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熹微》扑朔迷离

24、024 春游

　　据说每个人心中都会有一个梦想，儿时萌了芽，逢人便说：我长大了想当作家，想当科学家，想当画家——等到年龄真正大了，萌芽的梦想早在心里长成参天大树，反而不好意思嚷嚷了，因为我们“长大”了。在自己不喜欢的岗位上变得平庸碌碌无为，梦想也变成了不寐的夜晚一触碰就痛的伤口。要多努力才能实现小时候吹下的牛逼？
　　成为一名优秀的服装设计师是熹微从小的理想。张志东每个月都会给她一笔不菲的零花钱，即使现在她上班了依旧照做，她每次都一分不动地存起来，如今才拾起她封存已久的梦想，这仅存的希望又要断送么。薄薄的一张卡，有着太重的分量。
　　如今，哥哥也有一个梦想，他曾经牺牲了大好前程，为自己铺了一条路。熹微一直知道哥哥经常会将那张沉在箱底的大学录取通知书拿出来看一看。如今，用自己的梦想来交换哥哥的，也是应该的吧。
　　再说，还有一年的时间，还能够存一些钱。
　　熹微本想等张志东把这个月的零花钱打到她账上再一起拿去给哥哥，卡上的数字却迟迟没有变化。她迫切地期盼着，只听得张志东偶然跟她说起：“哦，对了，以后零花钱我就不再给你了，你现在也有了工作，也能自给自足了。”
　　她心一惊，只能点点头。
　　真的要将卡交给哥哥吗？餐饮行业她不清楚，但想必一年挣二十万不会太容易，一年以后自己又该怎么办？

　　电话响起的时候，孙岩灿正在审阅新的开发项目，自从出了那次事故，公司的生意不但没有下滑，反而愈加红火，很多投资商都挤破了头要跟他们公司合作，他挂了电话就立刻起身，套上西装拿了钥匙，在穿衣镜前自我欣赏了几秒，便飞奔下楼。
　　远远地就看见了熹微双手握着手包，在人行街道上踱来踱去，她穿一件浅蓝色的牛仔衫，外面套着一件米白色的薄毛衣，浓黑的长发自然的松散着，偶尔经过的一阵风吹得头发遮住了眼睛，她便随意拨上一拨。她面容平静，偶尔泛起淡淡的微笑，没有等待中的不耐烦。路边成群成群的黄色迎春花，比不上她一点的美。
　　熹微盯着一处正发了呆，听到孙岩灿在背后唤他。
　　她蓦然回首绽放出灿烂的微笑，他有些微的恍惚。
　　熹微权衡良久才决定找孙岩灿借这笔钱，她本来脸皮薄，能开口已经不易，尽管心里肯定孙岩灿不会拒绝她。没想到，孙岩灿却犹豫了，问：“不是不可以借钱给你，不过我要知道你要用来干什么？二十万不是个小数目。”
　　“我保证，绝不是违法的事情。”
　　他眯着眼睛凑近她，说：“我不怕你违法，我怕你卷款消失，以后再也见不到你。”
　　她心里一个咯噔，却哈哈大笑起来：“我有病啊玩消失，我一没杀人二没放火干嘛要玩消失？我哥哥要开个饭馆，我为他筹集资金。”
　　他对她的答案很满意，转转眼睛，爽快说道：“原来如此，你哥哥是搞餐饮的？你怎么不早说？这笔钱不算我借你的，算我投资行不行，不用还我，收益三七开，你哥哥七我三。”
　　这番话却和张志东从前那番话很像，她望着他说：“我不是来找加盟的，是借钱。”
　　“你傻啊，我投资不用你还钱诶。”
　　“不要，以免扯不清关系。”
　　他看着她叹了口气，说：“蒋熹微，你这个人太精明。时刻都防着我。”
　　熹微神色渐渐凝重，说：“我欠你太多，钱好还，情我还不起。你以后要对我好就借钱给我，别付出感情了。”
　　他无奈笑了笑，说：“你别自以为是了，我早就放弃了好吗？我现在在追那谁，今年北滨模特大赛的亚军，你知道吧？身材又好又漂亮，比你不知道强了多少去了。切，我只是想交你这个朋友而已，你这个人有点儿意思。”
　　她微微一愣，压住心里的苦涩，说：“那——祝你追求成功。有你这个朋友我也很知足。在我眼里，你不是张志东的小舅子，也不是他的兄弟，只是我蒋熹微的知己。”
　　他一愣，然后笑了：“嗯，跟他张志东没关系，我们是知己。”
　　出咖啡厅的时候，孙岩灿心情好了不少，大叫阳光真好，熹微说：“心情这么好，看来找你借少了。”
　　“借，你随便借，跟我享受阳光没关系。”他也笑，“要不改天去春游吧？”
　　北滨的春天来得比别的城市要迟，3月份的时候家住南方的张莉莉就在空间抱怨天气太热要穿裙子了，在北滨不到4月羽绒服都脱不下来。在冷冽的冬季里裹实了小半年，大地回春的时候自然是人人欣喜了。
　　她略有迟疑，还是答了句：“好。”
　　他双手插进口袋，转过头说:“熹微，只剩一年了。”
　　她抬头，遇上他的眼神，说：“是啊，时间过得真快，转眼我都毕业一年了，还没混出个样儿来。”
　　“笼子打开了，里面的鸟儿展翅就能飞翔。”
　　她装傻，笑了笑。
　　打算并非匆忙决定，熹微和蒋伟民又一边商量着一边看地段，学校附近的生意一向不错，两兄妹最后在工业大学附近找了一个正要转让的店铺。
　　是一间百来平米左右的店铺，足够装修成一个规模不小的饭馆。
　　熹微表现得比哥哥更为兴奋，她这辈子从没做过如此麻利的决定，想做去做，即使自己不能实现，能够帮助自己的至亲去做到，也是一种难能的欣慰吧。
　　她本对艺术有着通泛的兴趣，对设计更是情有独钟，一个百废待兴的店铺对她而言就是一张白纸，任由她兴致盎然去设计。
　　她之前将对店铺的定位滔滔不绝说给哥哥听，蒋伟民听得云里雾里。
　　“小清新，小资，情调是吧？熹微你直接跟我说怎么做就好了，我实在听不懂你说的那些词语。”
　　“那好吧，统统包在我身上！”熹微拍着胸脯自信满满。
　　为了新店装修的事情她可没少加班学习，交叉冲印的各式风格的装修照片看得她眼睛都花了，还得专挑张志东不在的时候，只开了台灯专心补习。不觉就过去了一个多星期，这一天台灯下的电话忽然震动起来。熹微一边仍翻着室内设计图样，一边划屏接通——便是孙岩灿近乎歇斯底里的怒吼：
　　“蒋熹微！钱借给你了就不接电话了是吧？说好的春游呢，你不会又想放我鸽子吧？”震耳欲聋的声音让熹微不自觉将手机拿离耳朵一尺远，也有些过意不去，皱着眉头哄着他：“啊，最近在忙着不好意思不好意思，要不——”她翻看着桌上的台历，说，“明天吧，明天周末，你有没有空？”
　　“那就说好了，熹微，明天八点去爬侑虞山，你要是敢再放我鸽子，我可不会饶了你！”
　　熹微连连说好。
　　刚碰面，孙岩灿就揶揄她：“这是春游吗？都快夏游了！”
　　熹微反口道：“要不等到明年春天也行。”
　　孙岩灿看着她得意的眼神有一丝愠怒，说：“明明我是债主啊，为什么你反倒跟大爷似的？”
　　她嘲笑他：“你落伍了吧，这年头，讨债的怕借债的。我们光脚的不怕穿鞋的！”说完便去售票处买票，剩下孙岩灿愣在原地。
　　侑虞山是北滨第一高山，海拔1000多米的高度吸引着不少热爱爬山喜欢挑战的年轻人，特殊的地理位置也让这座山九曲一折，常年云雾缭绕，颇有仙境之感。山腰著名的寺庙更是吸引着远近而来的香客。
　　绿山之中逶迤着青石窄梯，反正是拾级而上，刚开始不算困难。周末出来爬山的人不少，男女老幼，三五成群。熹微从小就在哥哥的带领下打羽毛球，小小的身体蕴藏大大的体能，她爬得极快，在多次催促后面的孙岩灿之后，他终于脸上挂不住了：“蒋熹微你慢点行不行，你怎么那么没情调，风景，风景你懂不懂！”
　　他一手搭上膝盖，一边仰望着上方的熹微，俊朗的脸上沁出细密的汗，他新理了板寸头，头发根根精神抖擞。
　　“你们这些养尊处优的公子哥，连个女人都不如，爬不动就找这样好听的借口，我是拆穿你呢还是拆穿你呢？”她叉着腰居高临下，脸上有一抹得意的笑容。
　　他拍拍他身后背着的包，说：“换你来背包试试，喝水就知道拿，连相机都是我挂着。”他扯了扯胸前挂着的单反带子，
　　熹微懒得跟她争辩，跳下几步一眼就站到他眼前，抢过他身后的包，捶了他手臂上坚硬的肱二头肌，说：“这么结实的肌肉真是白长了！”
　　到最后孙岩灿不得不服，熹微依旧比她矫健太多。越往上人越来越少，风也大起来，像头野兽在整个山林子里乱窜。终于到达山腰，引入眼帘的是空旷的广场和令人敬慕的寺庙，熹微拉着孙岩灿进去跪拜，孙岩灿说：“我又不信神。”
　　熹微瞪了他一眼：“你就当拜的是自己好啦，不相信的东西不一定不存在，懂点礼貌行不行啊？”
　　从寺庙出来，风越刮越大，吹得人耳朵生疼，风从衣服里面进去又出来，熹微忍不住有些发抖。孙岩灿作势要脱外套给她，她连忙说：“我们再往上爬一点吧，很少有人接着往上爬诶，我们继续就是赢家！”说着飞快踏上了台阶。
　　谁知石阶越来越陡，越来越窄，两旁的树木也茂密起来，给人的感觉怪阴森。后来石阶的一侧干脆没有了树，往下是凹凸不平的岩壁和目测是深约十米的山坳，看上一眼都腿软。孙岩灿认真说：“咱们往回走吧，我很久以前登过顶，这条路八成走错了。”
　　熹微“哦”了一声怪他：“早不带路，见我出丑偷偷笑我吧。”
　　他乐了，说：“你那么兴致盎然，试试另外一条路也不错嘛。”
　　谁料她脚上一滑，踩空了枯叶覆盖着的台阶，人一歪就掉进山坳，说时迟那时快，孙岩灿赶紧抱住熹微，也被她带了下去。两声尖叫划破空荡的山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