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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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中传来欢快的乐曲的声音，在我耳畔经由个体意识的放大最终萦绕不散。我现在的状态，有点类似于长时间没有得到睡眠后短暂的神经紧绷的清醒，我一边非常疲惫，一边大脑又在告诉运转——即使它没有在为正经的事情而工作，仅仅是试图捕捉时隐时现的乐音。我虽然已经意识在这个时候做这种事情是很不对的，但我的大脑还是固执地想要坚持做下去，它让我得到了暂时的亢奋，但实际上它让我更加疲惫。
我不知道那首曲子的名字，甚至只能辨别出那是新纪时的曲子，但是你听，它是那样特殊，以至于让我在呼啸的海风中一下子就找到了它——欢快地奏鸣着，自由地跌宕起伏着，在这座岛上布下巨大的天幕，掩盖所有它能掩盖的东西——比如这寒冷的海风？
火红的枫树在风中摇曳，映射同样火红的光，投在在一切影子所不能及之处，然后这些光，还有影子一同窥视着我。
那演奏的人，陶醉于其中，深陷于其中，忘记了这红色的枫树与群岛，忘记了美丽而危险的奇斯海，忘记了血与歌就是一切的北线。
一片叶子落上窗台，带来红枫树幽邃的气息。
而在这欢快的乐曲与悲伤的世界中，我终是败于睡意，在不知不觉中进入梦乡。
……
风停止了，空气变得湿润。我渐渐清醒过来，睁开眼时却被一片模糊的白色刺痛，许久，才恢复过来。
我看向四周，猛然一惊，这里已经不是弃楼的教室。
……是梦。
想到这一点，我才平静下来，仔细地观察着周围的环境。
这是一片令人晃目的白色，我依稀能分辨出前方一条蜿蜒的河流，但我看不见河岸，水的流速很慢，也没有大浪，却在冒着肉眼可见的寒气，形成浓雾。我应该是坐在小船上，船顺流而下，缓慢却不可阻挡地漂着，摇摇晃晃。
我的心渐渐平静下来，于是探出身子，去看船下的河水，大吃了一惊。水面并不是我想象中的波光粼粼，那上面倒映着树的影子，让我有一种飞翔的错觉，可是哪里来的树？我猛地抬起头，然后我发现——天空竟然是树！白色的树叶就像雪一样，一层一层地覆盖，缝隙中隐隐约约可以看见黑色的枝干。
我从来没有听说过有这样一种树，长着白色的……白色的树叶。
所以……我仰起头仔细地看了一圈，却没有看见太阳，也没有看见任何一个可见光源。这些光是从哪儿来的？
“啊切！”我皱了皱眉，有点小小的惊讶，我竟然会感冒？这里有多冷……
河水在流淌，河面上弥漫着散不开的雾气，袅袅升起，汇入“天空”。我闭上眼睛不再去看那些不可思议的树叶和一望无际的冰凉到透骨的水，在一片黑暗中，水流的声音显得格外清晰，那是十分悦耳的，对我来说也很新奇，但是没过一会儿，我就觉得很不舒服——所有的声音、所有的感觉一成不变，没有风，没有耀眼温暖的阳光，那比纯粹的寂静更加可怕。
就在这时，我突然想起几年前，在我还没有来到哥蒂哥普群岛时，我曾去过一次的弃生高原。记得那时我的家乡亚城已经是姹紫嫣红的春天了，甚至连晚开的市花“光雾”都已经悄悄地酝酿着最美的绽放，可是在弃生高原广袤而神奇的土地上，还飘着雪花，那里的雪不同于加尔维达的狂暴，而只是缄默着降临，不知不觉中将整个世界占据。我刚踏上那里，就马不停蹄赶到艾维湖，终于刚好赶上艾维湖最让人着迷、难以置信的一面。
……就像这样。整个世界都被白色占据，看不到任何艳丽的或是温暖的颜色，湖水死寂，却暗流汹涌，升起同样是白色的寒气，只是没有天上白色的树。
我突然感到恐惧，但明明这种情绪在很久以前就再也不出现了，可是现在它却任性地冒了出来。
这不科学。
……
好冷，我全身冻得瑟瑟发抖，如果有一面镜子，我肯定认不出来镜子里的我。天哪，我很久很久没有这么狼狈过了。
越来越冷，这堪比最残忍的酷刑。与身体的麻木相比，更痛苦的是精神上的恐慌。
我努力想一些别的东西来分散注意力，可是那几乎没有一点作用。
真的好冷好冷，好漫长。
我甚至不能不依靠视觉来确定我身下的水是否还在流动，船似乎不再摇晃，甚至是飘浮在空中一样，这些白气让空气不像空气，而像是封存已久的坚冰。
……
我不能确定我的血液是否还在流动，现在仅仅是坐着都感到吃力，唯一让我庆幸的是，虽然身体痛苦不堪，但精神上也不知怎么了，竟变得自在起来。这种感觉让我以为我已经离开了身体，以风的姿态被束缚在这船上，而随着时间的流逝，“我”身上的束缚越来越松动，好像下一刻就能去向我想去的地方。
去哪儿呢？我要去哪儿？
……
意识越来越清醒，听力和触觉却近乎消失，如果我睁开眼睛的话，估计什么也看不清。虽然如此，但我发现我竟然可以只凭第六感就可以大致描绘出前方的状况——虽然不用猜就知道前面只有水和白气——甚至可以感觉到寒气经过我身边时，那一刹那的潮湿和独特的只属于水的震撼，紧接着就是好一阵子颤栗，当那些水汽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地吹来时，那种感觉就呈几何状迅速翻倍。
这是我唯一可以庆幸的。
但与它同时的，是我心中如潮水一般汹涌的情感，而且如果一共有十份的话，其中恐惧甚至占到了七份，这是最为糟糕的情况。
我用一半的脑海以惯用的方法自我分析，另一半的脑海却在疯狂而毫无理智地运转着，闪过大量混乱的画面，反复着不知名的调子。这就是在恐惧的同时又竭力保持冷静的结果。
如果我现在对身体的掌控一如平常的话，我定能清楚地感觉到肾上腺素的大量分泌带来的兴奋感，说真的，我有点想念那种感觉，自从我经历过几次生死后，一般的危机就再也不能让我兴奋了。最近几次兴奋——除了梦境里的——也只有两次:做第一个梦醒来后那个失眠的夜晚，还有那个早晨鸠伐垣用刀指着我，第一次露出锋芒。
如果他在这儿就好了。
我有点想念他，虽然我们仅仅是室友。
……
我想起母亲，在幼年的模糊记忆中，保存下来的只有零散的图像和一些片段，但其中大多数都是关于母亲。她很严厉，有时候不讲道理，有时候又像个小孩子，但她随着我的长大变得慈爱起来，却同样的固执。
母亲在我七岁时被人杀死了。
我想起父亲，但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只是我最让我尊敬的老师，不过这样也好，他不喜欢我，我也不喜欢他，所以我们相敬如宾。他狡诈冷酷，吝啬，追求功利，目光短浅，但知识渊博，实力强大，他天生就是一个可以保住自己命的人。
这样的人却也在我十六岁时死了。
现在管理家族的人是我的姐姐，她是一个天生的王，聪慧而深藏不露，她的术引是变异的产物，但却完美地铸就了这个领导者——“心门”。
除此之外，我还有一个弟弟，因为仇恨父亲，觉得“青牧烽”这个姓氏太恶心了，就领取了一个名字——“柳言生”，尽管如此，我还是习惯叫他克里安。但是在改名之后，他就去经商了，没有人可以说他，他喜欢这个，十分喜欢，本身又固执得要死，就只能放手让他去做了，还好，出了点儿成绩，没给家族丢面子——这是那一大堆亲戚的原话。
于是姐弟三人，最后只有我一个做了战士。
……
世界是轰鸣还是寂静？不管怎样，我都已经无法忍受了，反正无非是梦境，我又何必这样小心翼翼？我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我探出头，看向身下的水，然后一脚踏上船头。寒气仍旧升腾着，好像要将我浸没。我什么也没想，脚底猛得发力，就这样跳了出去。
事实上，这个动作没有丝毫美感，在我还没有做好准备的时候，就已经跌进水里，即使张开嘴，也依旧有一大串的气泡冒了出来。
如果我因缺氧而“死”，就会脱离梦境了，虽然这办法愚蠢而低级，但它毕竟是我能想到的最便捷的方法。
我安心地闭着眼，可就在这个时候，河水突然有了诡异的波动，在麻木的流动中显得极为突兀。我几乎是一下子就惊醒过来，本能地去探寻波动的源头。
好像有某种物体排开了水，但更重要的是，我感觉到了“引”得靠近，不是死的存储在某种容器中的“引”，而是活的，还在兰泽体内的“引”，有着美好而强大的力量，散发着诱人的芳香。
是人，兰泽。
这里有别人！
我猛地睁开眼睛，看见水底流动的光影，看见河水深不见底，也看见前方的黑影。
他没有在游，他在走，离我越来越近。
离开！
我在心里无声地呐喊。
离开！
他向我伸出手，我看见深沉的黑色，看见他的脸。
某个名字呼之欲出。
凯曼菲斯集合城，二区第三大街。
我站在距莫洱契斯十米处，就能感觉到他厚重的杀意，眼中却只是他静默地站着，天生翘起的嘴角勾勒出一个小小的微笑。
雨一直没停，街上的人慢慢多了起来，看见我们两个，也不见怪，匆匆走过去，就像没看见一样。
我听到叫喊声，却没有回头。是亚格里乌斯，他急急忙忙地追了出来，一看见莫洱契斯就立马停了下来。
现在是三个人，有亚格里乌斯在，他应该不会动手。我这么想着，他却一把甩下雨伞，从背后抽出一把镰刀。
镰刀很长，全身黑色。
完了。
从地下窜出交织在一起的粗壮的深色藤蔓，没有在他站的地方，却挡在我身前。
晚了，就这样一层薄薄的灰爪藤，根本挡不下他的攻击。我一边想着，一边将双臂护在身前，当我做完这些时，那把镰刀已经划破空气，重重地击在藤蔓上。
藤蔓碎裂，我被击飞。
我不是想挡，我只是不想死。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