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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无路可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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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哥。”重楼轻唤。
仲华抬头望过来,“是小楼来了么?我都等你7天了。”
“陈镖头伤得不轻,我不敢急赶路,所以迟了这么些天。”
“没事,人平安到就好。”
“大哥说笑,有我在,还怕劫匪不成,何况财物你都带走了。”重楼眼光一转,“这小兄弟是?”
“这是陆寒江,陆家的三公子。寒江,这是我兄弟,重楼。你叫一声楼大哥吧。”
“楼大哥,”寒江叫得恭敬,眼神却远没有看仲华的那种亲近。
“大哥,我这一路上遇到了好多有意思的事呢!”
重楼本就是个话匣子,久未见仲华,当下也不觉得口渴,没命地说。
寒江看看仲华,又看看重楼,复又看看仲华。他们就是所谓的生死兄弟吧。我将来也会有这样的兄弟么,一念至此,不禁黯然。
仲华是早已习惯重楼的唠叨,可斜眼见寒江闷闷不乐,当即止住重楼:“小楼,这一路辛苦,你先去休息下吧,我们回头再聊。”
“大哥,我不累!接着说!”
“就算你不累,寒江也累了。”
重楼一愣:大哥竟是如此在意这个少年么,当下不好说什么,转身去了。
重楼再回来时,屋里只有仲华一人。
“大哥,那孩子?”重楼问得很小心,毕竟他刚来,还不了解。仲华看着重楼,目光却有几分遥远。
“小楼,寒江虽然是陆家的少爷,却受人白眼,遭人欺凌,他实是个惹人怜爱的孩子。”
“大哥,这里是陆家,我们是外人,能帮什么呢?天下这样的人多的是,大哥为何独独在意他?”
仲华笑了,眼里有异样的神采:“他不一样,你不了解他。他坚韧、倔强,渴望被爱,又害怕受伤,深深将自己包裹。而一旦接受了别人,又会敞开身心,全力吸取温暖。他像个小兽,挣扎着,寻找温暖的怀抱。孤独、寂寞,又不堪忍受分毫的委屈。是落水人寻找救命的稻草,不放弃一点点的希望。”
是错觉么?重楼心惊。为什么他会觉得大哥的眼神像是谈论情人般的娇柔呢?不,不可能。那还只是一个14岁的孩子,大哥曾说过,年少之人,尚不懂爱。
“大哥,别忘记,我们待不了几日,就要离开了。”
仲华眼光一黯,“我知道,尽力宠他到我离开的那天吧。”
依旧是夜里,仲华尽心教导寒江,却未留意到暗处的重楼,以及他眼里的惊恐和几抹哀痛。
“小楼?怎么不去睡。”刚回房的仲华,见重楼坐在椅子上发呆。
绝对不是自己看错,重楼的内心波涛滚滚,大哥的那种眼神绝不是怜惜那么简单!
“大哥,我们明天就走。”重楼惶急地喊。
“这么着急做什么?我想多教寒江些日子。”
“就是因为他。你难道不知道,你看他的样子像是……像是……”重楼急得不知道如何是好,“像是看着……爱人!”
仲华呆住了,心下苦笑:原来如此啊!自己身陷局中不自知,小楼是局外人,看得清晰。自己竟是爱上了那个孩子呢!一直不明白自己无缘无故的宠溺、放纵,原来竟是因为爱。居然对一个孩子动了感情,这世界真是乱了。看来,真要离开了呢。
“好,明儿,我们就走。”重楼在仲华的脸上看到决然。
天还不亮,寒江就跑来仲华的房间,他实在想多一些时间和先生待在一起。推开门,人不在,进入寒江眼底的是两本书册压着一封信。
“寒江亲启!”
寒江:
我有要事,不得已不告而别。留下《流华剑法》和《绽华掌》给你,是我毕生绝学,你要好好练习。
仲华字
寒江脑中轰然做响,只有一个声音在他脑中反复,“先生走了,先生离开了,先生不要我了。”他突然疯一样向外冲,他不知道到哪里去寻找,只直觉应向西边追,就发狠地跑。
仲华与重楼只是刚离了陆家,确是向西。在洛阳以西的一片竹林里,有仲华的一间竹舍。路过凉亭,仲华与重楼坐下吃些东西。早上出来得早,尚未吃饭,又还有段路要走,先补充一下体力。
仲华才吃得几口,就听得耳中传来喊声。
“先生……先生……”
他回过头,只见一个人影,越来越近,越来越近,是已跑得气喘吁吁却露出狂喜表情的寒江。
仲华来不及多想,人便动,迎了上去。重楼的眼,满是哀痛。
“寒江,你跑来做什么?”
“先生,你要扔下寒江么?”寒江说得急,加上又跑了那么远,一口气没提上来,竟昏了过去,只留下仲华一声惊呼。
“大哥打算怎么办?”重楼看着仲华。仲华的眼却时刻停留在怀里的少年身上。
“我不知道,等他醒来再说吧。”仲华显出宠溺的表情。
“大哥,你在玩火啊。”
“也许吧!”仲华的目光变得遥远。
“大哥,四年前,我17岁,曾站在你面前说‘我喜欢你’,你当时是怎么说的?”重楼的脸露出哀伤。
“我说,你尚年轻,不懂爱。”
“那么他呢?14岁的孩子就懂得爱了么?”重楼急得上前摇晃仲华的肩,要他清醒过来。
“他……”仲华想要辩解,却觉得无力。
一阵笑声传来,打断了他们。随笑声现身的是一个灰袍老者。银发银须,脸上有几分狠厉。身后站着的是一个四十左右的妇人。
“你可是仲华?”
仲华看向老者,心里一惊。这老者武功不低,且满身杀气。身后妇人的表情更是恨不能吃了自己。
“正是仲华。”
“好,是你就好,留下命来赔我兄弟。”
“你是?”仲华见是来寻仇的,便将寒江放在一边,起身护住寒江和重楼,紧守门户。
“天煞!”
原来是天煞老怪。仲华想起两年前,自己曾杀了采花做恶的地煞老怪,今儿却碰上他的兄弟来寻仇了。
“天煞前辈,仲华与您本无个人恩怨,两年前我的确杀了地煞,那是他□□妇女,咎由自取,怨不得旁人。”
“仲华狗贼,你说话太目中无人,还我夫君命来。”妇人说得咬牙切齿,当下就要冲上来拼命,被天煞拉在一旁。
“仲华,我知道我自己兄弟的品性,我知道他自己犯了罪恶。可我不能放任杀他的人,做哥哥的要疼着弟弟,哪怕他已经死了,哪怕他的确该死。”
仲华心下一怔,好一个做哥哥的,宁愿惹上恶名,也要疼着弟弟,把一切身后骂名背起。
“天煞前辈,仲华很羡慕另弟有你这样的哥哥疼他。您看这样如何,仲华不躲不让,受你一掌,生死由命,如何?”
天煞惊异万分,说道:“你可知,老夫一掌,内力阴冷,冻人血液,打死一头牛都是轻松小事。”
仲华一笑:“老前辈不就是要取仲华性命么?怎反替仲华担心?生死无论,决无怨言,我的兄弟也不会去找老前辈的麻烦。”说完,看了眼重楼,摆开架势,运起祖传内功心法。
“好,爽快!”说完,天煞一个纵身,立掌向仲华拍来。
重楼站在离仲华两米远的凉亭里,犹能感到一阵阴风袭来,忍不住瑟缩,更不要提正面受这一掌的仲华了。
仲华,只觉得自己仿佛听到了血液凝结的声音,心下大骇,运起内力缓缓化解。蹬、蹬、蹬,仲华后退三步,一口鲜血喷出,在空中划过一条弧线。
仲华压了压翻腾的气血,无力地说道:“老前辈,好厉害的掌啊。”
天煞见仲华尚能说话,先是惊惶,后是黯然。
“仲大侠过谦了,罢、罢、罢。”说完,一声长叹,转身要走。然而,就在他转身的一瞬间,站在身边的妇人猛地飞来一把银针。
此时,仲华受伤在身,功力大减,明看见银针冲他而来,也无力躲开。重楼也正惊讶于刚才的那一掌,待反应过来,已来不及。
此时,一个小身影倏地挡在了仲华身前,银针没体而入。寒江只觉眼前一黑,又昏了过去。原来,寒江刚才刚转醒,就见一个恶妇人向仲华一扬手,想都没想,直接挡在了仲华身前。
仲华看着寒江倒在自己的眼前,脑中变得一片空白,只下意识地抱着他,其他什么都反应不过来。
“弟妹,你这是为何?我不是已打了仲华一掌,这账已经结了。”
“那是大哥说了结,我可没说!”妇人的脸无比狰狞。
“可现在伤得是无辜的人啊。“
“和仲华一道的人,哪有无辜的!“
“你……你……”天煞气得手有些哆嗦,“你的事,老夫再也不管了!”说完飘然而去。
重楼看向仲华怀中的寒江,面色发黑,知是中毒,当下向那妇人攻去。不到百招,便将其制服,恨声骂道:“毒妇,拿解药来。”
“解药?”妇人一声冷笑,“你可曾听说百日醉有解药?”
仲华听到百日醉的名字,身子一颤,涩然开口:“你下得是百日醉?”
“不错,正是百日醉。”妇人显出几分得意的神态,“仲华,想必你一定知道这百日醉无解药却可解。这孩子是为你挡的毒,你是仁义大侠,会看着他死么?哈哈!”
仲华的人竟似一夜间苍老了许多,黯然开口:“不错,我知道解法。小楼,放她走吧!”
“大哥,这……”
“放她走……”仲华有些愤怒,却又无能为力。重楼从未见过如此失态的仲华,让开架在妇人脖子上的剑。
“哈哈……”妇人大笑,仪态癫狂,“夫君,我终于替你报了仇了!”说完,泪如雨下,竟有些痴了。
此刻的仲华,有从未感到的疲惫,他温柔地抚过少年的面颊,嘴角荡起一个笑容,苦涩而又不甘。
“小楼,我们回竹舍。”
片片竹海,漾起层层碧波。林间空地露出一间竹舍来。舍前的小院里,有下棋用的小石桌,有抚琴的案基。只是,都像许久未动,落得一层浮灰。倚门而站的是个二十出头的青年男子,目似朗星,正是重楼。
重楼已这样站了一个多时辰,他心下发苦,无所适从。一声轻叹,步入竹舍。
“大哥,这百日醉是什么样的毒?”仲华自回来,就片刻不离寒江。此时,寒江已没有了刚中毒时候的黑颜,倒真像是睡着了一样。
“百日醉,醉百日,睡百日,终不能醒来。”仲华平静地说,可眼神泄露出心里的凄苦,“不管怎样,我会救他。”
“能救?那毒妇不是说无解药的么?大哥能救?怎么救?”
“等我的伤好些,我会救他的!”
重楼看着仲华,觉得在他那平静的外表下,心似岩浆翻滚。
“大哥你伤得重么?刚才见你吐了很多血。”
“天煞掌虽阴寒,可恰与我自身内力同路,伤得并不重。那口血是故意吐出来的,以免伤了经脉。你放心好了,十天我就可痊愈。”
之后的十天,白日里,重楼照顾寒江,仲华疗伤。夜里仲华自己来照顾寒江,衣不解带。重楼看着这样的仲华,觉得很遥远。印象中的大哥,宁静、清冷、不起一丝波澜,原来竟也会如此茫然无助,执着而凄苦样子。大哥,你真的动心了么?
十天后,仲华的伤果然痊愈了,他立即把重楼赶出竹舍,独自为寒江解毒。急得重楼在竹舍外团团转,却又不敢贸然进入,怕打扰了仲华,另其走火入魔。
也不知道过了几个时辰,竹舍内传来仲华微弱的呼唤。
“小楼,好了,你进来吧。”
重楼推门冲了进来,惊道:“大哥,你这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