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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心似寒江 ...

  •   一弯新月斜斜地挂在天边,月光昏黄而朦胧,天空飘着细细碎碎的雪花。风一吹,竟是透骨的冷。这是京城落花院的后院深处,一个独立的院落。精巧别致的院落,花草奇石、亭台水榭,样样不缺。院落里,一座飞檐的二层小楼坐落在池水中心。
      一楼是个大大的客厅,此时,没点灯火,昏暗得辨不清内里的摆设,却是极宽敞的。
      二层楼,灯火通明,炉火正旺,温暖如春。房中,一架大床,帷幔重重,却薄如蝉翼。
      一个红衣男子半倚半卧,左手滴溜溜地把玩一只小巧墨绿的夜光杯,右手扬起一只墨绿的玉壶,一口口地浅饮着。
      黑色的长发垂落在胸前,遮了半边的脸,却遮不住微醉的眼。半睁半闭,流动着醉人的光。他嘴角扯出一个弧度,似笑似嗔。此人,正是苏妄言。
      床边,站立着一个美丽的红衣女子,三十左右的年华,却依旧有不输于年轻姑娘的美貌。她只是站在那,不言不语,正是红鸳。

      “叫你们查的,可都查了?”苏妄言把酒壶一扔,伸个懒腰,找了个最舒服的姿势一窝,懒懒地开口。
      “是,都在这儿。”红鸳抬手,捧起一本书册,“请公子过目。”
      “我才懒得看呢。”苏妄言冲红鸳一笑,妩媚若狐,“鸳姐捡重要的念给我听!”
      “是。”红鸳虽是看惯了苏妄言夺魂勾魄的笑,依旧觉得惊艳,借翻开书册,掩饰着自己的失态。
      “陆寒江,陆家现任当家人。从执家到现在三年整,他将陆家从一个地方富豪之家,打理到如今富可敌国。他有两个兄长,关系一般,有一个小妹妹,倒是疼爱有加。他经商有道,又极重‘信’字,在商场口碑极佳。没有什么不良嗜好。虽然也出入烟花之地,但大多为了生意,逢场作戏。府内有两个宠姬,却不见他对这两人有多大的迁就。不会武功,但出入都有一名为重楼,武功高超的男子保护。陆家做玉器生意起家,原本是从西域带回和田美玉来中原贩卖,但从陆寒江接触陆家生意以后,各行各业,都插上一手,商号遍布大江南北。陆寒江常常出门在外。不过,每年腊月十八,他必回洛阳,到离洛阳以西20多里的一片竹林里住上一晚。”
      “竹林?”苏妄言饶有兴趣地笑笑,“那住的是什么人?”
      “无人。”
      “无人?”苏妄言眉毛微蹙,似怪罪属下调查不详尽。
      “陆寒江自十年前,失踪一年归来后,就养成这一习惯。那竹舍在这十年间,一向无人居住。”
      “失踪?为何失踪?我想那一年,他一定住在那个竹舍!”苏妄言坐起身,脸上带了几分郑重。
      “失踪原因尚未查明。不过,那一年,陆家曾接待过当年的仁侠仲华,那个叫重楼的男子也是和仲华一起的。而且,陆寒江失踪的同时,仲华和重楼也不告而别。直到一年后,陆寒江与重楼同时归来,对仲华却决口不提。”
      “仲华?呵呵,仁侠仲华,消失了十年的人啊。我想,当年陆寒江的失踪一定和仲华脱不了干系,那个竹舍的主人恐怕就是仲华吧!十年里音训全无,是避世了还是死了?也许后者可能性更大。”苏妄言单手支起下颚,一脸的玩味。
      “公子?”红鸳似有些踌躇,惹得苏妄言有几分不快。
      “有什么话就直说!”
      “红鸳想问公子,您确定要接这一单生意么?”
      苏妄言扑哧乐了,打趣道““十万两纹银的生意,为何不接?”
      “公子何必谈到‘财’,红鸳知道,公子向来不看中这些金银之物。”
      “呵呵!”苏妄言笑着扑倒在床上,“谢鸳姐这么夸我呢!我确实是不爱财,可是,钱多了总不是什么坏事吧!”
      “公子休要蒙红鸳,您这次绝对不是为了钱!”红鸳把嘴一撇,“何况,那陆寒江哪是好惹的人物,说是不会武功,可那重楼会啊,没准自己也是深藏不露呢!还涉及到仲华,虽然十年未现江湖,可名声犹存。白家对付他是什么心思也让人弄不清楚,你可从来不干这等看不明白的生意。”
      “恩,知道瞒不过你的。”苏妄言狡猾地眨眨眼,“我对陆寒江有些感兴趣,也对白沁感兴趣,更对这场游戏感兴趣,很久没有这么大筹码的游戏啦!
      “公子。”红鸳显出几份焦急,“这两人都是不好惹的厉害人物,公子干嘛一定要惹祸上身?”
      “我也是厉害人物啊!”苏妄言心下有些不快,可面对红鸳的关心又不好发作,“好了,鸳姐,我自己会小心的。何况,我也还没决定一定要杀陆寒江呢,只是借此机会,先会他一会!”
      困意袭来,让苏妄言的意识有些模糊,只喃喃道:“腊月十八,就要到了呢!”

      红鸳望向已睡意沉沉的身影,心中泛起无限的怜爱。
      十五年了,红鸳陪在苏妄言的身边已经十五年了。第一次见到他,自己也还不过十八。就这样看着他,一年又一年。看他从一个满怀伤痛的少年,成长到如今媚惑众生的流水堂堂主。
      十五年前的他,会躲在墙角无声地流泪,低声呼唤着娘亲。然后再仰起一张小脸,笑得百花失色。
      三年前,他母仇得报,从此与酒为伴,纵情欢笑,不再为任何事烦恼。
      他仿佛成了这尘世之外的仙,千娇百媚的妖。那眼,那风情,醉了别人,可自己却分外的清醒。

      红鸳掀开了帘子,为苏妄言掖了掖被角。
      公子啊公子。红鸳知道,你是怕自己受伤呢!你只是躲在自己的世界里而已。其实,你的心,最是寂寞……总有一天,会有一个人,引出你心底最深的渴望,迫你再次投入你全部的心神到这红尘中来!真想知道,到底是什么样的人,能让你敛了这一身的性子呢!
      红鸳就这样一边看着苏妄言,一边想着心事。浑不知,现在的自己,满脸宠溺的微笑。

      洛阳,陆家,后花园。
      陆家有一个著名的亭子,名为听雨亭,静静地矗立在假山之上。亭顶是用中空的琉璃瓦铺就,四面垂着七彩的琉璃珠帘。每当下雨的时候,雨点敲击在亭顶,有叮叮咚咚的脆响,雨珠沿珠帘滑落,折射出七彩的光,像一场迷幻的梦!
      今年冬天,来得很早,也分外冷。进腊月之前,天就已冻得人骨头痛。如今进了腊月,天空更是飘起了雪花。这听雨亭,一时又成了观雪的佳所。

      此时,亭内炉火正旺,暖意洋洋,与亭外真是两番天地。
      陆寒江躺在亭内厚厚的羊毛软塌上,闭眼微酣,无视于亭外洋洋洒洒的雪景。塌边右手桌子上,热着一壶佳酿,丝丝缕缕的透着酒香。桌旁坐着一个三十左右的中年男子,明亮锐利的眼神透出精明和干练。然而此时,他手握酒杯,静静地发呆。正是重楼。
      “午后一酣睡,竟是雪逐天。”陆寒江从梦中醒来,伸个懒腰,望了望亭外银白的景色,心情分外舒缓。
      他坐到桌前,看看重楼。抬手为自己斟上一杯酒,说道:“重楼,我们一个酣睡,一个出神,竟都辜负了这般美景。”
      重楼被寒江的话拽回了心神,转头看了看亭外,回应着:“是啊,我们都是不懂得欣赏的人!一个梦游天外,一个神游天外。”
      “重楼,陆家如今在商场已是举足轻重,唯有白家还能抗衡咱们一二,可我知道,白家之所以有这等实力,与其在武林中的地位有关。看来,是我该向武林出手的时候了。”

      重楼看着陆寒江飞扬的眉眼,心下竟有些疑惑。认识他已有十年,可总觉得永远无法了解他。
      这九年来,重楼时刻陪在陆寒江身边,看着他成长,看着他的每一个手段,看着他在商场摸爬滚打到如今的叱咤风云,重楼的心暗暗佩服。
      寒江已不再是那个会抓着大哥的手,要听故事,要演练武功索要夸奖的孩子了。他变得内敛,进退自如。他不贪图小利,而是把目光投向长远。他识人善听,树立自己的威信,让别人心甘情愿地追随他左右。他时怜他人,却从不妇人之仁。流华剑、绽华掌也已炉火纯青,俨然一方霸主之态。

      大哥,早在十年前,你就已经看出了他这一身光彩么?只是,大哥,重楼总觉得他并未将自己投入到这方红尘中,仿佛冷眼旁观的匆匆过客,他的那颗尘世之心,可是随你而去?
      大哥,你曾说过,那让你坠落、把你吸入其中的,是第一眼看向他时,就感觉到的满满的寂寞。重楼以前并不明白,现在,却隐约懂得了。他的寂寞是隐藏在他永不弯折,不容他人折辱、轻视的骄傲与倔强背后的,藏得很深很深。除了爱他甚于生命的你,就再无人一眼看穿,甚至连他自己都不清楚。
      大哥,你早在十年前,就已看清。可你的死,也令他将心封存。再没有人像你一样去爱他,自然他也不会再爱上谁。这也许就是你一直以来最悲伤的事,仿若你临死前那抹不甘的恨。你可知,你的离去让那个刚刚打开心门的孩子更加的冰冷么?不过,大哥,你放心,重楼会守着你的承诺,护他一生的。这么多年,我已不恨他了。想到若死的是他,你不定是怎生悲痛的后半生呢。你放心,我会替你在这个世上,看他找到自己的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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