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010 追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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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一如既往过着，张志东渐渐不那么工作狂，除去应酬，一个礼拜也有三四天和熹微一块儿吃晚饭。这天周末，他心情还似乎不错，竟提议去蒋伟民上班的饭店去吃饭。
那是一家地方特色土菜馆，招牌也简单，就叫做北滨菜馆，平日里北滨人都爱的小吃，馅饼粥类烤串应有尽有，铺面不算很大，却干净整洁，茶碗筷勺也都是订制。
并未问熹微的意见，他自个儿点了菜，菜端上来熹微才发现，好几个菜都是上次带他回家时哥哥做过的。
他吃的香，熹微都没察觉自己脸上的笑容，心里却是真高兴，她只以为是为自己哥哥骄傲。她忽然想起来，实心眼的小时候，小闺蜜给了两颗糖果，她自己吃了一颗，觉着好吃得不得了，便小心翼翼揣着另外一颗，左等右等等到了放学回家，将糖果塞到哥哥手里，看着他吃进嘴里，说了句“真好吃”，熹微才咧开嘴笑了，露出一排缺了两颗大门牙的糯米牙。
张志东心情好，似乎连带她都轻松了不少。他吃了一口服务员推荐的一盘辣炒蛤，不小心呛到，熹微赶紧递上茶杯：“又没人跟你抢。”
他好不容易理顺了气，问：“你怎么不吃？”
“这些我都经常吃，你那么喜欢吃，就都让给你好了。”
“谁爱吃了？我就是来尝个鲜，朋友推荐的。”
熹微只是笑笑，不再说话。
“那我也给你推荐一下，这里的南瓜粥很好喝，又香又甜还不腻，肯定合你的口味。”
张志东将信将疑，点了一碗，她说得果然不错。调羹舀起一勺甜黄的粥，五谷杂粮向来能够给人最原始的温暖，张志东喝得简单认真，这时候似乎也脱了那些身份和头衔，只是一个大地母亲养育的孩子。熹微一下子就愣了神。
张志东问她：“你盯着我看什么？”
她忙说：“这个，这个，这个还有南瓜粥都是哥哥做的。”
“你哥的手艺挺不错，一辈子打工可惜了，”他像是思索了很久，又像是早就决定了似的，放下调羹说，“不如我出资，让你哥哥开个自己的餐馆怎么样？”
她的笑容僵在脸上，他的决定太突然了，完全出乎她的意料，她忽然弄不懂他了，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一刹那间她有些害怕起来。
他不待她反应，又低头去喝那碗南瓜粥，她沉默半响才说：“不太合适吧，我哥哥人太实诚，不是做生意的料，你的好意我心领，也替哥哥谢谢你。”
他以为她只是形式上的推辞，最后肯定会高兴答应，便说：“不问问你哥自己？”
“不用了，”她立刻否决，“他经常说自己脑子笨，不适合做生意，不然自己早去尝试了。”
他一愣，说：“既然这样，也好，别多想，我只是觉得你哥的手艺可以自成招牌，我出资入股，赚钱了肯定要拿分红，既然你们不愿意合作就算了。”
她听到这样的说法反倒松了一口气。
回去的路上张志东沉默了很多，眼睛直直盯着前方，熹微还在想刚才的事情，直到冷不防一个急刹车，她身子猛地往前倾，还好系上了安全带，才没磕到头。她来不及知道是怎么回事，就见张志东急忙开车门大步流星往前走去，她这才知道原来是与前面的雪佛兰追了尾，看雪佛兰车屁股的损害程度，恐怕不轻，她顾不上刚才的惊慌也下了车。
张志东敲了敲车门，车主把车窗摇了下来，头却靠在方向盘上，是个女人，头发垂下来遮住了脸。
“你怎么样？要不要紧？”张志东问。
女人终于抬起了头，熹微只稍稍看清楚了女人的长相，便被张志东的背挡住了视线，他偏过英俊的脸庞，对熹微说：“你不是拿了驾照吗？能自己开车吗？”
熹微明白他的意思，连忙点点头。
“那你自己开车回去，我送她去医院。”
“我跟你一起去吧，到时候你也好回去。”她始终不好意思说“回家”。
他立刻否决：“不用了，我今晚就不回去了。”
还好车流并不拥堵，否则出了这样的事，恐怕早就引来了交警和催促的喇叭声。熹微的驾照是大二的时候考的，那会儿驾考还不是很难，报名费也没有现在这么贵，她后来一直庆幸早早考了驾照，谁知道后来那费用涨价的气势跟房价有得一拼。
晚上熹微打了个电话给张志东，问了那个女人的情况，张志东说做了检查没有大碍，已经出院了，别的什么都没说。
这是张志东跟她的最后一次联系，这之后的三天既没有在公司见到他，也没有关于他的丝毫消息。
周末她一个人去骑马，其实她早已学会。只是一如既往享受策马飞驰的感受，坐在踏实的马背上，风从耳边呼呼而过，想象自己在辽阔的大草原上，头顶是青天，脚下是绿原，什么烦恼都没有了。
Martin一个劲儿赞她越来越有范儿了。熹微问Martin附近哪里可以打的，Martin一边笑着：“今天男朋友不来接你吗？”热情地送她出了马场往外走，刚出了大门口，Martin便调侃道：“原来是换了护花使者。”
熹微一头雾水，顺着Martin的目光望去，一辆宝蓝色的宝马停在不远处，有个人从车窗里伸出头来正朝这边招手，仔细一看，那人正是孙岩灿。
熹微已有一个多月不曾见到他。他比之前精瘦了，也晒黑了，胡须至少两天没理了，却显得很有味道。她不得不承认，这样长相和性格的男人是自己的菜。如果不是已经和张志东有这样一段契约关系，在这个适婚又单身的年纪，这样的圈子里，理性之外或许也无法逃脱这样的男人。
可是她又有什么特殊之处，能得如此优秀男人的垂青呢？
熹微自恃不吃人际交往上打太极拳那一套，懂得提出要求和拒绝。面对孙岩灿的这次出现，更是连拒绝的必要都没有，因为她知道他会比她更坚持，索性让他带自己去吃饭。
吃饭的时候倒是很老实，孙岩灿径直送熹微回家，这一路倒没有再去问那句半认真半玩笑的话——这正是熹微最害怕的事，只是问了几句她这段时间过得怎么样。看着他倒车回去的背影，熹微心里一时五味陈杂。
第二天在公司终于见到了张志东，哪怕是一个背影，好歹说明他终于出现了。下班后熹微刚出大楼大门，就见孙岩灿倚靠着车门拿着墨镜朝她挥手，脸上是单纯阳光的笑容，熹微不自觉就迎了上去。不知为什么，她总觉得他跟以前不一样了，虽然说不上来是哪里不一样。
今日的风刮得猛烈，也没有个稳定的风向，她的头发被肆意吹乱，一不小心眼睛里也进了尘土，眼睛对异物的排斥总是分外敏感，还没说话，一个忍不住就流出眼泪来。孙岩灿连忙打开车门，把她放到副驾驶座。
“我帮你瞧瞧。”孙岩灿不由分说拨开遮住她脸庞的头发，轻轻挂在耳朵上，熹微的眼睛始终闭着，睫毛被眼泪打湿，一根一根分明，不知怎的，孙岩灿忽然就想到了那个成语“面若桃花”，他很克制自己，才没有去捧住闻一闻。
撑起她的上下眼睑，朝着那一汪湖水轻轻一吹，熹微说：“好像出来了。”
他意犹未尽，自言自语：“这么快？”
她揉了揉眼睛，已经能够睁开了，笑意盈盈看着他：“北滨的风就是大。”
他说：“不过喜欢，”又转过头去，说：“去哪儿吃饭？”
“我有点事……”熹微忽然记起来，连忙说。
“不能一起吃饭？”他转过来脸的表情有些警惕。
她笑：“不是，我要去接我侄女放学，我哥哥忙不过来。”人家刚刚帮了自己一个忙，不能这么快拒人于千里之外吧。
“早说嘛，我送你去，我最喜欢小萝莉了，几岁了？”他发动引擎，问。
“四岁。”
“正是可爱的年纪啊，我小时候，全是些这么大的小女孩，缠的我喘不过气来。去见见你小侄女，也正好看看我的魅力有没有减少。”他说，熹微笑笑任凭他自恋。中途路过一个精品店，孙岩灿非要去买了好多漂亮的娃娃。
也许他说的是真的吧，小草莓对姑姑带了这么一个英俊的叔叔来表现得非常开心，更开心的是还有很多礼物，孙岩灿乐此不疲哄她玩，他说的没错，他确实很受小姑娘的欢迎。一大一小时不时传来爽朗的笑声，熹微看着出了神，反而成了沉默的人。
车子驶到公寓门口，小草莓一个劲儿舍不得：“岩灿叔叔，你以后还会来找我玩吗？”
“当然会啦，小草莓这么萌，叔叔可喜欢了，不如周末我们去游乐园玩好不好，叔叔带你去坐旋转木马。”说着孙岩灿做了一个马的造型跑了一圈，逗得小草莓又是乐呵呵地笑。
“好哇好哇，叔叔你不准反悔。”
“绝不反悔！”
果然周六中午孙岩灿一早就给熹微打电话。他今天穿了一件姜黄色的夹克衫，很显眼也很阳光。小家伙见到孙岩灿高兴得尖叫起来，整个下午更是处于亢奋状态，旋转木马坐了一圈又一圈，连自由落体运动的冲上云霄也非要上去玩，熹微自己都不敢玩，自然也不准她，小草莓却哇哇地哭，孙岩灿笑着抱起她对熹微说：“我抱着她上去玩，你就放心吧。”
还能说什么呢，她只好同意。
游客们的尖叫声一阵一阵传来，她的目光伴随小草莓一上一下，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手里抱着相机也忘记了拍照。一轮结束，一大一小两小孩倒是自在得意，反而苦了熹微提心吊胆了。
吃完饭天都黑了。回去的时候车，孙岩灿将车开得极慢。小草莓疯了一下午，在熹微怀里很快睡着，孙岩灿脱下自己的夹克盖在小家伙身上。橘黄的路灯和两旁的霓虹灯慢慢往后退，像是银河系里缥缈的星辰，而他们坐着一叶扁舟，在星际中游荡。熹微似乎很久没有如此轻松了，听着收音机里放着的理查德的轻柔舒缓的钢琴曲，如果不是孙岩灿和她说着话，恐怕也早就睡着。
她说：“很抱歉这么麻烦你，不过真的——谢谢你。她很久没有这么开心过了，”她转过头来抚摸着小家伙圆圆的脸蛋，“之前的两年一直在治病，今年年前刚痊愈，那么小的身体就插满那么多密密麻麻的管子，我真怕她挺不过来——她是个坚强的孩子。”
也不知道怎么会跟他说这么多，可能此情此景，总是容易想起一些往事的。
孙岩灿却沉默了一会，轻拍上她的肩，说，“她不仅坚强，而且勇敢，你不敢坐的冲上云霄她玩得那么欢，又这么命大，以后的福气一定更大。”他的眼神无比坚毅和闪亮，朦胧的车厢里，熹微看着这双发亮的眼睛，五味陈杂。
“至于谢谢这种话，以后就不要说了，伤感情。”他说。
人心始终是肉长的，铁石心肠说的容易罢了，所以也不是不感动，可陈甜说的话却时刻提醒着面前这个近乎完美的男人是张志东小舅子，这背后，还有一个她未曾谋面的女人。
咬了咬牙，她终于将考虑良久的决定说出来：“可是，你以后不要再来找我了。”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010 追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