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乳母》蛮花

8、俱欢颜

　　日子如水湄流转，悠缓平淡。
　　从宴会之后，如意倒是与玉姑娘交往多了起来。
　　其实如意是很开心的，能有一个人交流为人母的心情经验，陪自己谈谈天绣绣花，如意也觉得日子有趣了些。再者，照顾着玉姑娘，跟她讲一些怀孩子时要注意的事，也让如意觉着自己还有些用处。王府上下待她甚好，如意心里多少是有些忐忑的。
　　这样一来二去，两人竟成了无话不谈的姐妹。如意这些天下来觉得玉姑娘并非传闻中那样的有心计，反倒跟自己娘家的小堂妹一样是个心直口快，不会掩藏自己情绪的小丫头，渐渐也真心喜欢上了她。没事就做点小点心到玉姑娘处坐坐。
　　那玉姑娘虽生得极漂亮，但小时候确是受了不少苦。她娘为了给大哥娶房媳妇，把她和两个妹妹都买给的大户人家为奴为婢。生得漂亮，没少被其他丫头明里暗里的欺负。好不容易从个粗使小丫头被世子看中成了通房，到底是不会被随便欺负了，可底下那些丫头们传的话可就难听极了，只差没把她说的跟宜香院的姑娘一般。
　　跟如意说这些事的时候，一张小脸气的鼓鼓的倒是十分可爱。“那些人说什么你不必在意，安心养胎便是。带平安你产下世子的长子，以后的日子就只剩享福了，你还怕那些下人们不成？”
　　玉姑娘听后撅了撅嘴“我倒不是怕他们，只是我这样打着灯笼都难找的好姑娘，被他们传成那样，不晓得有多气恼！”如意听了这话扑哧笑了，轻点了下她的脑门，说“我还不知道，原来你竟是个极有自知之明的人，连自己是个‘打着灯笼都难找的好姑娘’都知道！”
　　玉姑娘羞恼地辩道“姐姐惯会拿人取笑！我本来就是个好姑娘啊，不然哪会被世子看上啊！”
　　世子。如意突然间有些出神。
　　玉姑娘歪着头看着如意呆呆的神情，有些疑惑“姐姐这是怎么了？”如意眨了眨眼掩饰了自己的失态“没什么，只是突然想到了我的夫君。”“那姐姐的夫君是个怎样的人呢？”
　　“他啊，是个又呆又笨，却极好的人……”
　　平淡的叙述，缠绕着淡然入骨的思念。仿佛那些墨绿的幽蓝的明黄的胭脂色的时光都凝固了。

　　日子淡淡的过去了。眼见着就到了谷雨，万物新生天渐暖。冉儿长大了不少，如意都快抱不动他了。那小崽子可能快长牙了，吃奶的时候粉色的小牙床一个劲的磨，弄得如意又痛又麻，却又无可奈何，气急了拍两下孩子肉呼呼的小屁股，可孩子抬头边流口水边向如意傻乎乎的笑着，真真的哭笑不得。
　　玉姑娘产期渐渐近了。玉姑娘到底是年纪小，想着腹中的胎儿还有听闻生孩子的痛楚，紧张的吃什么吐什么，到了这种时候平稳的时候反而比之前的反应更大。如意很担心，现下几乎是天天都要看看去玉姑娘。
　　屋子里弥漫着暖腥中药味还有玉姑娘孕吐的酸臭味，着实是浑浊不堪，如意掩了掩鼻子走了进去。玉姑娘背靠着倚枕难耐的躺在床上，小脸苍白，头发也杂乱不堪。看着如意进来无力的张开嘴“姐姐怎么来了？”说着就要爬起来“别别！快躺下！现在你这身子可马虎不得！”
　　如意拿了帕子仔细的擦了擦玉姑娘脸上的汗，不禁有些恼了“你身旁的丫头是怎么伺候你的！好端端的一个人竟成了这幅模样！这屋子里如此浑浊，连开窗通气都不晓得！”“姐姐，丫头说孕妇不能吹风，这几日就没开。”“你听她鬼话，你这床又不对着窗口，这几日刮的又是南风，怎么就吹着你了。我看她是成心不想你好！”如意走到窗边，支起最边上的几扇，扑面而来的清新让如意心神一清。大约一刻后，如意觉得差不多了，才把窗户放下。
　　“姐姐，谢谢你。”玉姑娘几欲哽咽。如意顺了顺她的头发“莫说这般客气的话，你既叫我姐姐，我就把你当我的妹妹。”
　　玉姑娘把头倚在如意肩头“若我娘待我像这样，那该有多好啊。”
　　如意想着从前娘亲那样的娇宠她，有些心疼，为玉姑娘也为自己。
　　“你现在有姐姐了啊。”
　　“嗯。”
　　玉姑娘看着如意，交错间，两人都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