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冰中的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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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斯海广阔无边，海水清澈透亮却冰冷刺骨，海面波涛汹涌，巨大的白色浪花翻滚着，在冬季结成厚厚的冰。人们只敢于在深冬进入奇斯海，因为厚达七米稳固异常。但是在冰面之下，水深不可估量，水中不再是普通的生物，而是凶猛的魔兽，那是所有人最深的噩梦。
那当然不包括兰泽。
奇斯海上有座群岛，叫“哥蒂哥普”，在古老的奇斯语①中被译为“遥远的星辰”。岛上有座学院，叫“弃楼”。
那里只供兰泽与半泽学习。
“神父，你都不安慰我一下吗？我可是就要去北线留学哎说不定就再也回不来了呢。”我趴在吧台前说着俏皮话。
神父无动于衷地写着任务报告，连头也没有抬:“跟你说过多少次了，是哥蒂哥普，那里不属于北线。”
“哈，反正都在北边，都有魔兽。”我一把扯过他的任务报告，“喂喂不要无视我啊神父。”
他也不恼，放下笔开始擦拭镜片，说:“我劝你最好不要这样轻佻，省得以后后悔却无能为力。”
“呦呦呦神父又开始瞎编了。我会后悔？得了吧打死我都不信，那种虚无缥缈的东西我……”
“求而不得。”他突然打断我，放下镜片，眼睛直直地盯着我，灰色的眼白看得我竟出了一点冷汗，“你会后悔的。”
“得.了.吧.你都说了不下二十遍了，到底是什么意思啊？搞得跟猜谜一样。”
他慢条斯理的将眼镜戴好，说:“to walk with god.虽然这是我的术引，但耶和华就是耶和华，他视我为无物……”
“从我诞生之日起，我就不再是耶和华的儿子，而只是一个‘传话者’，我之言语即上帝之言语……”
“我被选中不是因为我优秀或是别的，而只是因为我不会多说。因为很多话即使是烂在肚子里或是永远永远被遗忘，也都比说出来好。”
“那是我们在天上的父，但这里并不是天上。”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站起来，对我说:“走吧，是时候了。”
那一身不容任何玷污的、圣洁的白袍上下翻飞，衰老慈爱的面孔一如十几年前我第一次见到他时那般模样，圣洁得有如上帝——可你知道我不信上帝，所以那时我的心里只有倔强、倔强、倔强。
谁叫我只是个孩子。
喷涌的血，燃烧得“噼里啪啦”响的火焰，轰然倒下的建筑，嘶吼的猛兽。
猎人②踏着杀伐的脚步靠近，将我带离了世界表象。从此我的生命里不再有酒，香烟，女人，我所有的是无法逃离的战斗。
我们在深冬踏上奇斯海的冰面——鉴于只有两个人还都是兰泽，我们选择了步行——这种感觉真的很奇妙，当你“走”在海上时，你会想起脚下这片“土地”在几个月以前还是波涛汹涌，还是噩梦之地，而现在你竟然安安稳稳地站在上面——就像你征服了它一样。
猎人——即“仿座”，我父亲的好友，一路上几乎没有说过什么话，这使得这段旅程寂静得我从未经历过，或许比起赶路，它更像是一名战士去赴死。
哦，这个比喻真是好笑。
他转过头来，用低沉的像是野兽一样的嗓音说:“跟上。”
我向前一步踏去想赶上他，在脚尖触地时却感觉冰面有点松动，只是一点一点，如果我不把大部分注意力放在冰面上，我甚至不会有任何预感。
我不知道那意味着什么，但兰泽的本能让我立刻强行跳起。
冬日的阳光像一把把利剑从天空投下，然而灿金色的光华却让它们无比美丽。我在空中翻滚半圈时，听到冰面裂开的声音，就像硬巧克力被掰开一样，却比它更为尖利。
咔嚓。
即使不去看，兰泽的敏锐听力也让我能清楚地听见海浪挣脱冰面的束缚，在我身下翻滚着的声音，那种巨大的轰鸣声，让我不由自主地对其恐惧。
与生俱来的力量一直在我的血液里深藏，但这一刻它们好像全都沸腾起来一样，涌向后背。
噗。
它们挣脱了囚笼。
巨大的边缘模糊的阴影投下冰面，海水嘶吼着翻滚起白色的浪花。
我张开了“翅膀”。
其实严格来说，从我背后“长”出的、让我得以飞行的东西只是力量的集合体，一丝丝被极限延展的力量——兰泽们叫它“引”——覆盖在一起，相互叠加，向两边伸展开始，这使得它们从远处看过去时像极了鸟类的羽毛。
仿座只是回头看了一眼，又继续向北方进发，但他的速度与之前完全不在一个档次——我在飞行，然而要赶上他却仍然吃力。
冰面裂开了，我们都很清楚它的真正后果，所以才不遗余力地逃离那里——好吧，只有我一个人尽了全力，因为我很清楚仿座作为一名最顶尖的猎人中的“王”，他连奇斯海都不曾真正放在眼里过。
我还太嫩了。
刚开始时我其实没有任何准备，直到在我视野所及之尽头的那个黑点在一瞬间突然跳了出来。
大海依旧在翻滚，但是我却觉得我听见了从那个黑点传来的强烈的召唤，我甚至可以闻到那里夹杂着树叶、花草与泥土的湿润的气息，跟随我体内的“引”涌进心脏。
“那是……什么？”
仿座转过头来看我，竟然笑了出来。
“哦……白痴小鬼。”
这时我才意识到——是哥蒂哥普群岛。
漆黑得没有一点光泽的树矗立岸边，好像枯萎了一样的叶子长而尖细，好像古堡旁立着乌鸦的枯树，遮住奇斯海上蔚蓝的天空。
“那是……加尓维达山脉的黑桐！”我失声叫了出来。
仿座先生轻蔑地笑了一声:“你以为哥蒂哥普是什么？”
我只得闭嘴。
但是这丝毫不能阻止我对黑桐树狂热的好奇心。我左顾右盼，目不暇接——各种各样的、极其少见的黑桐树树种毫不吝啬地一并展现在我面前——我发誓，那远远比我费尽心思从各处搜集到的树种更加丰富多样。
然后我看见一座……古堡——是的，古堡，公元十七、十八世纪的产物，古老得可以被博物馆供奉起来，那上面竟然还长着已经濒临灭绝的公元纪的物种爬山虎，一大片一大片覆盖在上面。
不，那不是古堡，那是古堡群——或许可以叫它古堡城了！
“天哪……这里到底有多古老………”
冲天而起的尖尖的黑塔耸立在群堡中央，周围是高大的——那样高度的黑桐树我平生从未听闻过——红枫树，鲜艳得像是艾维湖③的黄昏。
我指着那座塔，问道:“仿座先生，那是什么？”
出乎意料地，他把我的手放了下来，温和地微笑着说:“哦……你还不需要知道——婴儿。”
那个笑容美丽而又冰冷，就像奇斯海的海水。很久很久以后，我才终于知道它的真正意义。
黑塔——“鲜血埋葬之地。”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冰中的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