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谁欺骗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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琉璃青瓦，朱柱灰墙。高高的厅顶，刻着一圈雕花，费思精巧。厅中墙上，一幅江南水色图，上书：江南多世家，唯白而……
厚重坚实的红木雕花椅，摆了厅中两侧。一个青衣男子座中饮茶，眉宇间难掩焦躁。
“哎呀，陆大当家远道而来，白某怠慢了。”
陆寒江放下手中的茶碗，紧绷的脸松了松，起身相迎，道：“白当家说笑了，这武夷乌龙候着，怎说是怠慢呢？”
“哦？看来陆当家是喜欢这茶，那不妨再饮一碗。”白沁也笑。
“不了，还是说正事吧。”
“哎，什么正事也不差一杯茶的功夫吧。白七，上茶啊。”白沁手一摆，在主位上一坐，轻松怡然。
“是，主子。”
灵巧的小厮下去，不一会就端了紫砂的茶壶与茶杯来。褐色的紫砂，被茶气一熏，立刻像镀了一层晶莹的琉璃。
“来，来，陆当家快尝一尝。”
陆寒江无奈，只得又饮了一碗。“白当家，陆某今日来，是有事相求。”
“陆当家说笑了……谁不知道，陆家富可敌国，要是陆家都摆不平的事情，白某又有什么能耐？”
“听白当家的意思，是已经知道陆某的来意了。”
白沁一笑，笑容中颇多难色，叹息道：“哎，我也没想到陆家会突遭如此大难。就算白沁有心相帮，也是心有余而立不足啊！”
“白当家，咱们说话也不必再转弯子了，陆家这次不是拿出钱，只是一时周转不来了。白当家若能解一时之急，陆家上下铭感于心。”
“陆当家，真不是白沁不帮忙，而是白沁真得没有能力。现在正是一年的中段，哪里有那么多的现银啊！陆当家何不向洛阳商会求助？洛阳多富户，陆家又祖居洛阳，他们怎么能见死不救。”
“白当家不要再取笑在下了。这个消息还被封锁着，朝廷、圣上给陆家一个酬引的机会，也是怕引起百姓的恐慌。白当家自是消息灵通，可洛阳那些商户哪里晓得，寒江也不敢对他们明言，叫我用什么理由去借这银子。何况……前阵子，我把事都交给我二哥来做，没想到弄得一塌糊涂，洛阳那些商户多少有些开始疏远陆家了。还有我那管银的掌柜，不知为何，自从南下办事以来，音信全无。若不是眼下实在没有办法，寒江也不会开这个口，来叨扰白当家。”
“这……哎，恕白某无能为力！”白沁拱了拱手，仍旧寸步不让。
“白沁，你少装得事不关己！”一道红影闪过，苏妄言落立当堂。横眉倒竖，玉面微怒，“我就不相信这事跟你没有关系！”
“老爷，小得无能。”家丁模样的几个人面露慌乱地看了看白沁，白沁一摆手，“呦……这什么风啊，把苏堂主也吹来了。苏公子，你要来我白家做客，自是堂上贵宾，何用与我这些下人为难？”
“我不过徒个方便，才省了通报。不然，哪里赶得上白当家这事假意惺惺的模样。”
“这话，让白沁糊涂了。”
“你还装！你敢说，那赈灾银子丢了不关你的事？”
“有何不敢？确实与白某无关！再说，苏公子，说话要讲证据。”
“哼，我是没证据，可我就是怀疑你！”
“既是如此，白某也没有办法，清者自清。”
“好个清者自清！”苏妄言嗤笑道。
“你来做什么？”陆寒江看了看苏妄言，轻声道。
“怎么，我来不得么？”陆寒江的淡漠惹恼了苏妄言。
陆寒江不再理会苏妄言，仍旧对白沁道：“白当家，陆某不敢轻言要白家借这巨额银子，寒江不会如此强人所难。不过，陆某愿将陆家名下江北的茶道、盐道，卖与白家，做为这笔银子的代价。不知道白当家意下如何？”
白沁眼睛一亮！江南、江北，自古茶道、言道分家，若是白家能将二道合一，这天下，还有哪家能与白家抗衡！这可是决难推拒的诱惑。白沁微微一笑，轻声道：“陆当家可是说真的？这可是大事，白某一个人怕是做不了主啊！”
“白沁，你少装蒜！你做还是不做？”苏妄言把眼睛一瞪，恨不能用眼神把白沁捅个窟窿。
白沁笑而不答。苏妄言扬起腰间的血色鸳鸯佩，扬声道：“白大当家，这个东西你还记得吧？与这东西一起送到的话更应该记得吧？”
白沁望着鸳鸯佩的瞳孔骤然收缩，他望着眼前恣意张扬的脸孔，恨不能绑起来，一下下吃进肚子里。“白沁当然记得。”
“好，那我拿这鸳鸯佩，换白家与陆家的合作！”
“苏公子，你要知道，这鸳鸯佩，是白某送与公子，换白某为公子做一件事，任何事。你确定，要用它换白家与陆家的合作？”
“是，我确定！”苏妄言捏着玉佩的手分外坚定，火红的衣衫与鸳鸯佩的琉璃血色交相呼应。
“苏堂主，这是陆家与白家的事情，原与公子无关，公子何必呢？”陆寒江凉凉道。
苏妄言回首相望，那张再熟悉不过的脸上，只有淡漠。苏妄言心中一痛，涩声道：“这是妄言与白当家的私事，陆当家何必多此一问。再说，妄言不是受雇于陆家么？也算妄言的顾主。当家的有难，妄言总要为自己的饭碗奔波吧！”
陆寒江苦笑着摇头，道：“陆家已是今天的局面，哪还付的上苏公子的账。算看在这些日子的交情，苏公子放过陆家吧。陆家已没有苏公子所图了。”
“陆寒江，你什么意思？”这一回，苏妄言是真的怒了。
“没什么意思？只是不希望苏公子淌这混水罢了。”
“陆当家话说外了，苏公子这混水还必须淌了。”白沁插话道，“和陆家做交易这事太大，本非白沁一人说得算。但苏公子拿着鸳鸯佩要白沁兑现，白沁不能推辞。如果陆当家要苏公子就此抽身，那白沁倒也省事，不用插这个手了。”
“陆寒江……”苏妄言一步步走向陆寒江，一字字紧逼，“要帮你这一回，是我苏妄言自愿，你不必觉得欠我人情。苏妄言对陆家什么都不图，要说图，我图你陆寒江一世情。若你不稀罕，就算我苏妄言瞎了眼，一相情愿。可是，你想清楚，你要陆家上下百口跟你陪葬么？”
陆寒江低着头，面无表情，可那拳头捏得死死的，挣扎良久。“有劳苏公子为陆家搭桥引线。”
“好，好的很！”白沁悠然而笑，“来人啊，备下酒宴，为陆当家和苏公子接风洗尘！”
陆寒江微微摆手，道：“不劳烦白当家了。陆家还有事情要寒江处理，寒江先走一步！告辞！”
“如此，白沁就不多留了，恕不远送。”白沁对陆寒江一抱拳，然后转过身来拉住苏妄言的胳膊，“苏公子可没有大事吧！你我二人久未相聚，要喝上几杯才好，也叫你品品白府佳酿。”
苏妄言回身望了望陆寒江，陆寒江也停下脚步皱了皱眉。白沁见状，把头一扬，道：“怎么，苏公子，你愿为我两家做中间人，却不愿在白府多留一刻么？说句不好听的，为保陆家的这次生意无意外，苏公子还是常住白府为客的好。”
陆寒江的肩膀微微一颤，却是没有回头，径直而去。苏妄言看着那背景，越看越气，道：“如此，有劳白当家。”
白沁看着苏妄言的背景，暗自下决心：我还没有这个能力吃下陆家的茶道、盐道，可机不可失，失不再来。何况，陆家我要，茶道、盐道我要，苏妄言的人，我也要！
“妄言，怎么不喝？”白沁笑了笑。
“诶？我和你不熟，别叫的那么亲热！”
“好，不叫不叫。”白沁撇了撇嘴，“苏大公子，白府的佳酿，不至于入不了您的口吧？”
苏妄言看了看，举杯来闻，醇香四溢。酒是好酒，只是没了饮酒的好心情。
“哎。”白沁叹气，“苏公子，情之一字，最是难熬，何苦自伤？”
苏妄言一撇眼，嗤笑道：“白当家也懂情之一字么？”
白沁看着那双眼睛，芳华敛尽。
“大概是四年前的四月初十五。白沁为些事亲去了趟金陵。因为事做得不顺，有些急，便趁着夜色赶路。那年，那天，那夜，就在金陵城北的破庙顶上，我遇到了一个人。”
苏妄言惊讶地望向白沁，那个时间，那个地点……
“那天的月亮很亮，却没有他身上的红衣亮，更比不上他那副举世无双的容颜。他就坐在那里，只是喝酒，好像这个世间没有任何东西值得他留恋。我险些以为，他是仙人坠落凡间，可又一想，那哪里是仙人的做派，分明是祸世的妖！
我第一次知道，原来男人也可以美丽而妖娆。
那一刻，我抬不了脚，甚至挪不开眼。可是，我必须离开，我是白家家主，我有我必须做的事情。可是，那个身影，那双眼眸，我忘不了。
白家家主啊，说得风光，可有多少事是我做不来的。我不能在意一个人，因为那会是我的弱点！我查得那男子的身份，为了消除弱点，我想了一个计划！
我的计划很简单，我出钱，给他机会，让他接近陆寒江，让他成为陆寒江的弱点，陆寒江是我最大的敌人！
可是……我后悔了……我……后悔了啊……
我不该拿他当棋子！他那样骄傲的性子，怎能容人利用？我亲手把他推给别人，又怨得了谁？谁都怨不得！
所以，我收手了。陆家，就凭我白沁自己，也同样能得到！老天也助我，陆寒江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银子的事的确不是我做的！白沁做过的事，还没有不敢认的。至于是谁？以苏公子的才智，不难猜的出吧？这个世界，谁对谁是真？哪个不是在利用？只是，妄言，对你，我不想再有假！”
苏妄言望着白沁那双如火焰在燃烧的眼睛，说不出话来。还有，那个真正的幕后之人……他不敢想，无论哪个答案，他都没法接受！
“所以，白家我要，陆家我要，你——苏妄言，我也要！我是不是很贪心？”
夜在流动，风在飞旋。苏妄言忽然觉得一切都很可笑：自己爱的人，不愿意相信自己，只留下一个让人悲伤的背影；而原本的敌人，原本……却当面表白，一份难舍的相思。这个世道乱了么？全乱了……
苏妄言想说什么，可又说不出什么，只有苦笑。
红豆相思无人忆
浮白醉卧
滥滥风情
空开无人采
烟花拥风流
真情不待
苏妄言起身离座，回眸一笑，“在白府几日，要白当家多费心了。”
看那红色身影离去，白沁自斟自浊，隐约几声呢喃：“已经……晚了么？”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谁欺骗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