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熹微》扑朔迷离

23、023 任性一次吧

　　孙岩灿仰起头干了一杯酒，偏过头扯着红红的脖子，对张志东身后的熹微说话，张志东一直挡在他面前，他说：“蒋熹微，是你先来找我的，以后你再没有资格叫我从你面前消失了。”
　　张志东回头看了看熹微，熹微连忙转过脸去，他忙扳过孙岩灿的脸把他按下去：“喝你的酒，小心我揍你！”
　　“揍就揍，我怕你是你孙子！”
　　“你姓孙不是孙子是什么！”
　　两人的醉言醉语传来，越来越小越来越含糊，到最后两人都趴到酒桌上。
　　反而剩下两个女人要把这两个男人送回去。
　　靳琳站起来说：“看来我们要各自把他们送回去了，那我把延灿送回去。”
　　熹微后来回忆起来，这是她这辈子以来按照自己心意做得第一个某方面的决定，尽管当时她不知道这原动力是什么，她只是想那样做。她沉默半响，说：“靳姐，还是我送延灿回去吧。”
　　靳琳微微一愣，点头：“好，不过我们得一个一个把他们抬到车上去。”
　　两个女人加上一个瘦胳膊瘦腿的服务员小哥，好不容易才把这两个一米八以上的壮实汉子分别塞进车里，靳琳开自己的车送张志东回去，熹微开张志东的车，给孙岩灿的车找了代驾。她隐约记得孙岩灿住的地方，记得去年孙岩灿载着她整个北滨跑的时候，有一次像变魔术一样，从闹哄哄的市区旁边开辟一条种满高大法桐的小径，开到半道，两边都是高级的复式公寓楼，他忽然停下，颇得意地说：“环境不错吧，我找了很久才找到这么年代久远的法桐，”他伸出手指了指，痞痞地笑，“喏，那个蓝色屋顶那栋的看到没，我在一单元1101，有事可以来找我，当然没事也可以来。”
　　四月份的晚上，空气依旧凛冽，街上的行人不多，车厢里满是酒气，舒适的温度让人麻痹，熹微摇下车窗，哧溜进来一股冷空气，正吹在她发热的额头，一瞬间清醒了不少。
　　需要清醒的，何止是喝醉酒的人。

　　酒醉嗜睡，张志东揉着头醒来枕边已经没有人，看看表已是七点半，走出卧室并没有看到熹微，下意识去推开书房的门。
　　熹微正埋头在那张红木书桌上，认真画着什么，晨光透过窗户洒到她头顶，像是染了一层金黄色。窗户，阳光，书桌，认真的女人，他不由得愣住了，那样认真的样子，那样的静好，仿佛她是一株清晨绽放在露水中的百合，美不胜收。
　　视线左下方多了一双拖鞋，熹微吓得一愣，坐直了身子抬起头来，拍着胸口：“你起了？走路也不出声，吓我一跳。”
　　“是你太认真了，在干什么呢？”张志东瞧了熹微一眼，拿起她刚伏案作业的白纸：“我以为你早去公司了。”
　　纸上画满了张志东看不懂的服装设计图。
　　“我等你起床，无聊便画着好玩。”熹微从张志东手里抽过那几张纸，草草收拾了下，“不画了，该去上班了。”
　　“今天外面风有些大，系上昨天的丝巾吧。”出门前，张志东看着窗外马路边被吹得东倒西歪的树，说。
　　“嗯，好。”她转身回卧室再出来。
　　“怎么不系昨天那条，比这条漂亮。”
　　“一时找不到，先凑合，快迟到了。”
　　今天周五，上午没有太多事情处理，张志东忽然想起早上的情景，联想起她最近鬼祟的个人时间，什么样的兴趣会让一个人清早起来在上班之前还要去伏案努力呢。
　　他点上一根万宝路，身边小小的空间里很快云雾缭绕起来，两年的时间已经过去一半了，时间，过得真快。
　　靳琳对张志东的提议表示严重的反对。
　　“主管一直都是从优秀的业务员中提拔，你突然把她从毫不相干的秘书提拔到客户部当主管，那些为公司拼命的业务员会怎么想？”
　　“我这不是问问你的意见嘛。”
　　“这绝对不可行。”
　　靳琳的震慑起了作用，张志东认真看着她。
　　“我大概知道你怎么想，你也要看她怎么考虑吧？她难道不想自己的工作自己来做主？”
　　张志东说：“进公司之前倒是有自己的想法，这一年没有提过。”
　　靳琳沉思片刻，正准备说话，手机忽然响起来，她去接。
　　“昨天晚上辛苦你送我回来啊，我有没有胡说八道，没有为难你吧？”电话那头是孙岩灿抱歉的话语。
　　她抬头看了看面前的人，终究还是说：“跟我客气什么，你还有什么秘密不能让人知道不成？醉了跟猪似的，那么沉。”
　　孙岩灿呵呵笑着：“那改天请哥我请你吃个饭。”
　　“快别，要是再喝醉我岂不是又成了搬运工。”
　　“你几时见我喝醉过？也就那一次，我不习惯欠女人人情，就这样说好了啊，不打扰你忙了，靳副总。”
　　“是岩灿？”张志东问。
　　靳琳心虚地点点头，收了线又回到这边来，问：“刚刚说到哪儿了？想起来了——熹微不像这样没有计划的人，不管怎么样，你要莫名其妙升她的职，第一对公司不好，第二，她也会惹传闻上身。”
　　张志东只得沉默，早上的情景在脑海里挥之不去，心里的猜想也许只是他当局者迷的担忧，他却不能容忍这种担忧常在心头，晚上终于忍不住问熹微：“你对将来有什么打算？”
　　她那时正喝着刚泡的咖啡，一愣，放下杯子，慢悠悠说：“我能有什么打算，走一步算一步呗。”
　　“没有职业生涯的规划？”
　　“合约里面包括对我的工作安排，根本不用我安排。”
　　“我是说，”他端起熹微放下的那杯茶，喝了一口，“合约结束后，你有打算没？”
　　她沉默一会儿，说：“还有一年的时间呢，暂时没有。”
　　他似乎对这个答案很满意，语气中透露出一丝高兴：“我看你对客户部的工作还感兴趣，让你当主管怎么样？”
　　熹微“啊”了一声，然后呵呵笑：“你别开玩笑了，我连一天业务员都没当过。”
　　“这不重要，又要求你跑客户，在这个岗位上能锻炼很多能力，以后公司……”
　　她等他说完后半句，他却戛然收口。
　　她眸子里凝聚起严肃的思考，很快又傻呵呵笑道：“不用了吧，反正也就一年时间啦，现在的岗位我也蛮习惯的了。”
　　他 “哼”了一声蓦地站起身来进了卧室，这一次，她没有追上去哄他。
　　藏在书房某个角落里的设计图越来越厚。
　　她依旧每隔一段时间去看蒋伟民，有些事情也需要趁早和他商量。
　　她今天去的时候没有见到靳琳和小草莓，她有些纳闷。
　　蒋伟民挠头笑了笑：“小草莓今天开家长会，我没时间，所以……靳琳去了。”
　　她叹了一口气，事情的发展远比自己的预期的还要快。
　　“哥，你将来有没有什么打算？”
　　蒋伟民笑了笑，像是这个问题一直在他心里放着，说：“我正想找时间跟你谈谈，我不想再打工了。”
　　她对哥哥的回答甚是满意，眼眉间露出一丝高兴，说：“那你有什么想法吗？”
　　“我有个想法，将来参加成人高考，再上大学，不知道你觉得怎么样？”
　　她一惊：“哦？”
　　“我觉得自己很无知，感觉跟你们缺少一些东西，尽管我也不知道是什么。”
　　熹微“噗嗤”一笑，打扰了蒋伟民认真的模样，他很不满：“我是说认真的。”
　　“我们俩兄妹这么多年能缺少什么，你是说靳姐吧？”
　　蒋伟民被她如此一说，一阵发窘，又不知道如何才能让熹微认真起来，只好等她停下来，才轻轻说：“她说她喜欢我。”
　　她条件反射性地问道，“谁？”
　　蒋伟民看了看她，却并没有回答，知道她这是明知故问。她自拍额头，不是没有看出哥哥与靳姐的端倪，只是没有想到发展会这样顺利。
　　“哥哥那你喜欢她吗？”
　　蒋伟民坚定地点了点头，说：“但是我们差距太大，我不敢想太多。”
　　熹微叹了一口气，“参加成人高考是个挺好的想法，我很支持，那厨艺这一块，你要放弃吗？”
　　“我可以一边开个餐馆一边复习，她说我一辈子打工太可惜，让我自己开个门店，我觉得挺有道理。”
　　“想法确实是好，只是资金……”
　　“这个没事，这些事情倒不着急，有了这个目标，我就可以省吃俭用攒攒钱了。”他笑。
　　她有些心酸，试探性地问哥哥：“靳姐她没说要帮你吗？”她知道靳琳的富裕，虽不至于想哥哥娶她来改善经济条件，但却是怕这样高情商高学历的背景在相处之中会伤害到哥哥，不成为情侣可以做一辈子的朋友，一旦捅破了那层纸，要么一辈子白头到老，要么某一天分道扬镳从此老死不相往来，而受伤的那个人必定经受挫骨扬灰之痛。哥哥在她心里一直是单纯的老好人，他曾经被伤过一次，她不想再看到第二次。
　　“她说她可以借钱给我，但我不想要，总觉得有点吃软饭的感觉。这些年我也存了几万吧，可是都是准备给你做嫁妆用的，不能动。我再努力攒几年，最多我再去找份兼职，十年八年，总能攒够吧。”
　　熹微心里一阵苦涩，眼睛也微微发酸，压抑着嗓子说：“哥，钱的事情你别担心，看你说的，什么嫁妆不嫁妆的，我才不要那些东西。你把我这个妹妹放到哪去了，有了想法就赶紧去做，迟则生变，你等我的好消息。”
　　“熹微，你别去找志东拿钱，虽然他有钱，可你老补贴娘家人，别人看多了要说闲话的。”
　　“你放心吧，这两年，我也有一些积蓄。”
　　“你刚工作哪来的钱？”
　　“都是张志东以前零零散散给我的，不准我不要，我就存起来了。”
　　“那也不行，这可都是你的积蓄，你不是想去法国学做服装设计师吗？这是你从小的梦想，这些钱用处都大着呢！”
　　“哥哥！”她小声严肃：“就算你能省吃俭用，小草莓能吗？你好好听我的，等你挣钱了，我再去也不迟啊。”
　　一句话说得蒋伟民沉默下来，小草莓就是他的软肋，只是看着这个善解人意的妹妹心疼无比，忍不住去拥抱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