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乳母》蛮花

9、新生

　　孩子降生在一片灼热的骚动不安的空气中。玉姑娘觉得自己就是秋天收割晒干了的金黄的麦秆，一茬茬地被投进黑洞洞的，布满了灰渣的炉灶。然后点上火，噼里啪啦，毫无准备地剧烈燃烧起来。
　　玉姑娘很痛，很热，很轻。她觉得下一刻自己就会化成灰渣沉在炉灶里。
　　如意站在在床边看着床前忙的一团的稳婆丫头，陷在一团血污中的玉姑娘紧紧握着快要撕裂的被面，那苍白纤细却筋骨暴起的手指衬在殷红的被面上说不出的惊心动魄。
　　“姑娘再用点力啊，再用点力孩子就出来了”“玉儿，不怕，调匀呼吸，调匀呼吸”玉姑娘咬紧了牙关，慢慢调匀自己的呼吸，嘶哑的嚎叫声也渐渐低了下去。像是麦秆烧到尽头是迸发出最热烈的火焰般，鲜血伴着濒死母兽般的抽搐与嘶吼，孩子终于诞生。
　　“是个带把儿的！姑娘恭喜啊！”稳婆们都不迭得向玉姑娘道喜。玉姑娘看着那个小小的带给了她莫大欣慰与痛苦的生命，缓慢的勾起了她的嘴角。
　　如意握着玉姑娘的手，也露出了欣慰的微笑“这下好了。”
　　母子俱安。
　　玉姑娘生产是动了元气的，生产前就不舒服，生完孩子后更是整个人就去像被抽了筋似的，动一下都是劳神费劲，让好几个丫头伺候着休息，倒也算是苦尽甘来了。儿子却是健康极了，足足八斤，哭声洪亮。全府上下都喜气盈盈的，老王爷更喜得跟什么似的，连不停抖动的胡子都透着满满的喜气。
　　可事情有时候偏偏这么不巧。许是小时候就没养好身子，玉姑娘总是催不下奶，而原先找好的奶娘刚好在孩子出生那日发了高烧，病去如抽丝，这是再不能用的了。再找一个奶娘也不是个容易的事，身家清白，体格健康又有生养，这样一层层选下去能够上人真是很少。
　　孩子没奶吃，这可把王爷世子急坏了。世子让家生奴才们去找找，世子不是嫌丑就是嫌老，还言辞振振“我的孩子，自是要最好的东西，就算是乳母也要是漂亮的。”如意和玉儿听了这话后都哭笑不得。
　　下人们用米汤用牛乳，什么法子都使遍了，可孩子却吃什么吐什么，如意看着丫头抱着的哇哇哭的孩子，不由得心疼了。“玉儿，这都两天了奶娘还没找好，大人能耗得起孩子可耗不起啊！”玉儿（现在已是侧夫人了）听后泫然垂泪“我又如何不急，我怎么都不下奶，世子又死活不肯找那些年纪大的……” 说着哽咽几下，旁边的丫头立马拿了帕子上前“夫人莫伤心了，小世子福泽深厚，定会没事的。”如意见不由冷嗤，身份这东西，到底是不同的，想之前玉儿那般孱弱时丫头伺候的时候还是爱理不理的，这会子到一个赛一个的殷勤。
　　“玉儿，如今一时还寻不得，我奶水足，冉儿也吃不完，不如让我喂养段时间，等寻得了奶妈了，再交与乳母。”如意想了想，还是跟玉侧夫人说了说了。玉侧夫人兀地瞪大了眼睛，仿佛自己做了什么错事似的满目歉意“姐姐，这怎么使得，姐姐身份尊贵，这般岂不折煞姐姐了。”
　　“你把我当姐姐，我亦是把你当我妹妹，如今帮一把妹妹有何不可？”“姐姐能帮我我高兴还来不及，可世子那边，我不知道怎么办。”“你答应就行，世子那边，交给我就行了。”玉侧夫人点点头，又是高兴又是为难，有些不好意思，喏喏的对如意说“如此就谢谢姐姐了。”正说着，刚给孩子喂下的米汤又吐了出来，孩子哇哇的哭叫了起来，如意待丫头擦好涎下的米汤，将孩子抱起，不断的哄着。见孩子哭声渐歇，解开了扣子。
　　大概是本能，小小的婴儿马上就找到了食物的来源，吮吸起来，期间还吧唧吧唧嘴满足的打了几个嗝，吃饱喝足后小家伙安然睡去，再没把吃的吐出来。如意侧过颈子，笑如五月之花“怎样，这小娃娃啊，吃什么都不如吃奶。”玉侧夫人这下是彻底舒了口气，不合规矩怎样，不合礼教又怎样，只要她的小家伙好好的，怎样都无谓。
　　这白天才喂过奶，下午这消息就传到老王爷那里。在王府这么些日子，老王爷倒也真是把如意当成自家人了，时常逗弄冉儿，找如意说说话。这日子一长到发现如意的脾性和嫁出去的二闺女极为相像，更是又喜欢了几分，张口闭口的如意长如意短，吃穿用度都快赶上从前的王妃了，如意看在眼里，对老王爷是无比的感激。王爷听闻这事也只是叹了句“罢了罢了随她们去罢。”可世子听闻这事立马遣了贴身丫鬟谷雨来请如意去书房，如意当下就猜到了是哺乳一事。
　　“听闻林夫人今日为我的孩儿哺乳？”如意吓了一跳，她还真没想到世子这么直白的问她，定了定神，朗声回道“是，不知有何不妥。”“林夫人可知这事不符规矩？”“规矩？是世子觉着我丑还是觉着我老？”
　　嗯？世子一下子愣住了，何出此言？思及前些日子选乳母时的玩笑之言，一直绷着的脸再也憋不住了，笑着摇了摇头“哎，你呀，这张嘴倒是象极了我二妹，你明知道我说的并非是这个意思。”“世子你什么意思我可不知道，我只想着玉儿是我妹妹，妹妹的儿子没饭吃，我这个做姨母的喂两口饭不知犯了什么规矩？”“我知道平日你与玉儿交好，可…….”“既然世子都想不到什么不妥，那这事就先这样。等世子找到年轻美貌的乳母时，你就是求我我也不给孩子喂了。”说罢盈盈一拜离去。
　　世子很无奈的看着如意的身影，平日觉着她是个这么端庄持重的妇人，怎么竟像个没出阁的小丫头……
　　其实如意也觉得自己很奇怪，明明开始想好的话不是这些啊。可一看到那张与轩郎相似的脸，就不自觉的使小性子。可那是玉儿的夫君啊，怎么可以又胡思乱想呢……如意陷入了无限循环的怨念中。

作者有话说

　　对不起啊
那个最近作业狂多，我好不容易挤了点时间
水平肯定会有所下降，但还是希望大家可以继续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