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界道》逍乐儿

6、第六章 救赎

　　（引子：背负原罪的人类，出生之前，罪恶便深植其体内，要靠一生去抑制。当罪孽既成，人类才痛悔不已。罪恶由谁来救赎？只有人类自己。不用担心，救赎的阳光总会射进紧闭的门缝，净化人类的心灵。）
　　她走过去，留下被墨色湮没的空气飘散。行人纷纷退避三舍，却从眼角偷偷地打量她。她上身着黑色大衣，敞开着露出里面整洁的黑色衬衫，下着黑色的超短牛仔裤，足蹬黑色长筒靴，轻垂体侧的双手戴着黑色皮手套。头发盘在脑后，仅有几缕散发垂在耳前，但干净利落。她的目光锐利并有不容分说的严厉。
　　她停下了不急不缓的步伐突然拦下一个不知所措的女生，从大口袋掏出一张照片：“请问看到过这个男孩吗？”“没……没有。”她把照片放回口袋：“谢谢。”自顾自地走了。
　　“在哪里。”她皱着眉轻轻对自己说。“洛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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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滴，两滴……手腕上流下很艳丽的红色，滴在地板上，弹起。我趴在床边默默地数着。太慢了。仰身倒在床上，看着天花板，想象红色蔓延了上去，渗透墙纸，然后向我倾泄而来，像岩浆轰然而下燃烧埋葬了我。手并没有想象得那么痛，我不知道伤口会有多深，动脉断了吗？应该还没有。我侧头凝视着自己的手，一股涓涓细流从口子流出来。再快一点。
　　否则，我无法离开这里。
　　好想一直这样子一个人啊，没有人来吵，不用虚伪的微笑。很舒服的，就这样一个人，哪儿也不用去。哦，也许不是一个人。
　　不，不，这样不好，我要离开这里。我不想拯救谁——包括自己。
　　但是，为什么我要忍受这一切呢？这所有的杂音，向我求救的呼喊。我不是上帝。
　　上帝死了。
　　人生就像一列车，终点是死亡。
　　思路有些混乱。哦，没有，一直都是这样。确定不是失血过多吗？不，不是这样的。
　　“林野依，你是坚强的孩子。”
　　“你凭什么这么说呢？我不是。”
　　“这是考验。”
　　“那就让我不通过吧。”
　　“说什么傻话呢，只要忍一忍，总会过去的。这一切，那一切。”
　　“如果现在我忍一忍，是不是马上就能快乐了呢？我正打算这么做。到时候，和我一块走吧。”
　　“我们一直在一起。”
　　“是啊。”
　　“但是你现在需要做的是站起来，打电话叫救护车，去医院。”
　　“你好傻。”
　　“这句话说你才对。哎，差不多。”
　　“呵呵。”
　　“不要傻笑浪费时间了。现在快一点还来得及。快，把手包扎一下，不要再让血流出来了。”
　　“可是很美。知道我最讨厌的东西是什么吗？我最讨厌的东西是……火。”
　　“没有问过你讨厌什么。快点吧。”
　　我虚弱地笑了，冲着半空中她透明的脸：“你还没搞懂吗？不是我不想起来。我已经没有力气起来了。”她惊惶的脸正在消失，哦，还是我的双眼正在闭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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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它们不打算停下来吗？”再跑下去我要疯了，1500米考试我不在行但也不怕，可我估计我已经连续跑了3000米了，现在的感觉就是死过一次再用新的生命在跑，但还有没有第三次生命就难说了。
　　“如果用瞬移的话会轻松很多。”洛普一脸遗憾地在我前方轻快地跳着。他的速度……真快。幽灵在我身边很悠闲，明显放慢了速度陪我。这家伙是马拉松冠军，很快地到了终点却没喘过一口气，老师确认了很久澄清他途中并没有作弊比如用别的交通工具。（现在想想他可能抄近路了，比如直接从围墙穿过去。不过即使这样他的耐力也很惊人了。）
　　“当速度超过光速达到某一个值，可以穿越时空哦。”他说。那可不可以得到这个推论：可以穿越时空的人速度会超过光速？我不要和怪物在一起！
　　过了半晌，幽灵又开口了——他倒还有力气说话，我已经咬着牙闭着眼闷头了很久：“我猜，我们好像真的穿越时空了。”
　　我这才意识到自己正在原地奔跑，还是应该说脚下的大地消失不见了，然后，我们全部掉了下去，仿佛去找寻失落的大地，连叫都来不及。
　　“疼疼……拜托您把尊足挪一下行不行？”幽灵的脚很优雅地搁在我脸上，而洛普干脆整个扑在我身上。所以我的作用完全是一个垫背。
　　腰酸背痛好不容易在幽灵的托拽下站了起来，我敲打着腰环顾四周。可是看了也白看，暗得很。“接下来呢？是不是还要跑？”我心里想应该不会吧，照小说里，现在是探索阶段，会慢慢地走一会阿，碰到几个怪物啊什么的。哎哎，到时候把洛普推出去就行了。
　　动物们发出呜嗯的声响，并不前行。杰瑞（等等，为什么我会知道这条大狗的名字？有谁告诉过我吗？）龇着牙，威胁地低吼，紧张地像猫一样弓起身子，却一小步一小步往后退。幽灵和洛普都不说话，同样屏息凝神。我当然更不敢做什么说什么了。
　　灯亮了。
　　我的第一反应是怎么现在才开灯。但仔细想想，这里哪会有灯啊。但的确是亮了，一点点，以我们为中心，向四周亮起来。我们这才看清，周围全都是……乱七八糟的东西。有着天使翅膀却长着魔鬼长角拿着大刀的妖怪，看上去滑溜溜的蛇女，四处飞来飞去的小飞虫（一只飞到我面前我看到了它长着人的脸），有毛茸茸尾巴却没有脸的人……很多很多，什么样的都有。我在找，牛头马面呢？黑白无常呢？和中国民间传说的阴曹地府不太一样啊，也不像西方神话里的地狱。大概是真实形态的冥界吧。我怎么感到有些许兴奋呢？
　　“我听到你们的声音了，想要见我的声音。”妖怪们散开，露出一张用白骨骷髅制成的类似龙座的大椅子，上面坐着的并不是我想象中长满络腮胡子戴着判官帽表情凶恶的阎王，而是一个被黑色羽毛紧紧包裹只露出一双老鹰般刺人的眼睛、声音软软却寒寒的女子。
　　“……我是冥姬，掌管灵界万物死亡归宿的王。告诉我，你们为什么想见我？你们的愿望是什么？”
　　这是个好机会，我是不是该对她说请让我融化在空气里吧，但万一每个人只能说一个愿望……不要紧，林野依的事让幽灵说，小女孩的事让洛普说，我就满足自己的愿望吧。可是如果有什么交换条件怎么办呢？比如拿剩余生命的一半……等等，我可是想要消失啊，怕什么。
　　“任何愿望？”幽灵抢先问道。
　　冥姬只是将下巴轻轻上挑。
　　幽灵摊摊手，歪了下嘴：“好吧，我明白的，不会太过分的。不过，其实你完全知道是为什么的吧。”不是“你”，是“您”吧。
　　还好冥姬并不在意。但她没有肯定幽灵的话，将视线转向了洛普。“小鬼，你呢？”
　　洛普刚才一直盯着幽灵一脸神往。此时，他一本正经学着幽灵，很严肃地耸耸肩，用成人化的口气说道：“你明白的。”我哭笑不得。
　　冥姬真的很厉害，她仍然毫无表情。我怀疑我现在看到的只不过是一个傀儡，真正的冥姬恐怕躲在某个角落监视我们呢。冥姬严厉地瞥了我一眼，没有打算问我任何愿望的样子。我也就没机会说“你明白的。”但这一眼也给我一个警告：不要乱想，搞不好她能看到我在想什么——既然她都明白的话。
　　“如果都打哑谜的话，就是只好我来说的意思吧。我的确知道界道又无常出现的事，100年前我就嗅到了不安的躁动。我想，最近肯定会发生什么吧，然后你们就来了。”
　　“那是不是现在我们什么都不用说明？”幽灵小心翼翼地问道。
　　冥姬冷冷轻笑算是回答。
　　她缓缓地起身，走下台阶，羽毛衣摆拖在地上，在她的脚跟后轻微地不停甩动。
　　“没错。我们一件件事来做。”她边走边对一个戴着白色面具穿着祭祀袍的男子（如果这个混乱的世界有性别之分的话）命令道：“先找到冥界连往人界的所有界道，越快越好。我们已经知道一个了，先将那个女孩房间连通炼狱的通道关闭，姓什么，林吗？（其他的，尽快。”那个男子鞠躬退了下去。
　　她经过我身边。“你们，跟我去审判之谷。”“……哦，哦。”我觉得有种什么力量将我拉了过去，自动自觉地，在她说话之前，我们就已经乖乖地跟在她背后。
　　走了一段路，她突然想起什么。“差点忘了。”她回头问幽灵，“你能穿越时间对吗？”
　　“算——是吧。”什么算——是吧，根本就是的。
　　“那你最好现在立刻回到那个姓林的女孩身边，嗯，不过要稍微比现在更早一点。我赋予你改变事件的能力，当然，只是暂时的。”她继续说道，“她似乎很努力地想到这里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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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必须阻止她。”
　　“啊，我知道。可是她已经这样了，我现在该做什么呢？”
　　“比如，叫救护车，把她送到医院。”
　　“不妙了呢，呼吸这么微弱。为什么摸不脉搏？”
　　“你是不是白痴啊。你摸在她割破的手腕上了。啊啊，瞧瞧你，都是血。还有啊，你再不快点，她就要流血过多了死亡了。”
　　“好好，我知道了。”幽灵把林野依抱了起来，同时楼下传来一阵救护车的鸣笛声。幽灵向上眨了眨眼，“首先我要纠正，我不是白痴，我已经叫了救护车。其次呢，你到底是什么东西啊？”
　　她微笑，充满担忧地微笑。“我也不知道。可能，可能是那个孩子心中的另一个人吧。”她的脸渐渐黯淡了，直到隐没。
　　幽灵歪歪头：“好吧。”他将林野依的身体用力向上提了提，一股劲地向楼下冲。“我的天，赋予我改变事件的能力……莫非这之前，林野依本来已经自杀成功了？”他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