手想将茶盘抢回来。
　　蓝衣少年一个回转身，便退到几步开外，身姿异常矫健，手中托的茶也稳稳的，纹丝不动，更别说洒出一点一滴了。“小雨，你就别帮着梨花了！自己的事情就该自己做！你看她都胖成什么样了，还到处偷懒！”
　　“啊——林俊晖，你说谁胖了？！”梨花像被踩到尾巴的猫，尖叫一声，张牙舞爪地往蓝衣少年扑了过去，大有与他同归于尽之势。而那少年却嘻嘻一笑，就轻巧地避了开去。
　　林俊晖，就是那个蓝衣少年，今年十五岁，是长安城外蓝田县林员外的小儿子，同时也是这家公司的调查员。所谓的调查员，就是每天在外面跑，明查暗访，完成客人们的托付。他与梨花是同乡，喜欢逗她玩。林俊晖比较滑头，梨花又是一点就暴的脾气，两个人经常打闹得不可开交。但公司里的大家都知道，论感情，没有比他们俩更好的了。
　　他们打闹之间，我转回茶室沏茶，出来的时候，打闹的两人已经被祝嫂拦了下来。李老、巧姑和祝嫂，是我们公司的三大总管。李老负责财务，巧姑负责业务，其他剩下的就都归祝嫂负责。
　　祝嫂今年三十七岁，体态丰腴，面如满月，平日里一团和气，但严厉的时候，瞪起人来，还是颇有些不怒而威的架势。这会儿，林俊晖和梨花就被瞪得老老实实地各自忙各自的事情去了。我端着茶经过时，祝嫂夸奖说：“还是小雨最乖巧懂事了，梨花丫头和小林子再乱闹腾，就把你俩的工钱扣出来，大家去福满楼吃一顿。”
　　“好啊好啊！”
　　“不要啊！”
　　一片叫好声中，夹杂着两个人的惨叫声，我听得忍不住发笑。看着梨花手勤脚快地上了二楼，转入了桃花岛之后，我才端着茶进了旁边的花果山。
　　花果山当然不是真的山，它只是这个房间的名字而已。桃花岛也是，另外还有光明顶、快活林、缥缈峰等等。公司里每个房间都有名字，据说是公司创立伊始，前任老板起的，一直延用到了今天。
　　英姐正在接待客人，我没有出声，轻手轻脚地过去跪坐到茶几旁为客人上茶。来的是两位年轻的姑娘，一主一仆，衣着虽然素净，但布料的质地及随身饰品都十分考究，想来是有钱人家出来的。
　　我上茶时，小姐模样的藕衣少女正在与英姐说她的来因：“……我爹爹一听是个举人，便答应了。也不想想那丁举人比我整整大了十岁，又是个外地进京赶考的，谁知道老家里是不是早已经儿女成群了。再说了，二十五岁的举人，有什么了不起的？！媒人吹得天花乱坠的，我可一个字都不相信，你们一定要帮我好好查查这丁永坤……”
　　根据半个多月来的观察，这里虽然民风还算比较开放，但儿女婚姻，一般来说，还是由父母长辈包办的。很多少男少女在婚前都没有见过对方的面，更何况脾性喜爱了。也正因为如此，这家婚庆公司的业务一直都非常繁忙，收入也蔚为可观。
　　根据李老的统计，公司承接的各项业务中，有差不多将近七成是受一方委托调查另一方的真实情况的。当然这也主要借助于媒人总是拣好的说，胡乱地将人吹得天花乱坠。而婚庆公司却以“真实可靠”著称，这么多年下来，差不多也成了一块金字招牌。据说曾经就因为“太实话实说”弄黄了桩亲事，而惹了官非，幸好公司在朝中有后台，才得以摆平。
　　话又说回来，已经有好些天没有见到裴静元了。我抱着茶盘下楼梯时，不自禁地抬头望向三楼那扇紧闭的房门。那是他的房间，广寒宫，一个很冷清的名字，但很衬他的气质，冷得有些凄清。总觉得他心里必有悲伤的事情，却不适合萍水相逢的我去问。自从那一日他将我带回了婚庆公司，将我介绍给大家之后，就再也没有见过他了。
　　他不是这间公司的老板么，为什么总不见他人影呢？
　　梨花从桃花岛出来，看到我站在楼道上发呆，轻跃着脚步过来，拍了下我的肩，问道：“怎么了，站在这里不动？”
　　我醒过神，笑笑说道：“没事，只是好久没有看到裴老板了，我想谢谢他，都没有机会。”
　　梨花抱着盘子笑了起来：“哈，原来你还惦着这事啊！我们这里有很多人都是裴老板和……呃，祝嫂他们从街上捡回来的，也算是给公司添个帮工，你也不必太在意了。好好工作，多为裴老板赚点钱，也算是报答了，对不对？”
　　我笑笑，点点头。
　　“至于裴老板嘛，他平时很少会在公司里的，至于去了哪里，我也不知道。”梨花掐着手指算了算，说道，“对了，明天是初一，公司要开每个月的例行全体大会，裴老板一定会出现的！”
　　我高兴地道谢，喜逐颜。梨花却忽然眼睛一亮，指着我说道：“讷讷讷……小雨，你该不会是看上裴老板了吧？”
　　我一怔之下，脸倏地烧烫起来，连忙摇头否认：“哪有，你别乱说……”
　　“梨花，又被我抓住了吧！你又欺负小雨！”林俊晖像个猴子一样倏地从楼下窜了上来，挤到我和梨花之间。
　　“林俊晖，又是你！”梨花的嗓音抖然拔高。“你哪只眼睛看到我欺负小雨了？”
　　我连忙解释说：“没，梨花没有欺负我……”但他们俩已经自顾自地斗起嘴来了，我的解释显得无力而又多余。站在旁边，一时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我说你们俩啊，一天到晚吵吵吵，吵得人头都疼了！”英姐袅袅娜娜地从二楼下来，一手捧着本布面的册子，一手轻揉着太阳穴，仿佛真的被梨花他们俩吵得头疼。英姐是公司里的第一大美人，一袭红衣，热情而妖冶。但她清秀淡雅的容貌，又使那种美显得并不那么咄咄逼人，深刻而不过份。
　　“英姐。”“英姐。”
　　梨花和林俊晖异口同声地唤了声，然后回头互望一眼，而后又齐齐地互朝对方吐舌头扮了个鬼脸。
　　我忍不住被逗笑了，英姐也笑了起来，不再责备他们，而是将手中的册子往林俊晖怀里一拍，说道：“别闲着了，去干活吧！”
　　“是！”林俊晖顿时来了劲，接过册子看了两眼，便兴冲冲地往楼下跑。
　　“诶，等等我，我也去！”梨花见有新业务做了，也跟着往外跑，一边跑，一边大声说道。“小雨，帮我沏茶啊，回来给你带好吃的！”
　　“嗯！知道啦！”我大声回应她。看着他俩相继远去的身影，心底缓缓地浮跃起一抹暖流，那是一种名为“不再孤独”的东西。虽然至今为止，我还是想不起关于自己的任何东西，但是这里很好，真的。我很喜欢。
　　下了楼，经过门口时，正逢有客人从外面进来。我连忙站住身，行一个标准的公司迎客之礼：“欢迎光临大唐婚庆公司。”然后，抬起头，笑容满面地迎接从门口进来的客人。
　　我喜欢这样的日子，也喜欢这样的工作。
　　这次是客人，是一对贫苦的母子。儿子才五六岁的样子，母亲看着却似有四十余岁的年纪，两人均是一身破旧却洗得干干净净的粗布衣衫。母亲紧紧拽着儿子的手，怯怯地站在门口，有些不敢迈进那道门槛。看到我向她行礼，受宠受惊地连忙回礼，磕磕巴巴地出声问：“姑娘……你们这里，帮忙找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