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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审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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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子:在埃及神话里,当一个人故去以后,将往西穿越地平线,往下进入阿图木的王国,最终到达阴司阿门提(AMENTI)
当亡灵来到阴司阿门提称量亡灵之心时往往这样辩称:
我从未作恶
我从未使用暴力
我从未折磨任何心灵
我从未偷窃
我从未造成任何人遭到杀戮
我从未减少祭品
我从未撒谎
我从未让任何人伤心哭泣
我从未自淫
我从未与人通奸
我从未违反法律
我从未背叛他人
我从未损害耕地
我从未亵渎神灵
我从未让主人虐待奴隶
我从未控告任何人
我从未在没有足够理由下生气发怒
我从未对真理之言置若罔闻
我从未使用魔法
我从未藐视神灵
之后亡灵将心脏放于真话的天平之上,由霍鲁斯(HOR)和阿努比斯(ANUBIS)审判。阿努比斯主管称量,所用天平形似真理女神。透特(THOTH)为众神的文书,霍鲁斯称量的结果由他向奥西里斯报告。如果心与真话等重,透特将下令将心脏放回亡灵的胸膛,亡灵就获得了新生。
反之,其心将由阿门提之兽,吞噬者阿摩米特吞吃 )
“所谓审判,是不是就像古埃及人所相信的那样,把人的心和羽毛放在天平上称呢?”我想着想着,不由自主地问出了声。
冥姬很好笑地瞥了我一眼(又是一瞥,她从来没正眼瞧过我……):“人真是会乱想的动物。”她似乎又思考了一下,补充道,“虽然挺有趣的。”好吧,当我没说过。
“冥姬姐姐,”我又一次被洛普的不知羞耻震惊了,他使出自己装无辜的必杀绝招,“冥姬姐姐,我们是不是去看那个白衣小女孩阿?”
冥姬没理他。我解读下来的意思是:那还用问吗?
洛普继续装无辜中:“那么谁对她进行审判呢?是不是只有坏人才会受到审判啊?”
冥姬仍然没理他。我有些心理平衡了,她只不过用瞥代替看我就郁闷了这么久,不值得。
洛普怎么还没死心,装什么无辜啊,搞到后来自己都要以为自己是无辜的了:“我们去是不是会对她有帮助啊。”
我现在才明白什么叫强。强者需要王者气质的忍耐力,像冥姬这样。
于是很长一段路,没有人开口说话。七拐八拐,我们穿过一条狭长的山缝(上帝请告诉我,这山是从哪里来的?还有为什么根本望不见它的顶峰?),这也就算了,但不时就有什么黑乎乎的东西从头顶、脚底、身旁冒出来,要么就是突然有一具秃鹫的尸体从头顶一线天“啪”的落下。一直跟着我们的小鬼们(就是那群乱咬乱叫的生物啦)吓得浑身发抖,害怕自己会不会有相同的命运。而冥姬只是偶尔皱着眉从这些东西身边跨过去或者绕开。实在烦了就停下来很生气地拍拍手。一声长啸,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全都战战兢兢地缩了回去。
“啊!”只听洛普尖叫了一声就不见了。后来才发现他好不容易从地上爬了起来,使劲甩脚上黑乎乎的一团。“什么东西?把我绊倒了。”
“审判之谷到了。”冥姬淡淡地说。
刚刚回来却很快赶上我们的幽灵(事实上他是突然出现在我边上的——明白我当时的惊吓吧)捡起洛普甩开的东西:“是——铁链?”他对准了一丝相对黯淡来说已经相当明亮的暗淡光线处,我这才看清,是一团断裂的铁链,像是被什么力气很大的家伙挣脱的一样。
“你们是这样叫冥界的约束念的?”冥姬冷飕飕地哼了一句。
约束念?我从幽灵手上接过“铁链”,手感真得很不一样——完全没有重量。洛普朝着我叫:“我刚才被它绊到了呢!”我知道,我知道,我看见了。“这是干什么用的?”我察觉到自己又问了一句会被冥姬嗤之以鼻的话。
果然,冥姬这次只是从眼角扫了我一下:“捆缚鬼的。”
其实她不说我也立刻明白了。豁然开朗的山谷中,我们眼前出现了极为壮观的景象:许许多多的人被这种“约束念”捆绑着,有的半悬挂着,有的卧在地上——相比非常舒适,因为地上都是灰色的羽毛。我无法看出约束念的源头在那里,似乎是凭空地从两端空荡荡之处伸展开的,拉扯的过程中传来厚重的响声。然而约束念的长短粗细似乎各不相同。有一个明显已经被约束念勒得喘不过气来的男子半张着嘴,似乎要将肺吐出来才能呼吸似的。他身上的铁链,哦不,约束念,绕了一圈又一圈,并且粗得如同刚吞了一只野兔的蟒蛇的肚子。“那个人,一定会去炼狱的最深处的。”冥姬在我身边轻轻说道,似乎能够知道我在看谁——还是我当时瞠目结舌的表情十分显眼。
“啊,在那里!”洛普喊道。我们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见一个如他描述,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小女孩。她身上的约束念将她细小的四肢绑得严严实实,她微闭着眼,已经晕过去了。那群小鬼们立刻朝她冲了过去,虽然刚才还可怜巴巴地躲在我们背后。
然而几条不知道从哪里窜出来的约束念将它们一股脑地捆了起来,它们在半空中挣扎着。声音惊动了那个女孩,她试图睁开眼。杰瑞冲着她叫,她的嘴微微一颤,表情似乎非常专著。等到一群小鬼都开始叫的时候,她猛然把眼睛睁开。
“杰瑞!我的孩子们!放开它们,放开它们!”她的手上使了点劲,但马上被勒得更紧的约束念弄痛了。“放开它们,放开它们!”
我也很有些于心不忍,小心翼翼地望着冥姬。冥姬还没等看上去马上要撒娇的洛普开口,就蹙着眉踱到一边了。约束念将小鬼们放下,但是只要它们一有重新扑回去的样子,约束念就会刷刷拦在它们前面。小鬼们只好恼怒地对着约束念裂开嘴,有犬牙的露出犬牙作威胁状,身体却随时准备着逮着机会跃过去。
我突然有些莫名地知道了什么——约束念,这种由死者在人界遭受的怨念而逐渐形成的“铁链”,按照死者曾经所犯下的罪孽而形成不同的形态。人的善虽然可以化解一部分的恶,但是约束念是不能因为死者生前的善而变细变短甚至到无的。所以,每个人到了冥界,都会被约束念束缚,无杀人放火一类大的罪恶的普通人,并不会因此而十分痛苦——也许就跟睡一觉一样的感觉吧。当审判结束,约束念就会消失,而被审判者也各自到了该去的地方——仿佛有谁在我耳边低语,我刚才一直想的“约束念”到底是什么这一问题很快有了答案。我疑惑地看看幽灵他们,不知道他们是不是也能听到我耳边的声音。不过很显然,他们并没有听到。
捆绑着小女孩的约束念开始移动,朝一处微微高耸的小山丘。我们都目不转睛地盯着她,不知道审判将如何进行。冥姬更是不作声响,但此刻的神情也十分恭敬。
突然,伴随一声巨响,我以为自己的眼睛花了,山丘正在变小,或者说正在下陷。但是与其这么讲,还不如说从山丘后正在冒出一样什么东西,乳白色透明的,里面充满水晶折射出来的七色光。等它完全冒出来,我才明白它是有头的,并且是一个女子的形象,只是没有眼睛。它有很多很多看上去十分柔软的触角,也是近乎透明的,不停地蠕动。现在它完全出来了,伏在山丘上,斜斜地倚着,好像自己的身体支撑不住自己。
“哇,什么东西,一开始我还以为冒出一个巨型果冻。”幽灵有些惊讶。
“果冻是什么东西?”洛普很天真地问道。在得到回答是“一种吃的东西”之后,洛普更天真地问了:“阿,这么大的果冻,是不是能吃好几天啊!”
“傻瓜!那种东西怎么能吃!”我嚷道。
冥姬又是用那种很鄙夷的神情将我们三个扫了一眼:“你们管审判之神叫什么?”然后命令式地叫我们不要再发出声音:“你们这样会影响审判的进行。”看样子也是,那审判之神的样子看上去真的很脆弱。
不过它似乎没有受我们几个对它来说蚂蚁般大小的生物的影响,伸出它最长的那根触角,慢慢地触到小女孩,将她卷了起来。约束念断裂了,一根根掉落在地上,就像刚刚绊倒洛普的那根一样。小女孩尖叫起来:“什么东西?软软的,好恶心!不要来碰我!”审判之神当然不会理会她,将她拉到自己的面前,缓缓抬高,直到它的脸能够碰到她。它笨拙地弯曲它的身体,将它柔软的双唇贴在女孩的额头上。女孩仍然在声嘶力竭地叫嚷着,看样子被审判之神亲吻并不好受。
亲吻时间还蛮长,在我担心小女孩会不会被吸进那透明胶体状的身体去的时候,审判之神总算把头抬了起来。
审判结果出来了。
果冻发出很令我意外的、十分甜美温柔的声音:“流放,忏悔谷。”
她将暗夜带临。人们并没有察觉今天的夜晚来得特别早。
因为她很不开心。“洛普,没脑子的家伙。什么智力,竟然被带到灵界了。要是让我找到你——你明白我会怎么惩罚你的。课业又没有完成,到底想不想升级。”她有些火大地想着。“我怎么会有这么笨的弟弟。绝对不是一家人,绝对。”她转念,“话说回来,他大脑抽风的性格跟吉布桑爷爷还蛮像的。这两个人倒是正宗的一家人。哎,好吧,算我倒霉。”接着她更火了,“还要我亲自找!我要砍了洛普这家伙!”
但是她的忧心忡忡是掩饰不住的。本来,她对于洛普到了灵界有一丝欣慰。此刻,魔界正遭受着一场大的挑战,也许,洛普能够避开也是好的。
如果找不到他……就好了。
可这只是她自私的想法。
阿迪亚丝兰佩雅对她说:“请找到你的弟弟。洛普浦恩将带回能够解救魔界的人们。”虽然是“请”,却是毋庸置疑的命令句。于是她,诺拉塔莉,不得不遵命。
阿迪亚丝是魔界预言最准确的占星师,魔姬也会听从她的指示——如果有指示的话。事实上,这样不得不服从的指示是相当少的。
除非阿迪亚丝所预言的事关系到整个魔界。
甚至其他已知的平行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