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杯子 感情是个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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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杯子
之夏睁开眼，才明白原来自己不小心睡着了，面前，不知何时染咖啡色头发，烫了一头夸张大卷的亦雅正带着扑面的酒气，茫然地看着她。
之夏起身，撩起她夸张的发痴笑：“你越来越夸张了。”
“嘿嘿，漂亮不！今天刚刚做的！是不是比较风情？”亦雅一脸开怀，扭动一下腰肢给她摆了个性感的POSS。看她样子应该刚从酒吧回来，明显的夜店打扮。晕黄灯光下，她内里镶了碎钻的黑色低胸礼服闪闪发亮，外面搭的黑色的仿皮草看起来很暖和。脸上化了明明灭灭的烟熏妆，让人完全看不出她的职业其实是个中规中矩的记者。当然，她还有多重身份，情感专栏作者，资深驴友，某酒吧著名兼职舞者……在她身上永远有人想不到的各种折腾，你无法想象她下一步会做出什么事来，只能在事后对她讲叙给你的经历暗暗咂舌，并满怀羡慕。
这样的女生在感情上却像一根浮萍，飘飘缈缈无所依得让人心疼。
她和之夏是大学同级舍友，虽说学的专业不同，但大学还是积累了很深的感情。之夏大三时曾休学一年，等她返校时搬回去时亦雅已经开始工作，她学的新闻系，毕业就找到报社记者的工作，而之夏磨磨蹭蹭进了私企。
职业不同并未影响她们俩的友谊。多年过去，能沉淀下来并始终保持联系的同学里，仅剩她们俩个了。当然，可能还因为她俩都未婚。
“好性感！”之夏由衷地夸赞她。她向来喜欢她的标新立异，只是她自己没法做到。当然，她的准未婚夫的明旭也不太能接受亦雅的生活方式，他的话：她的人生活得太不真实，像雾里似的，让人没有安全感。
亦雅笑得花枝乱颤，手里的钥匙在门上插来插去不得要领。也不知道她喝了多少酒，看着意识都不太清楚了，所幸她还能平平安安回来。
之夏看不过，走过去从她手里接过钥匙，门打开，她扶着她进去。
打开灯，房间顿时亮起来，亦雅找到沙发一头栽进去。之夏也有些累，走过去摇摇她的背，“去洗澡。”
亦雅不动。之夏叹息，准备自己去洗，亦雅忽然从背后抱住她，声音哽咽：“之夏，我该怎么办，我又失恋了！”
“啊？”之夏回过头，“那个开宝马的公司老板又吹了？”
这几年里，亦雅走马观花换了一打男友，原以为这个至少能撑个一年半载的，谁知这么快又散了。
“我三十岁了啊，到底还是有点老了。”亦雅伤感。“现在男人不管多大年龄都想找个二十来岁的。找男人果真还是要趁年轻，真羡慕你有明旭。”
之夏无语，想安慰她又无从开口。如果没有黎明旭，她会不会到现在也为结婚发愁？
看之夏愁眉苦脸，亦雅忽然松开她，哈哈大笑：“被我骗了吧。那个人，其实被我甩的。妈的，他今儿给我求婚，弄了枚假戒指，我当场就给他丢马桶了，那人气得半死，扭头走了。”
之夏震惊：“你也太冲动了吧！也不瞧瞧我们都大多年龄了，还像小女生似的随便耍脾气！”
“我对他就三个字：没感觉！”亦雅扭头往洗手间走，却蓦然回头，把之夏的手抓在手里。
“他给你求婚了？亦雅看着之夏手上的戒指，眸光闪烁。之夏点头默认，她想，亦雅到底还是在意婚姻这回事的。
“恭喜啊！“亦雅笑得很大声，”今儿总算有点喜事。你等我，我们喝酒庆祝！“
“亦雅……“之夏想叫住她，她此刻已经酒意全消，哼着歌轻松地从旁边冰箱拿了一提啤酒，盘起双腿坐在地板上对之夏放狠话：”不准找借口不喝！这可是你的喜酒……
不等之夏开口，她手里被塞了一罐啤酒。
“干！”亦雅不等她与她碰杯，就自己大口大口喝起来。
看她的异样，之夏心疼，自己结婚她到底心里不味道。她犹豫一会儿，问：“亦雅，你还相信爱情吗？”
亦雅沉默，玩转着手里的易拉罐，很久她抬起头，一脸认真：“相信，也一直在寻找着、守护着……”
之夏恍惚，她慵懒地把身子靠在沙发腿上，眼前闪过纪远行梭角分明的脸。
“亦雅，我今天碰到一个人，他长得和他很像！有那么一瞬间，我以为他还活着……”
“谁啊？”亦雅淡淡地问了一句，然后幡然醒悟，“你是说……他？”之夏黯然，默认。
“宋之夏！你怎么可以这样！”亦雅一下子从地板上跳起来，大声冲之夏吼着，“你都要和明旭结婚了，还想着一个死去的人！你到底把明旭放在什么位置？”
之夏张张嘴，却无从辨解，只低头了任亦雅发作。亦雅发觉自己有些失态，便坐了下来，语重心长：“放下吧！他缠了你这么多年，你欠他的早就还清了！珍惜身边的人吧，不懂珍惜会失去他人对你的好；认清现实吧，那个人已经死了！再过十年，二十年，他也不能从地底下爬出来！”
亦雅忽然伤感起来：“当年你们不该开始，一开始便是错，用情太深也是错！之夏，如果他没死你们也未必能在一起。你们可能遭遇情变，他或你中途爱上了别人。或者，柴米油盐磨平了你们的感情。人生太长，变数太多。如果你还是放不下，你就当他活着，他甩了你爱上别人，离开了绿城在你不知道的角落过着幸福美满的生活！”
之夏默然，感觉脸上痒，她一摸，潮湿的不知不觉流了一脸。她何尝不希望他活着？只要他活着，即使他背叛了她，与生死相比又算什么？如果他还活着，她也不用这么自责，这么多年来身上背负的感情债已经压得她喘不气来。
“之夏，你知道吗？我也有爱的，我也爱那么一个人。”亦雅再打开一罐啤酒，眼神空洞，“可惜他不爱我，无论我怎么努力，我也追赶不上。如果我不腾空我心里的感情杯子，我便无法再接受别人。”
之夏怔住，亦雅今夜也卸了心里的担子吗？她如此频繁更换男人，可见这些人都不能让她动情，如果不是心里早已经装了别人，又怎么会流连情场却时时茫然四顾，寻不到自己的所爱呢。
感情是个杯子，不腾空，又怎么能有地方容下别人。
“之夏！我难受……”亦雅缓慢爬在她身上，眼泪大滴大滴落在她的灰毛呢衣服上。“你是个幸运的女人，碰到过你爱的人，也碰到过爱你的人，可我这头仅仅是单恋啊，我爱得难受，我痛得无法忍受……”
之夏抚了抚她的额头，暗自伤感，不大一会儿，怀里的亦雅便响起轻轻的鼾声。扭头扫了一眼地上的空啤酒瓶，不知不觉她竟喝了那么多酒，用力拖她到沙发上，她也不难缠，一碰到沙发自己寻了个舒适的角度沉沉睡去。
帮她盖好被子，收掉空啤酒瓶，之夏关掉灯，坐在客厅里发呆。
她摸摸衣兜里那盒撕开的香烟，想起刚才在出租车内那个人独自抽烟的模样。他独坐角落，用食指和拇指捏着烟嘴吸一口，然后看袅袅的白色烟雾从他嘴里慢慢喷薄而出。烟雾中，他脸上淡淡忧伤的表情让人琢磨不透。
之夏内心一动，那个侧面、那个姿势像极了十年前的他。
那是十年前的一个夜晚，，她刚进大学不久。晚上她独自跑市中心看一场电影，然后一个人打车回学校。打开车门她刚坐进去还未来得关车门，一只手扶在车门上，然后她还未搞明白怎么回事，已经有人推她往里坐，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坐在她旁边。
“去绿大。”，那个人一身的酒味，也不看她，只对满脸惊讶的司机师傅说，“同学，顺路！”
之夏愕然地看着他，也不算不认识，他是高她两届的学长，他们同平并无交集。即然坐进来，也不好再赶他下去，之夏那时候还总是柔柔弱弱的。
一路两个人无语，那人就那么缩在角落抽烟。那是她第一次与他独处，也是头一次与他说话。那之前，她对他的了解仅限于知道那是个有才华的学长，高年级校草级人物。她听过他许多传闻，比如他花心，换女朋友跟换衣服似的；他爱耍酷，偶尔会与人打架；他爱音乐，一把吉它弹得极好。在他诸多传闻里还有一条最不堪的是，他跟外面的成年女人同居。
那晚，她战战兢兢，生怕惹了这个“人物”。那年，她还未谈过恋爱，恋爱对她而己，还仅仅是妈妈嘴里“早恋会耽误学习”之类的警告。那条回学校的路不长不短，这个人就那么抽着烟，一语不发，把自己陷进自己制造出的烟雾里，他浑身上下散发着浓郁的忧伤气息。
之夏知道，那时情窦初开的她就是这样一点一点爱上他的。
车子到达学校，一共二十块钱，之夏尚未来得及掏钱包，那人便把零钱扔给司机，自己下了车。之夏慌忙跟下车，追着他小跑：“同学，给你平摊，我应该付十块钱！”
……
那人猛然回身，让少年的她来不及收脚，狠狠地撞在他胸口上。
“学妹，不用了。”那人皱着眉头，一副隐忍的模样。
“不行，不能沾你便宜，你等我！”之夏低头找翻钱包，却惊恐发现自己根本没有零钱。把包里仅有一张大钱拿出来，她小心翼翼地问：“你有零钱吗？”
那人不屑地看她一眼，伸出长长的手臂稍稍探身便把她手里钱攥到他手里，还用满不在乎地弹了弹，之后，他直接把钱揣进自己兜里。
之夏满脸期待地等他找她零钱，可是他却扬起嘴角： “这一百，就当你赔我的医药费吧！”
“什么？医药费？”之夏惊得瞪圆了眼！
“你要再不把脚拿开，一百块怕是不够用了。”那人频有兴趣地盯着她的脸。之夏猛然低头，然后惊吓着往后跳了一大步。她刚才不小心踩上他的脚，自己浑然不知。
“我不是故意的，一百你不能全要了。大不了我请你坐车。你还我八十！”之夏想了想开出个她认为合理的条件。
那人鼻子冷哼一声，甩开她自己往学校里走。之夏在后面追：“还我钱，八十八十！五十五十！同学，你不能这样！”
之夏抚了抚脸，脸上的泪己冰凉。窗外，月亮光滑如水。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杯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