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眷恋》宸夜

4、万般不舍

　　仲华坐在床边，一边为寒江盖好被，一边稳了稳自己的气血。他的脸色白如纸，气若游丝。
　　“做什么这般惶急？不过是内力尽失，浑身乏力罢了。身体无碍，修养一阵子就会好的。”
　　“内力尽失？”重楼惊得木纳，“这……这是怎么回事？”
　　“百日醉没有解药，将自身全部功力完好无损地引入他体内，百日醉就解了。”
　　“大哥，你是疯了么？”重楼看向寒江。妒忌，妒忌地有些狂乱，“值得么？”
　　仲华也将目光投向寒江。昏睡中的寒江，沉静、酣畅，不再顾影自怜，不再疏离、防范。还说什么值不值得呢，自己付出的又岂止是全部功力啊。只是，一切无悔！
　　“小楼，你曾经问我，年少的他懂得‘爱’么？他，该是不懂的。他渴望被爱，因为他缺少爱，可这爱是疼爱、是宠爱。在这个时候，我出现在他的生命里，给了他长久以来所缺失的，所以他对我依赖，才会在那一刻挡在我的面前，因为他不想失去我，不想失去一直渴望，又刚刚得到的。可是，那又如何？在这场邂逅中，动心的是我，动情的也是我，我甚至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样爱上他。我能要求一个14岁的孩子什么呢？有他对我的依恋就够了，也许以后就会变成爱情吧。小楼，我曾经因爱而苦，赔了爹爹的性命，祖上的期望，终不得！落得单人万里漂泊的人生，可我不悔！如今，我也不后悔！心之所动，如何容我后悔！他不懂爱，没关系，我可以陪在他身边，教他，到他懂为止。”
　　仲华的声音很微弱，却分外坚定。他紧紧盯着寒江，生怕少看一眼，他就会消失。只是，寒江，我还能等到你明白的那一天么？这一句，仲华只在心里想，终未说出口。
　　重楼的心在一点点陷落。他不甘，却又无处发泄。听了仲华那样坚定的话，他只觉得心痛得无边无际。他一步步退向门外，终是脚下一个不稳，摔倒在地，两行泪滑落。苦涩的滋味！大哥，只要你幸福就好。

　　“先生，先生，你别走！”睡梦中的寒江紧皱着眉，拳头握得死死，汗水顺着脸颊流下。
　　仲华抓着寒江紧握的手，展开，抚平，再握住，轻声抚慰，“我在，我在，我不会走，我永远不会离开你。”仲华看着睡梦中的寒江，仍旧呼唤着自己的名字，柔肠百转，他伸手展平寒江纠结的眉，不自觉眼角滑落一滴泪来，晶莹剔透，折射着仲华心尖上，最痛的一抹色彩。

　　寒江醒来已是三天后，第一眼看到的就是仲华温柔如水的笑脸。
　　“先生，我……”
　　仲华捂上寒江的嘴：“我知道，我都知道。我不走，你看，这是我家。你现在，在我家，我会陪着你的。你中毒才好，还需要休息，多睡会吧，我就坐在这里陪你！”
　　寒江乖乖闭了眼，心里跟吃了蜜一样甜，不一会就再次睡去，哪还想要反抗呢！

　　“先生，快来看啊，是彩虹啊！”寒江身体刚能下床，就在院子里跑开了。到底是孩子，忍不了静。
　　刚下过雨，空气中尚带着泥土的味道，天边架起一座彩虹桥，七彩的颜色，美得不真实。仲华不看彩虹，只看着跑来跑去，开心雀跃的寒江。
　　寒江跑过来，拉起仲华的手，吵嚷着：“先生，你快看，快看啊！”
　　仲华紧握着寒江的手，温和地说：“寒江，以后别再叫我先生了。“
　　“那叫什么？”寒江有些不解。
　　“以后，我不再是仲华，更不是你的先生。我是华，你的华，你一个人的华。”
　　身边的重楼身子一震，缓缓闭上眼，钝痛依旧。
　　“先生，我不懂，你不就是仲华么？就是先生啊。”
　　仲华温柔地笑，手抚上寒江的头发，宠爱以及。
　　“你不需要懂，你现在只要记得我是华，是你的华就好。”
　　“恩，我知道了。华，这样叫，对么？”
　　仲华微笑，瞬间，如花开，似梦来。

　　“寒江，我想，这些日子你身体已好，我继续教你功夫可好？”
　　“当然好，上次你走的时候，留给我书要我自学。可是，书是死的，人是活的，再精妙的书，也不如华你教得好呢！”
　　“恩，我亲自教你，把一切都教给你。”仲华的话语似呢喃又似叹息。
　　“华，你怎么了？”寒江直觉得仲华有心事的样子。
　　“没什么。”依旧是如水的笑容，“寒江，我为你解毒时，曾注入你体内20年的功力。”
　　“有那么多？”寒江微微吃惊。
　　“可不是！那是我全部的功力啊！你现在不会运用，自然察觉不到，更不会使用。还记得我教你的气拳么？”
　　“恩，当然记得。”
　　“一直天天练下去，练好自己的气，慢慢学会驾御，再吸收我注入你体内的功力，武功定能大成的！”
　　“这么说，我有一天会变得很厉害啦？”少年脸上有压抑不住的狂喜。
　　“是啊，你会变得很厉害。你很希望这样？”仲华被寒江的表情逗乐了，“为什么？”
　　“华的功力都给了我，武功已经废了，所以我当然要变得很厉害才能保护你啊！”
　　听着寒江那么坚定的说，仲华的心，幸福的感觉快要溢出来。
　　“还有啊，当我变得很厉害的时候，就不会有人再欺负我，轻视我，他们都会和华一样看重我，疼爱我，我就不会寂寞了！”
　　仲华的笑一点点地消失，他一把把寒江抱在怀里，有些哽咽：“寒江，有我在，不会有人欺负你，轻视你，你不会寂寞的。”话才出口，泪就忍不住滴落。
　　“华，华，你别哭啊！”寒江有些手足无措，“我知道你会一直陪我的，就算以后有人对我，和你对我一样好，我也还是最喜欢和华在一起啦。你别哭啦，好丢人的哦！”
　　寒江调皮地向仲华眨眼，看花了泪痕犹未干的，仲华的眼。仲华忽地就笑了！就算时间不多了，有什么关系？幸福一天算一天，自己傲然于世的性子哪里去了？怎地变得如此优柔寡断。
　　寒江接下来的日子过得非常快乐。每天跟着仲华练武，听仲华抚琴，听仲华讲江湖上的趣事；也学着下棋，在仲华与重楼的对局上指指点点；学做饭，学洗衣，看仲华到处搜罗来的书。日子过得快乐得不真实，让他几乎忘记了曾经的愁苦伤痛，忘记了整个陆家。
　　仲华的心也是日日在极大的欢愉中度过，只是他的脸，难掩憔悴，气息不匀。
　　“大哥，你这是怎么了，脸色这么差。”重楼端来一碗汤药，“按理说，已过去一个月，就算你失去了全部功力，可身体无碍，怎么竟总是如此虚弱。”
　　“嘘……”仲华将目光转向寒江，见他专心练武，并未注意到这边的对话，才算放下心来，“我没事，可能没了武功，恢复力变慢了吧。”
　　重楼疑虑重重，却又找不到其他原因，便不再追问。
　　“寒江，在看什么？”
　　寒江抬头，一指书架道：“你架上的书。这本讲了好多小故事，很有意思。”
　　“哦？都讲了什么？说给我听听。”仲华挨着他坐下，一副聆听的架势。
　　“恩，有个故事讲：一个人，冬日去山上砍柴取暖，看到一条冻僵的蛇，心下不忍，就将蛇放进怀里，以体温来温暖它。可蛇苏醒以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把砍柴人给咬死了。”
　　“恩，有时好心反成了害，救了不该救的。不过，寒江，你要切记，不能因为可能会受到伤害，就打消了帮助别人的心，尤其是面对一个生命的时候。还有呢？”
　　“还有一个故事：讲一个商人，无意中进了些次品丝，织得布也都成了劣货。但他没有以次充好，而是把那些不好的布料一把火烧了个干净。”
　　“商人本重利，可他更重信！寒江，你陆家时代经商，这点你该好好学学呢！”
　　“经商？怕是不能了吧！我已离开陆家了呢！”寒江显出几分失落，随即又笑了起来，“可我有华呢！”
　　“是，你还有我！”仲华答应着，心里却万般滋味。寒江，以后要怎么办呢？剩你一个人可如何是好？
　　“还有什么故事？”
　　“还看了一个，可寒江有些糊涂呢！”
　　“说来听听！”
　　“有对药农夫妇，二人上山采药，丈夫失足，妻子抛下绳子要丈夫抓牢。可妻子劲小，无法把丈夫拽上来，就这样，二人僵持在崖壁上。可最终是坚持不下去的，妻子的手有些不稳，眼看自己也要跌落。华，你猜结果是什么？”
　　仲华想了想，目光遥远而迷离，声音更是飘忽：“丈夫挥起药锄，砍断了绳子。”
　　“对了，对了，华你说对了！你看过？”
　　“不，我没看过！”
　　“那你竟猜对了呢！可寒江不懂，丈夫为什么要选择自杀？”
　　“如果他不这么做，妻子会和他一起死的，他选择一个人去死。”
　　“一个人去死？是因为是夫妻么？所以不舍得妻子死。可是娘死的时候，爹仅仅难过了几天而已呢！”寒江心里有些伤感。
　　“不是因为夫妻的名分，而是因为爱啊！因为爱，所以把生的希望留给爱人，死留给了自己。”
　　“爱？”
　　看着寒江茫然的脸，仲华心里隐隐地痛。
　　“寒江，那天，你为什么要挡在我身前，你不知道自己会死么？”
　　“啊？那个……”寒江挠了挠头，“当时根本没想啊，只是华你那天要走，我就想着一定要追上你，我不要再一个人了。醒来看见那女人要对你不利，我就冲过去，反正我不要自己一个人。这是爱么？”
　　仲华摸摸寒江的头，宠爱的笑了：“这还不是爱，不过也许会变成爱吧，我期望着。你现在不懂，可总有一天你会懂的。”
　　寒江茫然地点头，半知半解的说：“既然是华希望的，我就努力变成那个样子。华会教我么？“
　　“恩，我会的。”仲华心里很痛，呼吸都变得困难。老天爷，我从来没有求过你。可今天，我求求你，求你多给我几年时间。我不甘心，不甘心就这样离去。为什么当我终于下定决心，带他远离一切的时候，你却剥夺了我的时间。我多想亲眼看他长大，看他用郑重的眼神说爱我。可是，我时日无多。
　　滚热的泪水从仲华的眼角滑落，灼烧一切的痛。
　　“华，你又哭了？”寒江闷闷地想：华最近总上哭呢！男儿有泪不轻弹，华是怎么了？
　　仲华抬手擦干眼泪，惨然道：“不，我没哭。”
　　他抱紧寒江，这一刻，他希望时间永远静止。

　　寒江一个人坐在院子里，手拿竹竿有一下、没一下地把弄着。心思早转到仲华身上去了。
　　入冬以来，天气转冷，甚至下了雪呢。华的病却加重了！怎么就是不见好转呢。可他还是会很温柔地对自己笑，指点武功、弹琴、讲故事，只是时间比以前少了许多，大部分都要躺在床上呢。去看看他吧！
　　寒江走进仲华的房间，一股浓重的药味扑鼻而来，空气都是苦的味道。华真是能忍啊！
　　仲华躺在床上，闭眼睡着，睫毛不时地颤抖，不安稳的样子。

　　华，教我很辛苦吧，都累病了呢，你快好起来吧，我不再让你这么累了。寒江心里暗自内疚。你前几日教我的剑法我都练熟了，等你病好了，我练给你看！寒江就这样想着，想着，不知不觉趴在床边睡着了。
　　仲华睁开眼的时候，看到的就是睡倒在床边的寒江，拿起一旁的衣衫披在他身上，不想竟惊醒了他。
　　“华，你醒了？”
　　仲华微笑着点头，寒江脸一红，喏喏道：“我本来是来看你的，可不小心睡着了。”
　　仲华不语，只是笑。
　　“华，你快好起来，然后我们去前边的湖里抓鱼！哦，不对，现在是冬天了。没关系，砸了冰钓鱼。呵呵。”
　　“好。”仲华拍拍寒江的脑袋。
　　寒江，如果我可以好起来，陪你去哪里，做什么，都是好的。
　　“那你好好休息，我去练功。”寒江要走，却被仲华一把拉了回来。
　　“寒江，别走，留下陪我一会，让我好好看看你•”
　　“恩，好。”寒江觉得有些奇怪，“华，你今天怎么了，有些不一样呢！平时，都会催我去练功呢！”
　　“我有这么严格？”仲华一笑，“也好，多练你才能变得很厉害，才能保护我！那你去吧！”
　　“恩，”寒江点头，转身离去。
　　看着寒江离开的背影，仲华再压不住血，一口吐了出来。嫣红的血更衬得他面白如纸。
　　寒江，多想再多一些时间看着你，多久，都是不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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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谅我剽窃了格林童话吧，原谅我自己又胡乱编了两个故事吧。阿门。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