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熹微》扑朔迷离

17、017 往事

　　小时候的事情，张志东都记得一清二楚，比谁都清楚，只是长大了就是不一样，里子再怎么不喜欢，面子上也要藏一藏，于是说：“两位婶婶还记志东小时候不懂事的仇呢？志东现在可不是小孩子了，是老孩子了。”张志东陪笑说，又转过头来说：“熹微，这是三婶娘，四婶娘，这位是二姑父。”
　　熹微都一一微笑叫过，王敏慧和卢家琦却并不买账，各自瘪嘴。倒是二姑父于继科憨厚地朝她点点头说：“熹微啊，你从中国带来的茶叶我很喜欢，谢谢你。”
　　熹微回报以微笑，说：“您不用客气，没什么的。”其实她何尝不知道一切都是张志东安排的。
　　卢家琦和王敏慧齐齐斜睨了于继科一眼。
　　“还是最疼爱的姑姑的葬礼上，带个三儿回来，成个什么体统。现在国内的风气真是太坏了，你还记得老李的弟弟吗？升职为大中华总裁，才刚调到上海去不到两个月，回来就要跟他老婆离婚。我之前劝着不能去的，现在的三们都太仓狂。”卢家琦瞟了熹微一眼，又接着说，“以为随便送几个保养品，就能贿赂我们随便上位了。”
　　翔子在一旁看着这情景早已急不可赖，忙说：“婶婶，我拿了你最爱的口味的太妃糖，来多吃几颗。”一边剥去糖果纸递到卢家琦嘴里。
　　张志东面不改色，说：“我这次回来也是来解释这件事的，我跟文秋你们也知道，一直有名无实，况且我们已经离婚了。”
　　“离婚了？那你是要搬回来住？”王敏慧停下手中要打出的八万，快速瞟了瞟张志东和熹微一眼，翔子在一旁拉了拉母亲，却并没有受到她的理会。
　　“那要看婶婶们的意见了，熹微待不惯国外的生活，要是我一个人兴许就回来住了。”张志东思索了一会儿才说。
　　王敏慧和卢佳敏意味深长地互看了一眼。
　　“哼！你还好意思说出来你和文秋离婚了，就因为你这个不孝子我这十年都没脸见我的老战友！”张允怀终于出现在上方的楼梯，将众人的目光都吸引过去。张志东无奈地看了父亲一眼，却并不接话。
　　等到张允怀终于下楼来，王敏慧和卢家琦两人相视一眼便走到他身边。
　　卢家琦先开口：“大哥你看，志东也说了以后不会住进来，他的卧室是可以腾出来的。你看我们两家那四间卧房根本就不够用，萱萱他们三姐弟都那么大了还挤在一间卧室里，翔子没几年兴许就要结婚了，不能一结婚就把妹妹赶出去吧。”
　　“婶婶我结婚还早着呢…”翔子才说，王敏慧便打断他：“你别插嘴。”
　　张允怀看着左右两个弟媳，还未开口，憨厚的妹夫便开口了：“你们那边要是挤得慌，我可以把我和秀芬的主卧腾出来，我睡小点的卧室就行了，让孩子们住大点的房间吧。”
　　“你住得好好的别说话，”说话的是张允怀，转头又对两个弟媳妇说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打什么主意，秀芬不在了，继科和秀芬又没有孩子，我儿子不认我也不住在这里，我这把老骨头也活不长了，到时候我一走，你们正好两家一人一栋房子。”
　　这话里信息量太大，熹微因为就这样听到张志东的家事显得有些局促不安，张志东握了握她的手。
　　沙发上坐着看电视的翔子的妹妹和卢家琦的三个儿女听到大伯父严厉的声音，连忙把电视按了静音，老老实实坐着。
　　“你们就是这么心急，我一走这房子不留给你们还能留给谁？到时候只希望你们好好对待这个孤寡的二姐夫我就谢天谢地了。”张允怀语气放平和了些，众人都噤声，不过王卢二人这么多年来终于听到张允怀关于这间房子的归宿给了个肯定的回答，心里也暗暗高兴。
　　翔子却说道：“其实不用的大伯，弟妹们都还小，住一起没什么不方便的，我女朋友都没有，结婚还早着呢，到时候肯定要买房的。”
　　“不懂事！美国的房子比国内好买得多吗？你爸爸又不争气，你这么肯定以后能有你东哥那么能干？”王敏慧怒斥自己的儿子。
　　“就是说！翔子你也别说大话，现在的dollar不好赚的，人民币也越来越难挣了。”卢家琦也添了一句。
　　“你们都不用说了，这套房子比你们那边小，你们两个倒是可是商量以后谁要这套大的，谁要小的，再计划着搬一个人过来住吧， ”张允怀环视四周，自己的两个弟弟今晚都不在这里，估计是知道有这么个状况，早早地溜开了，“有客人在这里，也不怕笑话。你们倒是打麻将的时候稍微让人省点心。”张允怀说完看了看熹微。
　　王敏慧和卢家琦一向站在统一战线，这下却争论起来。
　　“嫂子啊，我们家三个小孩，你们家才两个，这看人数你都知道谁住大谁住小了哦？”
　　“家琦，话可不是这么说，你之前不是说这两栋房子虽然不一样大，但是占地一样，一样值钱的嘛？”
　　无人再去理会两人的争吵。
　　张允怀把目光投向熹微，上下打量着，熹微为表礼貌投给他一个晚辈对长辈的礼节性点头微笑，这倒让让张允怀吃了一惊，他又看了看张志东，正准备开口说话，保姆走过来告诉大家夜宵已经做好了。
　　张家的餐厅很大，不过今天众多的人还是显得有些挤，晚餐是标准的中西结合。两个小点的孩子都要三明治和热牛奶，其他人都就着各式菜吃水饺和米饭。王敏慧和卢家琦紧紧挨在熹微身边坐着，对她的态度倒是客气了很多，时不时给夹个菜。
　　“翻书也没有你们翻脸快。”张允怀瞟了两个弟媳妇一眼。
　　熹微顿时有些尴尬说道：“两位婶婶，我自己来夹菜，你们安心吃饭吧。”
　　她的开口让张志东颇有些意外，但似乎对她的回答很满意，嘴上噙起一抹笑。
　　王敏慧忽然盯着熹微看了一会儿，说：“我想起来了，之前见到蒋小姐总像在哪儿见过似的，现在看起来，家琦你看她像不像……”
　　张志东的笑容顿时停滞在脸上，还来不及阻止，只听见张允怀低沉严厉的声音：“吃饭就吃饭，哪儿那么多话。”
　　王敏慧也意识到自己差点失言，连忙噤声。
　　“既然回来了就多待几天，去看看你李叔，陪个礼道个歉，毕竟是咱们对不住人家。”张允怀说这话的时候虽然谁也没看，但谁都知道这话是对谁说的。
　　“我自己的事情会处理好的，您不用操心。”
　　张允怀“哼”了一声不再说话，这顿饭最后在安静中结束，张允怀一个最早放碗筷径自上楼进了书房。
　　没多久王敏慧和卢家琦带着各自的孩子告辞回家，翔子却叫住了张志东，张志东让熹微先回房，自己和翔子去了客厅。
　　“东哥，我看到你那样对待伯父，有些话我不跟你说心里不舒服。”
　　“嗯，你有什么话直说就行。”
　　“我从小就看到你和伯父关系不好，记得好像是因为一个女人起了冲突，我那时年纪小记不太清了，可是你回国后的这几年，伯父真的变了很多，他没有以前那么严厉了，像是宽容了很多。”翔子见张志东并不回答，便接着往下说，“你知道我妈和家琦婶婶她们俩，一直想要我搬到你们这边来住，去年我表兄妹从国内来我家，我妈又找理由说客房都住满了一定要我搬过来住，伯父直说哪间房子都能住，但就是不让住你的房间。”
　　张志东沉默了一阵，忽然想起当年向父亲妥协与文秋结了婚，却心里有了疙瘩依旧矛盾不断，自己负气回国时，父亲严厉呵斥他只要走了就别再回来，而他自己也信誓旦旦发誓再也不回来住了。
　　对翔子的话他回答甚少，只是听堂弟说完这番话未免对他刮目相看，微笑着拍拍他的肩：“你懂事很多，比你哥我强多了。”
　　翔子回去后他一个人坐在硕大的客厅里，这个时间点正是别人家在客厅共享天伦之乐的时刻，而这间不大不小的房子却显得如此冷清，保姆已经收拾完毕厨房倒了垃圾去休息了，这个家里的时间感觉上去生生比别人家提前了三个小时。
　　终于他受不了客厅里的安静踱步上楼回房，房间里还有个人也许还没有睡着，不管是不是等着他。
　　“站住。”刚上了楼梯，从后面传来一声低斥。
　　张志东原地站住，却没有回头。
　　“我知道你还在记恨我当年对你婚事的阻止，你如今带这个蒋小姐回来就是专门气我的吗？可是谁都能看出她这张脸有多么像之前那位，你带她回来究竟是想让她得到家人的认可，还是要告诉她，她是谁的替代品？”
　　“不是那样的。”张志东猛地回过头对着自己的父亲说，“跟她的脸没有关系。”
　　“你如果是为了气我，而带回来一个跟她长得相似的人，完全没这个必要，我已经老了，我……”张允怀长长叹了一口气，说，“我希望在你身边的是一个真正能让你开心和幸福的人。”
　　他有些愣住，蓦地就想起翔子刚刚那番话。
　　在旧金山的心情和在国内完全是两种，面对的事情也是没有交集的两个方面，张志东很久没有去想今晚的N场谈话里涉及的事情了，回到房间他只觉得太阳穴隐隐胀痛，闭上眼睛按了按，并没有第一时间去注意房间里的人。
　　“我长得像谁？”一声质问在安静的房间里响起，这声音的力度显示说话的人很有精力去刨根问底直到真相大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