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长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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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灯台中间有一位好像人子，身穿长衣，直垂到脚，胸间束着金带。
他的头与发皆白，如白羊毛、如雪，眼目如同火焰，脚好像在炉中冶炼光明的铜，声音如同众水的声音。
他右手拿着七星，从他口中出来一把两刃的利剑，面貌如同烈日放光。
我一看见，就仆倒在他脚前，像死了一样。他用右手按着我说：“不要惧怕！我是首先的，我是末后的，又是那存活的；我曾死过，现在又活了，直活到永永远远，并且拿着死亡和阴间的钥匙。”（启示录 1:13-1:18）
神父跪在地上，周围摆放着几个烛台，星星点点地闪着橘色的火光。
我站在他身后。
“哦……你来了。”
我看着他，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应该是三年来你第一次出蒂娜托斯山谷。嗯……为了他？”
“忍不住了？”
“很担心他？”
“你看，我早就告诉过你，别去。”
我面无表情，藏在袖子里的拳头却慢慢握紧。
我就知道，我再次回到这里时，会手足无措。——这也是毫无办法的，我为了他出山谷，为了他决定再走上征途。
“独自行动，就这么定了，协会会为你提供援助。仔确认一遍，你真的不需要队友么？”
“不需要。”有资格的人，都不在这里。何况这种任务，有其他人反而更不方便。我讨厌他们的窥探。
“那么……北线猎人兰克萨什.克洛米洛.青牧烽，代号‘长青’，任务确认完毕，是否接受？”
“是。”我这样说着，一边接过文件袋。
然后，神父居然笑了起来，他一边看着我，一边灭掉一个烛台，说:“别紧张，长青……站在你面前的，不是‘to walk with god’，也不是猎人协会圆桌议会长，而是……你的叔叔。”
“而他只是想开导你。”
我推开沉重的木门，心中估算着它有多少年的历史以至于轻轻触碰就让它发出干哑的嘶吼。
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玻璃窗照在老人身上，照在华丽而、繁复的礼装上，老人白色的长发一直拖到地上，而他的面容疲惫却威严。
那就像从漫长的时光之海中游回陆地的人。
我看着他，再一次否定我之前可笑的轻佻。
他缓慢地看向我——那就像慢动作镜头一样，但优雅而从容——这时我看见他的眼睛，那是美丽金色的，却没有丝毫温度，就像一具尸体。
“我好像在哪见过你？孩子。”他开口说道，“……在哪呢？”
“啊……你姓正堇？”
“不，我姓青牧烽。”我微微低头，看见深色的木地板上狂放的花纹，深深浅浅地映照出阳光的影子。
他看起来更加疲惫了，似乎是回想消耗了他极大的精力。他说:“让我想想……兰克萨什.青牧烽，你就去克洛米洛吧。”
“至于我，你可以叫我‘院长’。”
弃楼的制度有点像监狱。
对于兰泽来说，一共有七个“区”，一个区内又分为很多组。每个区有一位负责人，其实更像是监狱长。七个区集合在一起，学习各种课程——可以选修，我喜欢这个。你要知道，如果让我这个木系兰泽去学习炼金机械，还不如让只兔子去学游泳，理科什么的，我就是个渣。
仅仅这样看的话，弃楼和普通学院没什么差别，但关键在于——弃楼在一定范围内控制我们全部的人身自由。
不过这正好，省得搞出什么祸端打扰我。
我刚到宿舍的时候实在是太高兴了，因为我看见古堡外有一个很大的庭院，我可以种下植物继续我在亚城时未完成的研究。但是紧接着，我就发现庭院里已经种下了一些植物，像是红枫树，年岁很长的黑桐树——那应该是庭院以前的主人种下的。
我放下行李——其实也没有什么东西，无非是我惯用的武器和一些实验用到的器材，日常生活用品哥蒂哥普本地就有——顺便将屋子简单收拾了一下。两个人住在一座古堡里，看来兰泽的人数真的很少啊。
我从二楼向窗外望去，一大片红枫树与黑桐树使这里显得寂静而冷僻，就像鬼片里的某个场景。
哪天给这里种上一些花吧，我想。
我随意地瞥过一眼，却看见一个人正朝这里走里，他身后背着一个很大的包，还有一把细长的刀。
哦，别告诉我那就是我的舍友兼搭档。
我跑下一楼推开门，却正好看见那人走了过来。
在热烈又孤傲的红与黑中，他黑色的风衣与长发——是的，长发，我第一次见到留长发也丝毫不觉伪和的男人——一同被风扬起，皮肤苍白得像具死尸，幽蓝色的眼睛闪着鬼火一样的光芒，浑身上下都是深入灵魂的忧郁。
“天啊……”
他就像纯粹到毫无杂质的悲伤。
他看见我，显得有点惊讶。我知道他是因为什么——我的眼睛是绿色的，绿得像是艾维湖的松树。
“你好，我是草木.鸠伐垣。”他对我说。
他连声音也带着顽固的悲哀，像是低沉绵转的大提琴。
我这样想着，向他伸出手去，说:“兰克萨什.青牧烽，以后就是你的搭档了。”
我睁开眼。
一楼传来器物碰撞的声音，我猜那应该是碗筷或是别的什么东西。没有别人进来，所以鸠伐垣这么早就起来了么？
我看向窗外，太阳分明还没有升起。
真是有够勤奋的，我这么想着，套上睡衣就往楼下走去。
应该是他打开了窗户，一股冷风向我袭来，吹走了我剩余的睡意。这时候我看见他——他手上拿着那把刀，那竟然是一把纯黑的刀，刀刃上没有丝毫光芒。他正用布擦拭它，蓝色的眼睛在此时抛弃了所有的悲伤，然而却像奇斯海一样汹涌澎湃。
我愣在那里。
这时我却感到危险的气息，强大而又隐秘的战意，几乎在一瞬间就让我全身汗毛竖起。刚刚反应过来的时候，那把刀已然划过一道凌厉的弧线——但仍然没有丝毫光华——以极快的速度向我袭来。
我全部的力量——或者说藏于每一个细胞中的“引”——一下子暴起，在最短的时间内向他发起最简单也最有效的攻击，但是我却仍然有一种预感——我挡不住那把刀。
就在这个时候，他却堪堪停住了。
刀锋就在我眼前。
这时候我才能近距离地观察那把刀——但这是我在之后再回想时才意识到的，那时候我的大脑已经一片空白——它在这种时候竟也没有丝毫的晃动，稳定而精准。
那真是一把好刀。
然后他笑着说:“兰克萨什.青牧烽，青牧烽最强术引‘枝蔓’的继承者……来打一场吧？”
这时我发现我错了。
他并不是悲伤，那分明是漫漫无尽头的——长夜。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长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