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山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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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好，青牧烽先生。”领头的半泽开口说道，他甚至还微微俯下身向我行了一个礼，就像他真的是对我仰慕已久一样，指不定他现在正在计划怎么样才能把我伤到呢。
我眯起眼睛，意图看清四周有没有埋伏，那位是不会笨到只派二十人来对付我的。
“哦……冬列。”我故意拖长音节说道。
半泽一脸正派的严肃表情，好像他就要去牺牲自己拯救全人类一样。这让我在心里叹了口气，箴琪那老不死什么都会，但就数拐卖小孩子最拿手，瞧瞧这可怜的孩子，恐怕已经没有自己的判断了，他全部的信仰都被箴琪骗走了——那实在是太卑鄙、太恶劣了。想想吧，一个虔诚的狂热的教徒对上一个几乎没有没有什么信仰的遵纪守法好公民，结果是显而易见的。
幸好我也不是什么遵纪守法好公民，要是我真的遵纪守法的话，还怎么能算是兰泽呢？我立志做一个优秀的兰泽，又不是安分守己的平民百姓。
“王曾经赞扬您是一位优秀的猎人，所以在下十分尊敬您，但是青牧烽先生，您为什么要与那些卑劣的阴谋家混在一起？那些下贱之人只会愧对了王对您的欣赏！”
哦，主啊，瞧瞧他在用什么眼神看我，我才不是什么异教徒！
但这句话还是让我有些生气了。我对他说:“哼……箴琪没有告诉过你无视一位猎人的称号是很不礼貌的吗？你应该叫我‘长青’，小鬼。”
果然他一下子被触怒了，黑着脸警告我:“先生，谁告诉你你有资格直呼王的名字的？”
我有些好笑地说:“呦，小鬼，我和箴琪那老不死满世界斗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儿呢？你说我有没有资格？”
然而他却没有像我预想中那样愤怒地向我发起攻击——这显然是箴琪的命令——半泽一边忍耐着，又一边咬牙切齿地对我说:“长青先生……你也不过是一个懦夫，连挚友遇难都不敢出手相救，有什么资格与王相提并论！”
我有理由相信“挚友”指的是草木.鸠伐垣，于是我终于收起了笑容，偏着头看向他。
风越刮越大，吹乱了头顶的树叶，阳光终于穿透缝隙落在我身上。加尓维达的阳光其实黯淡得可怜，毫无明媚之意，可现在它照下来，我却觉得他刺眼无比，耀眼的金色似乎在嘲讽什么一样，就像院长的眼睛，像草木的右眼。
连空气都仿佛跟未干涸的血液一样粘稠，又寒冷如冰，刺骨得像针尖扎在身上一般，加尓维达山脉并不是处处都如此的。
半泽如临大敌，命令手下准备进攻，自己也摆出了防御的姿态。
气氛越来越僵硬。
不知是谁踩上了一片落叶，细小的声音在此时竟像鼓声一般巨大。
在轰鸣中，半泽与手下呈包围之势，向我发起冲锋。在较远的山坡上，十几名远攻型兰泽开始释放“引”。
没有狙击手，这是当然的，无论什么枪械在加尓维达都会被冻成一堆废铁。
“你成功了。”我站起来，拍了拍衣服，以极慢的速度说道。可惜半泽毫不理会，这些冬列王的奴仆，恐怕早就忘记自己身为战士的骄傲与原则了，又怎么会管别人说出的话呢。
“你成功地触怒了我……多么简单啊，不是吗”
我看向半泽的眼睛，不知道想哭还是想笑，思绪简单得像是一条线，但是这条线与自己缠绕成一个线团。在胸口好像被堵住的时候，竟说出让我自己都不敢相信的话。
“我知道你在，听好了，我只说一遍……”
“箴琪，我不如你。”
“……我就是个懦夫！我就是个渣！”
“但是我他丫的就是想杀了你！杀了你杀了你杀了你！”
说到这儿的时候，我终于意识到自己失态了，不再愤怒地大吼，而是降低了音量，以温和到不行的语气说道:“我发誓，有生之年定要将你……”
“……扒皮抽筋。”
我慢条斯理地走下山坡，不自觉地就轻轻蹦跳起来。
哎呀，我真棒。
身后不断传来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夹杂着微弱的惨叫。
停下脚步时已是夜晚。凯曼菲斯的天气常常很糟糕，今天却好得不像是在北线一样好。我抬起头，看到满天的星光，像是在春天时亚城的繁花似锦。
这些星星在夜空中闪烁着，美丽的光芒时隐时现，那是从不为人所知的永恒。而世界只有跌宕起伏，才能永远存在，所以不也会有一直存在的政权。
但是城市不一样。
政权是统治的体现，是权利的集合，它的变数太多了，每一步都在覆灭的边缘。城市是人的聚局地，管理的分区，但更重要的是，它是大多数人记忆与情感的载体。它又怎么会消亡？
兰泽和半泽的数量其实少得可怜，但因为其寿命几乎没有上限，一千二百年来兰泽和半泽总算能形成几个聚居地，最大的有四个——哥蒂哥普群岛，加尓维达山脉，多伦巴东堡，还有就是凯曼菲斯集合城。
“集合城”，这种城市只有凯曼菲斯一座，因为这里实际上是一大片沼泽。在沼泽之上，最早的兰泽和半泽们用注入“引”的回路阵法做地基，寻找最抗潮、最轻便、最坚固的材料筑起一座座建筑，这些建筑群最终组成这样一座绝无仅有的浮城。时至今日，那些回路阵法依旧完好，它们中的任何一个都是精妙至极，堪称阵法中的经典之作。
顺便一提，这是我第三次来到凯曼菲斯。这次来，不仅仅是路过，我得找一个人——是人类，一名获得永生的人类，不是兰泽，也不是半泽。
这是一个店铺，一个几乎被红荆花掩埋的店铺，大把大把多到不可思议的红荆花散发出诱人的芬芳。
幸好我不对花粉过敏，我想。
在门外其实感觉不到一丝一毫的力量波动，但是一推开门——我觉得那扇门上肯定有一个高级结界，很有可能隐藏在花纹中间，因为门板的材料并没有特殊之处——厚重的、有着尖锐的侵略气息的、并没有聚集在一处的空气中的“引”一下子扑面而来，那是痛苦而又快乐的，如果换一个半泽，甚至是较弱的纯血兰泽，他必定已经晕眩。
这时我才看清店内的情况，一排排木质架子上整齐地摆放着许多暗色的盒子，多为方盒，也有长条状的，那里面都是武器，为兰泽与半泽特质的武器。
一个女兰泽——看上去应该是名北线猎人——正站在架子挑选，她穿着一身褐色皮衣，红色的短发曲卷着搭在肩上。在她身旁站着一个人类，三四十的样子，留着金色的寸板头，身形健硕。他听到有人进来，却没有看一眼，而是继续专心致志地向女兰泽介绍。
我见怪不怪，毫不在意地站在那里等待，顺便看看周围的架子上有没有中意的武器。
过了一会儿，女兰泽趾高气扬地从我身旁走过去。她未免有点太目中无人了吧，我在心里无奈地笑笑。这时，那个人类才注意到我，显得十分惊喜，走上前来热情地给我一个拥抱。
“瞧瞧谁来了……老板！真是稀客！我还以为你会一辈子待在蒂娜托斯山谷呢。”
这就是我要找的人了。
亚格里乌斯①，武器大师。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山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