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乳母》蛮花

10、离

　　如意没想到喂个奶还能成这般地步。
　　府里好容易招了几个年轻又有几分姿色的乳母，可一把那孩子抱过去就又哭又闹，死活就是不张口。那些乳母袒露着雪白的胸脯，一个个不知所措。如意也很无奈，既然摊上了这么个小魔王，只得继续负责下去了。话说，还从未见过连母乳都要挑三拣四的婴儿。
　　“定是姐姐的最好，这孩子吃过后再瞧不上其他人的了。”玉侧夫人抱着孩子坐在床沿上，哄着孩子入睡。如意逗弄着床上玩着绣球的冉儿，抬眼轻嗔“还不是你的儿子金贵，连嘴都是最挑的。你看看找的那些乳母，哪个不是年轻漂亮，可人家楞看不上。这以后啊，怕是要赖上我这个姨母喽。” “姐姐这话是承认自己更漂亮年轻嘛？”如意眼睛一眯，佯装生气，作势就要打过去，到了跟前手一变浑身上下的挠她痒痒。“哎呦哎呦，好姐姐快饶了我罢，我再不敢了。”玉侧夫人被如意挠的满床的滚，眼泪都笑的溢了出来。
　　日子在两个妇人的指尖悄悄滑过，每日照顾孩子倒也十分有趣。冉儿和玉侧夫人的孩子每日都玩在一起，两个孩子亲密的很，活像一对亲兄弟似的。
　　笑声渲了一室美好。
　　日子且就这般安然度过吧。
　　从芒种到夏至也只是须臾之间的事，仿佛一切都是新一般的表情，满目的绿满目的花，燎得人眼花。日子渐渐地也热了，如意和玉侧夫人也早早的给两个孩子至办起了薄透的夏衫。
　　凉亭旁的石榴树泼泼溅溅开了满树的花，朱红的花丛丛簇簇，热闹异常。两个俏丽的妇人围坐在凉亭中的石桌旁，傍晚的风吹过，也是幅美景。
　　“昨日世子赏了我两匹双宫绸，我想着正好给这哥俩做套夏衫，姐姐你喜欢烟青的还是藕合的？”如意右手指尖滑过绸面，微凉丝滑的触感传遍全身，抿嘴一笑，端的是好料子“妹妹这就不懂了吧，这双宫绸啊紧密结实，做初春的衬裙是极好的，你要是做夏日的小衫，就不怕闷着孩子？既是世子赏的，你还是乖乖拿去做你的衣裳吧。不过这世子也真会挑颜色，除了素的还是素的，愣生生的把你这娇艳如花的小脸给衬没了。”玉侧夫人倒有些急了“姐姐，世子他，世子他对我是极好的。”“知道啦知道啦，看你急的，我还没说几句呢，你就巴儿巴儿的护着世子，可见你是爱极了他。”“姐姐！”玉侧夫人又是一阵恼。
　　“好了好了，我不跟你玩笑了。这夏日给孩子做衣裳，还是用绢的好。像那些子天香绢啊，筛绢都是质地轻薄，透气清凉的佳品，给孩子做夏日的衣裳再合适不过。”“嗯。还是姐姐懂得多。”“你啊，现在都是个侧夫人了，以后你能见识的啊比我多得多…….”
　　余晖洒在凉亭中，说不出的平和宁静。
　　谁都不会想到以后的那场分离。
　　是大暑的夜晚，气息是闷热躁动的。鸦翼般的天空是铺天盖地的黑，除了那弯边缘发着清冷的靛蓝的光的下弦月，没有一丝的亮光。冉儿热的难受，哭闹着睡不着，如意把孩子放在凉榻上，拿了把扇子有一下没一下的扇着。“也不知道玉儿的孩子现在睡了没，那小崽子最能折腾了。”半梦半醒间迷迷糊糊想到了日间发生的一切。
　　烛火跳动着，明明灭灭。如意渐渐的闭上了眼睛。还没半刻，就听门“咚咚” 的被敲响。“夫人！夫人！赶快起来。”“吵什么，我这就起来。”如意睡得正酣，被吵醒自是十分生气，语气就带了几分气恼“大半夜的有什么事？”阿青忙说“我也不清楚，好像是宫里来人了，王爷让我们赶紧过去呢。”
　　正厅灯火通明，王爷居首，所有到的人都跪伏在地上，如意由阿青引着，跪在第四排。如意四下偷偷打量一番，黑压压的一片，所有人都恭敬的低着头，如意忙低下头，这样的排场她是头次见，真不知是何事呢。
　　正想着，从正厅中央传来清朗的声音：“太后懿旨，今海内土疆，豪杰分争。为保民心安平，四海归一，特封欣亲王李晟之孙李奕霖为太子，寄太后膝下抚养，以继大统。钦此。”
　　四下无声，黑寂无边，唯有正厅通明。王爷跪在地上，眼里跳动的不知是大喜还是大悲，仿佛用尽他最后残存的那口气。
　　“太后千岁，千千岁。”
　　所有人附和 “太后千岁，千千岁。”
　　宣读诏书的青年扶起王爷到内厅详谈。外头炸起了锅来 “尚书大人，皇上是不是……”
　　“皇上乃天子万岁，不是你我能猜度的。”“是，本王唐突了。那太后的意思……” “太后的意思，要尽快。”“几时出发？”“天亮前，务必离城。太后念及太子年幼，特允乳母随侍。”“那其他人？”“无太后传召不得会面。”王爷点了点头，想说什么，又缄默不言。
　　玉侧夫人听了这消息后心中一惊，转而是狂喜，现在是太子，以后就是皇上，那自己岂不是…… 她捂住双颊企图让自己镇静下来，心一直跳着，跳着，像被太阳烤焦的的植物不断地叫着。她体内聚集起的情感开始膨胀成熟，某种她自己都无法认清的情感，某种喜悦和骄傲到极致的力量战栗着所带来的愉悦感。
　　如意走到玉侧夫人身边，她看着她眼中那样惊心炫目的色彩，到了嘴边上祝福的话，却又咽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