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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雨 ...

  •   我曾到过许多城市的,无论是大的,小的,偏僻的,繁华的,冷清的,还是喧闹的。有时我也停下脚步耐心地去探寻我脚下的土地,寻找它过去与现在的故事,但更多的时候,我只是匆匆一瞥,就此离去,所以对那座城市的印象,可圈可点,仅仅是停留在表面上,又何谈热爱呢?
      但是属于兰泽的三座城市,却有着特殊的地位。其中最主要的原因是,我找到了他们的灵魂。
      一座城市总有它的灵魂。这灵魂化为星星点点的闪光的灰尘,融入城市的每一个角落,最终一起组成了城市的心脏。
      兰泽的城市之所以如此鲜活,是因为它们的灵魂还未死去。
      亚格里乌斯是凯曼菲斯的灵魂。他是个人类,却没有死。

      我告诉亚格里乌斯我想要一个可以远程攻击的小型武器,最好操作起来不要太难。他笑着摇摇头,径直走向他的工作间,但我知道,好东西要来了。
      一阵器皿滚落到地上的声音后,亚格里乌斯走了出来,手里已然多了一个青铜方盒。盒子的样式极为古朴,但就是如此,那其上也有精美简洁的花纹,交错纵横,像一张大网,网住了盒内的空间。我接过它,拿在手里感觉沉甸甸的,然后,我打开了它。
      仅仅只是一瞬,盒子里被封存的“引”剧烈运动,从越来越大的缝隙中推推嚷嚷地钻了出来,却并未与空气中本就存在的引混合,而是像豆子一样掉落一地。盒子里装的,是一个枪形的发射器,线条优美流畅,仅仅是看上去就让人感觉到它是力与美的完美结合。难得可贵的是,它并没有让人十分头疼的耀眼光辉——那些光就像是引诱别人攻击自己一样——它甚至只能被人看到青铜特有的古朴颜色,深沉而内敛。
      亚格里乌斯得意地向我介绍:“三型青铜风爆针,我更喜欢叫它‘青铜w3’。怎么样?这可是我亲自设计的,射程射速还有精准都完全没问题,就是有点儿重,不过对于老板你来说,没什么关系吧?”
      我没有回答他。
      他似是被我盯到头皮发麻,笑着问:“怎么了?”
      “……是神父告诉你的?”
      他显得很疑惑:“神父?告诉什么?不过说起来,我已经很久没见到他了,我挺想念他的,你应该有见过他吧?他还好吗?”
      我皱了皱眉,却也没再追问下去。
      你就装傻吧,亚格里乌斯,我在心里说道。我从加尔维达山脉出来这件事,没有多少人知道,那些人你也只认识冬列王箴琪和神父。这个发射器一看就知道是专门为我打造的,怎么会没有人给你通风报信呢?
      我们去后院坐了一会儿,亚格里乌斯向我问起猎人公会的近况,结果发现我什么都不知道,他十分惊奇,甚至不敢相信:“别闹了老板,快告诉我你在逗我玩。你在加尔维达这七年每天都干了什么?睡大觉?”
      我不置可否。
      他哈哈一笑,说:“怎么可能?得了吧老板。”
      我继续保持缄默。
      许久,他取来一杯酒,就要往我的杯子里倒,我连忙伸手制止了他。在我意料之外的,他重重地把上好的葡萄酒摔在了桌子上,酒瓶碎裂,葡萄酒将洁白的桌布弄得不堪入目,然后他一把将椅子推开站了起来。
      “兰克萨什,你究竟想干什么?!”
      我怔住了,完全搞不懂他究竟为什么……这么生气。在我印象里,亚格里乌斯虽然活得比我还要长,但他一直一直很温和,几乎很少生气。但马上,我也一拍桌子站了起来,眯起眼看着他:“哦……我还要问你怎么了呢?”一直在装傻,好像你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一样,或者你以为我一直待在客栈里就真的一问三不知了?
      气氛僵持下来,我们谁也不肯让步。
      然而他终是坐了下来,我却依旧不肯示弱,他也不介意。就这样,他用那嘶哑的仿佛是岁月的呻吟一般的声音说:
      “我现在真的搞不懂你在想什么了。明明你肩负重任,神父、我们、哥蒂哥普还有多伦巴东那群家伙们都对你给予厚望,然而七年来……七年来……你竟然只是龟缩在客栈里不肯出来!你……”
      我附下身,质问他:“好吧,亚格里乌斯,这些话……是谁让你对我说的?哦,别这样看着我,好像我真的知道很多一样……要知道,依你对锻造的痴迷,,是绝对不可能关注这些东西的。我说的对吗?”
      “让我猜猜……箴琪是不可能了,神父也不可能这么说……是哥蒂哥普那边?院长大人吧?”
      他终于不再说下去了,变得一脸和蔼可亲,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我能干什么?我只是冷笑。

      等我向亚格里乌斯告别时,已经是清晨了。沼泽特有的气候使得凯曼菲斯的空气潮湿而闷热,在清晨的时候终于有所缓解也不知道他在干什么……,但是极高的空气湿度仍然让我觉得很不舒服。就在我将一只脚伸出门框的时候,一滴雨滴到屋檐上,溅起散落的水花,那着实吓了我一跳。
      下雨了。
      我脑海里刚闪过这个念头,豆大的雨滴就纷纷从天空上砸了下来,笔直地,毫无偏差,寂静的天。地中突然变得异常喧闹,淅淅沥沥的雨声一下子充斥了所有角落,声音似乎时断时续,然而总在这里萦绕不散,浑浑噩噩的,遮住了清冷的光线。
      毫不在意地,我走出了屋檐,身后红荆花浓艳的香气在四周弥漫着,却在潮湿的空气中不再诱人,原本像雾一样的粘稠的芬芳也好像被打散了,竟透出腐烂的意味。
      时间还早,这个季节也很少有人会去狩猎,街上几乎没有人。我沿着街道向前走,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儿,只好随性地乱转。
      雨越来越大。
      我一边走,一边胡乱想着。
      不知道加尔维达山脉现在有没有下雨——不,下雪?亚城呢?这个季节的亚城应该稍微有点冷,但也比凯曼菲斯好上太多,像那种湿润的温暖的有着宜人气候的城市才是人类居住的,兰泽——还有半泽却不得不住在寒冷的北线,甚至是在沼泽上建起一座城市……哼,也不知道那些老家伙们是怎么想的。
      不过哥蒂哥普是肯定在下雨了,奇斯海中怎么可能干燥呢?下雨了,院长的玛格丽特花应该会长得很好?哼,院长——五日戈……那个老狐狸。
      ……草木呢?无尽长廊虽然是一个封闭的死空间,但好歹——会受一点哥蒂哥普的影响吧?他会不会孤单,会不会想念一些人?比如……我?
      ——算了,反正也不太可能……
      那些遥远的繁重的回忆,只是远远地看着就已经……不堪重负……可我不知道,为什么胸膛里这颗心脏能承受岁月的折磨,继续不知疲倦地跳动?
      人真是一种很奇妙的生物,他们把复杂变得简单,又把简单变得复杂,被自己制造出的东西掌控,痴迷疯狂——那真的挺可笑的,你能想象一个人为自己身体上的某个部位,比如手指而痴迷到不行,甚至把那个东西尊为神吗?——从某种角度来说,它们具有一样的性质——就连我也从来没听过有这样的人,甚至是魔兽!
      可我不明白他们,就像他们从不理解我一样。
      很多年以前,大概是在我成为一名正式的兰泽,被冠以自己的三阶名以前?我也是一位什么都不知道的g孩子,自以为这个世界终将属于我——事实上何时何地都是世界在操控我——信心十足,乐观异常,简直是一位标准的公元二十一世纪天朝好学生,盲目的,幼稚的,被太多人遮住了本该成为生活的一部分的黑暗,看见的听见的只有虚假的光明,或许事实上也不是这样,他们确实是感觉到了某些东西,以各种方式企图挣脱囚笼,但也因为如此,那个虚假的红太阳才愈发荒谬、可笑。
      好吧实际上我没有任何攻击的意味,我只是想举个例子来说明我眼中的回忆的普遍幼稚,当我看向过去任何一个时期中的我时,我都或多或少为自己感到……羞耻。然后我就会想,“时光美人”这个称呼真是太他妈的贴切了,让人总忍不住想狠狠地将她虐杀!所以我才从来不用“美人”称呼某个人,就算是草木,我也只是说他让我沉沦,绝口不提“美人”。
      ……又扯到他身上去了……这不好。
      那会让我忍不住……忍不住……

      我多么悲伤,去逃离悲伤本身。
      我多么痛苦,却是想要追寻痛苦本身。

      一场酣畅淋漓的大雨,正逐渐进入尾声。
      我恐怕已经将凯曼菲斯走了个大半吧?这么想着的时候,也不过是上午而已。
      就在这个时侯,一个人,打着一把伞,向我走来。
      光看是几乎看不见的,但是声音、气息都在这场大雨中变得格外清晰,甚至不需要特意关注,它就让我从梦中惊醒了。
      他的脚步之坚定,让我想起了沉闷的鼓声。不,不仅想起了鼓声,我还想起一个兰泽……
      他走到离我十米的地方,缓慢地伞收起来。
      【那是在弃楼的日子了……】
      然后他摘下了帽子。
      【就在我做完那个梦的第二天,所以对那天的日期格外深刻……】
      他的眼睛是幽蓝色的,颜色有点像奇斯海的海水。
      【草木被仿座叫走,我坐在教室里正焦躁不安,一个人推门而入……】
      他似乎是想给我一个微笑,但是面部神经僵硬得就像石头。
      【他坐下来。草木终于回来的时候,他一把抱住了草木……】
      “长青……好久不见。”
      【我惊讶地看着他,他更惊讶地看着我,突然有满脸尴尬,问我:“抱歉,我没有告诉过你我是谁吗?”】
      “真的是……好久呢。”
      【“我是草木同母异父的哥哥……”他向我伸出手来。】
      “莫洱契斯。”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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