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熹微》扑朔迷离

25、025 住院

　　好在山坳里多是枯枝败叶，若是悬崖陡壁，摔不死也残废了。可十米的深度也不是说着好玩，熹微感觉自己被重重地抛在地上，震得她的头一阵轰鸣，五脏六腑似乎也要钻出来。想挪挪四肢，却像触电般又麻又疼。
　　“熹微，蒋熹微，你还醒着吗？”耳边传来声音，她这才想起还有孙岩灿。
　　“我醒着。”她本能去回答。
　　“动一下你的双腿，看看是什么感觉，有没有哪里特别疼。”
　　“麻，有一点疼，没有哪里特别疼。”
　　“很好，两只手臂呢？”
　　熹微已渐渐清醒，身体也缓解了很多，于是转头看了看自己手臂，这才发现孙岩灿在她身下平躺着，而自己结实地趴在他身上，她抬起头来看他，只见他闭着眼皱着眉，额头上被刮伤，有血。
　　她一时慌乱，语气焦急：“你没事吧？”
　　“你先看你有没有伤到哪里。”他仍旧是闭着眼。
　　“我没事，一点事都没有，我看到你头上有血。”她回头看了看自己全身。除了沾满了枯枝碎叶，也没有哪里觉得特别不舒服。
　　“那你慢慢从我身上下来，我应该有事。”
　　她这才连忙从他身上爬下来，问：“你怎么了？你眼睛能睁开吗？”
　　他艰难地睁开眼睛，说：“你看看我的右腿怎么样？”
　　她连忙挪了几步蹲到他脚边，他穿了一条灰色的运动裤，从外面什么也看不出来。她小心卷起他宽松的裤腿，第一印象就是腿毛真多，又长又密又黑，可这时候哪有什么心思调侃他，扫视了一遍他紧绷的小腿，松了一口气：“看上去很正常。”
　　“是大腿。”
　　她连忙试图继续往上卷他的裤子，可卷到膝盖刚好卡住。她有一丝尴尬，却知道此时不能婆婆妈妈，便说：“裤子卷不上去了，我能用剪刀剪开你的裤子吗？”
　　“请自便。”
　　出发前熹微还笑孙岩灿，爬个山还背那么多东西，又是水杯又是纱布剪刀什么的，连感冒药都带上。孙岩灿义正言辞教训她：“这叫专业，在国外这都是必须的，人生安全再怎么小心也不为过。你们身在天朝，真是……”他啧啧了她几句。她很快接腔：“谁让我少壮不努力，一生在内地啊，也没个有钱移民的爹。”
　　在地上找了半天也没看到背包，孙岩灿提醒她：“在你背上。”
　　她心里一惊，刚才自己就和这个包重重地压在他身上吗？她记得物理老师说过，自由落体的物体，从越高的地方抛下，到地面时的垂直速度越大，杀伤力也越惊人，三层楼扔下来小孩，即使是一个强壮的成年人伸手去接，也很可能手臂骨折，甚至被砸伤砸死。
　　她越来越着急，找了很久也找不到，孙岩灿说：“蒋熹微，镇定一点，我没事，你找的是剪刀。”
　　她怔了一下，终于找到了。剪开他大腿处的裤子，看到他的伤势，她说话都快哭出来：“孙岩灿，你大腿又肿又绿。”
　　他安慰她：“不要紧，别慌，有血吗？”
　　“没有。”
　　“那没事，就是撞到了而已。其他地方我都没事。”
　　“熹微，你找找手机，看还能不能用，赶紧报警。”他睁着眼睛看着她，依然没有挪动自己的身体。
　　她这才反应过来，找到了手机，拨通了消防电话，好歹是交代了清楚。挂了电话说：“消防说马上就会赶来，你先坚持一下。你哪里不舒服都跟我说，想干什么也尽管吩咐我。”
　　“没想到你还有这么体贴的一面啊，我想撒尿你能帮忙吗？”他嗤地一笑。
　　“都这时候还有心情调戏我，白替你着急了。”她却一下子宽了不少心。
　　三个小时以后消防才赶过来，顺道来的还有不少看热闹的人们，在高处指指点点。直到孙岩灿被消防员抬起，她才知道他伤得有多严重，他的右大腿下刚好有一块埋在地下的岩石，只露出尖尖的一个角，被枯叶掩盖。他的脖子也受了伤。
　　她忽然想起下落时，他紧紧抱着她的头往他自己胸膛扣，双手则怀抱着她的躯干，不知怎的，忽然有种想哭的冲动。
　　好不容易到了医院，那里似乎有他的朋友，见他被担架抬着进来，满是焦急和惊讶，立刻招呼了一堆医生护士就要推他去急诊室，孙岩灿连忙回过头对那位朋友说：“我这里就不用你了，你给她好好检查检查，她也摔下山了，好好检查。”
　　那位医生愣了几秒，心领神会，便带走了她。其实熹微并未感觉到特别的不适，那位医生却亲自带着她各个项目都检查了一遍，原来虽然她看上去没事，其实腰部有肌肉拉伤，她才知道那酸痛是怎么一回事，手臂也有一些轻微刮伤，不过是酒精消消毒包扎一下。
　　那位医生认真跟她说：“你还有些轻微脑震荡，建议住院观察几天。”她看着这医生有些面熟，像是在哪里见过一般，却懒于相问，只是心里放不下孙岩灿，问：“我没事，孙岩灿在哪个病房？”
　　那医生看着她，意味深长地说：“这小子没白疼你。”
　　她有些尴尬，却懒得解释，这才认真打量起他来，一身白大褂，身形岁没有孙岩灿那般高大，却足以秒杀一般人，戴一副无框眼镜，发黑肤白，年龄看上去也不过三十来岁，给人一种值得信赖的感觉。
　　她问：“请问你怎么称呼？”
　　他连忙从口袋掏出名片递给她，说：“吴惠峰，蒋小姐，我们见过的。”
　　熹微有些诧异：“是吗？对不起，我记性有些不好。”
　　他耐心解释：“那天岩灿请客，请了一大帮朋友，当时我也在场，那么多人你记不住很正常，但你在人群中央，我没见过那家伙对哪个姑娘那么认真，”未等熹微开口，他又接着说，“他在0816，我带你过去。”
　　熹微恍然大悟，这才记起来一些。有一次孙岩灿请客吃饭，她去了以后才知道原来是他生日，唯独她没有准备礼物，尴尬之极，陈甜问她：“孙岩灿没有告诉你今天是他生日吗？”当然没有，不然她再怎么失礼也不会忘记准备礼物。谁知孙岩灿把她挪到中间，对着大伙说：“这就是我为自己准备的生日礼物。”孙岩灿还以她没有准备礼物为由，整个晚上都要她陪着，又是当他的舞伴，又是替他挡酒，她心虚得很，都心甘情愿接受。熹微的舞还是大学选修课上学的，跳得马马虎虎，好几次都踩着他的脚，他像没感觉似的。
　　她瞟了一眼那张名片上的头衔：外科主任。
　　只是一个小时不见孙岩灿，他就变了一副样子，躺在病床上，右大腿被打上石膏高高吊起，脖子上缠了一圈纱布，额头刮伤处也包好了纱布，这样子看上去有些惊悚，她才知道他竟然伤得这般重。见她进来，颇有些不好意思，开玩笑说：“蒋熹微你别这时候来看我啊，你瞧我们俩都从山上摔下来，你好好的，我一大老爷们反倒弄成这样，多丢我面子。”
　　她松了一口气，嘴上却回他：“还有空贫嘴，这么精神住什么医院啊，直接回家得了。”
　　他嗔怒：“峰哥你瞧瞧，有对病人这么不温柔的人没有。好歹我们也是共患难。”
　　吴惠峰却帮着熹微：“我看她说得没错，人家蒋小姐一直问我你的病房在哪里，连个检查都做不安稳，一来看你你又口是心非这样的态度。”一句话说得在场的另外两人都不好意思。
　　孙岩灿回他：“谁口是心非了，你这外科主任该干嘛干嘛去，待这儿碍事。平时最不想见到的就是你了，见你准没好事。”他拍拍大腿，“你看看，是吧！”许是自己拍重了些，又“哎哟”叫了一声。
　　吴惠峰笑笑：“所以你最好放假多请我喝酒，不然我就接你到医院来陪我，”又说，“不跟你们闲扯了，把时间留给你们小两口。”看了一眼熹微，便出了病房。
　　也是，任凭是谁也会误会他俩是情侣吧。
　　她却反而有些不好意思再说话了，走到他床边坐下又站起来，然后草草地说：“对不起啊，你要不去拉我也不会掉下去的。”
　　“嗯，你要不要考虑以身相许？”
　　熹微习惯了他这副模样，却还是不太会接他的招，便说：“省点力气好好养伤吧，不打扰你好好休息了。”说完便出了病房。
　　身后的孙岩灿竟出奇地没有挽留。
　　熹微觉得自己不需要住院，但是院方一再建议她观察一两天，也好，孙岩灿总是因为自己才受的伤，她本来就打算要留下来陪他。小草莓生病期间，她早已熟知医院里的惯例，饭菜不会好吃，何况现在是下午两点，他们中午都没有吃饭。于是去附近餐馆买了饭，又买了一些水果去他病房。
　　敲了门进去，才发现病房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那么多人，多得她看不到孙岩灿，以为走错了房间，那些人也回头发现了她，有人忙说：“来了，来了，说曹操曹操就到了。”
　　她诧异，还来不及发问，早有人接过了她手里的餐盒、水果，让出一条道把他推到孙岩灿床前。他望着她不好意思地笑。
　　“早听说你小子堕入情网无法自拔，今天见到女主角顿时不费解了，哥们，好样的。难怪你舍生取义英雄救美了。”说话的是一个爽朗的女声，熹微转过头去看，她在电视上见过，北滨模特大赛的亚军吴雅美，孙岩灿口中的追求对象。吴雅美高她半个头，五官轮廓分明又干净，化了淡妆，比电视上好看很多。
　　孙岩灿有一丝不悦：“谁英雄救美了，你们这些闲人，这架势还让不让病人好好休息，都走都走，东西留下就行了。”
　　那些人有一些熹微见过，有一些却不认识，想必都是孙岩灿的一些朋友，穿着新潮时尚，站成一排像是时装展示似的，望着她的眼神都充满了促狭的笑意，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倒是大方微笑。吴雅美说：“明白明白，同志们咱们撤吧，反正咱们在这里也是多余的。”
　　于是一队人马又浩浩荡荡出去，只剩下齐刷刷一排花篮果篮，像是花果山似的。
　　熹微将饭盒和水果放在书桌上，说：“你这不朋友挺多吗？”
　　“都是泛泛之交，”见熹微不回答，他又说，“你吃醋了？”
　　“你没有摔坏脑子吧？明明这么一副惨样，怎么反倒跟打了鸡血一样兴奋。”她脸上却是笑着。
　　他自顾拿过饭盒，举起来给她看：“看到没，这就是区别。”说着自己扯开饭盒，掰开筷子，笨拙地往嘴边去扒，他的大腿不能动，只能斜躺在床上，不能坐直身体，不知怎的，她忽然有些心酸，若不是因为自己，他何以落得这个样子。而他，连这样一个合理的要求都不敢提。
　　她抢过他手里的筷子，无视他惊讶的表情，夹了一块牛腩递到他嘴边，说：“这顿你就先将就，填填肚子，晚上我给你炖骨头汤喝。”
　　他愣了好久才张开嘴，扶着她的肩，含糊说：“熹微，我忽然觉得好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