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人] 十三》末日新房客

37、流星街

　　跟每一个清晨醒来的时候没有任何不同。
　　同一个房间，同样的摆设，身边一定是同一个人。每天吃着同样的东西，做着同样的事，好像渐渐也就习惯了一切。
　　想离开吗？
　　也并不是那么强烈。
　　而最初决定留下的初衷，似乎也变了味。

　　“最近帮你留意了一个任务哦，很适合你。”伊尔迷神采奕奕地说道。
　　“好。”我实在做不到他那样神采飞扬。
　　“可是我要跟着一起去。”伊尔迷的脸上是期待的神色。
　　“好。”如果真的放心让我一个人出门那才奇怪吧。以我现在破罐子破摔的状态，玉石俱焚的事绝对能干出来。
　　“真听话。”伊尔迷满意的捏了捏我的脸，“肚子好饿可是又不想出门，阿福你可以帮我拿点吃的进来吗？”
　　“好。”我说着就走出了房门。

　　为什么在说出那些话之后还可以这样神色自若？
　　他是胜者，本来就可以在我面前耀武扬威。
　　突然就有种说不出的厌恶。

　　“那个任务确实比较棘手。”
　　我拿了东西返回，房间里却传出说话声。
　　“我知道要先从那几条腿下手。”
　　腿？蜘蛛？旅团？我感觉到自己额头上的筋脉一跳，不敢突然用绝封住气息，也不知究竟应该是进是退。
　　“我会找到好理由封住猎人协会的嘴的。”

　　我一把推开门走了进去，将手里的东西递给正在讲电话的伊尔迷。

　　“这么快就回来了呀。”伊尔迷说着挂断了手中的电话，“刚刚委托人来电话说只让你一个人去。”
　　“那你拒绝不就好了。”也不需要用这样的方法来试探我吧。
　　“我答应了呢。”伊尔迷笑着咬了一口蛋糕，“味道真不错你要不要试试？”
　　“什么时候出发？”我问道。
　　“明天一早吧。”伊尔迷说道。
　　“照片呢？还有地点。”
　　“你还认识去流星街的路吗？”伊尔迷脸上的表情，我有些看不透。

　　为什么要让我一个人去流星街？
　　还是只是凑巧而已？
　　但不管怎样说都是一个那么敏感的词语。

　　“照片。”我仍旧面无表情，伸手重复道。
　　“一个政要而已。”伊尔迷把照片放到我手上，“速去速回哦。”
　　我收下照片，并不言语。
　　“对了，现在流星街并不太平，要小心蚂蚁。”伊尔迷提醒道。
　　“嗯。”我应道。
　　“你知道蚂蚁？”伊尔迷倒突然有些惊讶。
　　“不知道啊。”我理所应当的回答，“但我知道自己去搜集情报。”
　　“学聪明了嘛。”伊尔迷很满意。
　　“为什么让我一个人回流星街？”虽然知道就算问了也不会得到真实的回答，却还是将这个疑问说了出来。
　　“这是比划算的买卖。”伊尔迷甚至没有多余的思考和迟疑。

　　有多划算？
　　划算到可以封住猎人协会的嘴？
　　划算到可以拿旅团开刀？

　　我哪里有这么大的能耐。

　　“你睡着了吗？”
　　夜半，身后的伊尔迷突然发出声音细微的疑问。

　　“没。”
　　没有任何动作，我只是继续闭上眼吐出了一个字。

　　“我们说说话好不好？”
　　伊尔迷的手触碰到我肩膀的一瞬间，我条件反射的躲了开。

　　“你想说什么？”
　　一瞬的尴尬过后，我用退步来填补沉默。

　　“随便什么话都好。”
　　这样子妥协的姿态，一点都不是他的作风。得意洋洋的胜利者，又何必要对手下败将委曲求全？

　　“你何必要对我放低身段。”
　　或许不满一个人的时候，他骄傲是错，谦卑也是错，他洋洋得意是错，委曲求全也是错，他一言一行，甚至连呼吸都是错。

　　“我只是想听你说说话。”
　　对于我言语中的讽刺，伊尔迷表现出了极大的宽厚和忍耐。

　　“听我说说话？”我突然转身，对上了伊尔迷没有感情的眼眸，一声冷笑，“还是想拿我泄欲跟我上床？”

　　那时的沉默，让我觉得自己好像触碰到了伊尔迷的底线。
　　即使知道他绝对不会杀了仍有利用价值的我，却还是被那样的杀气震住。
　　不敢动也不能动，我只是沉默的瞪着他的眼睛。

　　“你觉得自己对我来说用处真的很大？”
　　伊尔迷轻蔑的眼神提醒着我自己被动的地位。

　　“那你就杀了我好了。”
　　反正这样活着也不过煎熬。只要一天处在伊尔迷的控制之下，我都算是行尸走肉。报复？我当然想。逃出去？也未尝不可一试。但无法原谅他在飞坦和我之间的挑拨，我绝对不要向他低头。

　　“我们之间的对话一定要走向这步吗？”
　　伊尔迷的语气有一些无奈和不满。

　　“你不是想让我对这个世界死心吗？你不是想看我痛苦，想看我后悔吗？你想我怎样对你？笑着谄媚？费尽心思讨好？”
　　我看不透眼前这个人。
　　一边极尽所能的想让我憎恨，一边又若有似无的讨好。
　　我猜不出他的居心。

　　“这样就很好。”
　　伊尔迷若有似无的一笑，转过身去。

　　我想他死。
　　我从没这样渴望一个人死过。
　　我突然觉得这才是恨。
　　干干脆脆，没有夹带过丝毫爱意的恨。

　　但我知道凭自己的实力杀不了眼前的人。
　　我要忍。
　　我要等。
　　当时机到来的时候，我一定要他死。
　　不管是死在谁手里。

　　如果当时的我并没有被仇恨遮住双眼。
　　如果当时的我肯仔细看看眼前转过身去不愿面对我的人。
　　我们的人生，又会不会多点快乐？

　　·

　　“果然是轻松到可以速去速回的任务啊。”
　　杀掉目标人物的一瞬，心里的石头放了下来，轻轻感叹。

　　一路上没有人跟踪，来到流星街也没发生任何意外状况。一切都顺利得令人咂舌。如果真是这样，我就算不回枯枯戮山找个地方躲起来也是可行的。
　　但我还是不敢赌。

　　“这地方还真是一点没变。”
　　垃圾成堆，臭气熏天。
　　却熟悉的可爱，破败的让人心安。
　　我生是流星街的人，就一辈子都是向着这里的。自己可以抱怨，但决不允许外人插足。外面的人是不会懂这儿的。

　　“喂，西索。”
　　确认安全，我抢来手机拨通了西索的电话。

　　“又有新情况吗？~”
　　西索的声音是掩盖不住的愉悦。

　　“库洛洛恢复念了？”
　　我试探着问道。

　　“你消息真灵~”西索赞赏道，“我已经跟库洛洛约好决斗的日子了~”
　　既然如此，我的计划也必须加快才行。

　　“伊尔迷最近想对蜘蛛下手。”

　　“他已经失败过一次了~”
　　西索的声音带着笑意。
　　难道说上次让伊尔迷受伤而归的任务是针对旅团？
　　“不过他想杀掉库洛洛的理由是什么你知道吗？”

　　“应该跟猎人协会有关系。但具体情况我还不清楚。我会继续打探的。”
　　伊尔迷接收十老头的任务很明显的已经站在了猎人协会对立面。但如果又像上次一样对雇主耍花样，或者更简单的，他对我的话全都是谎言——我其实并不清楚伊尔迷的真实目的。
　　但我也并不需要将真正准确的情报告诉西索。
　　我只用说出我对我有利的真话就好，至于刻意的谎言，我并没有把握能骗过西索。

　　“看来这件事关系重大嘛~你可要小心点哦~”
　　西索的话中透出了浓浓的兴趣。

　　“旅团最近怎样？”我问道。

　　“旅团嘛……跟我在游戏里见面的几个好像回流星街了，其他的我也不清楚~”

　　“你还真是不尽职。”
　　虽然本来也没打算从西索那里得到什么有用的消息，但他这事不关己的态度还是让我感慨万千。

　　“你的消息也来的很晚呢~~~你千万要盯好伊尔迷，我可不想库洛洛在决斗前就一命呜呼了~”
　　我等的就是这句话。

　　“如果伊尔迷有动作我会通知你的。”

　　“很好~那就再联系~”

　　忙音传来，我捏碎了手中的电话。

　　流星街吗？还真是巧呢。

　　“十三？”
　　蓦地听见这样的呼唤，我不得不愣在原地。
　　叫的是我？——周围也再没有别人了。
　　但他怎么会知道我是十三？——即使在电话里听见‘流星街’三个字的时候我已经想过会跟他相遇，但为什么不是‘小U’？

　　“是我。”
　　我转过身，盯着不远处的飞坦纠正道。脸上是笑容，却笑的让人不寒而栗。他很久没这样狼狈过了吧。赤裸着上身，身上伤痕累累，左手断掉，眼睛里是惊讶。

　　“你胖了。”
　　沉默良久，飞坦的眼里突然有了笑意。

　　我突然鼻子一酸，却忍住眼泪，笑着说道：“是呀，好吃好喝的养着，怎么会不胖。”

　　“你终于回来了。”
　　我不敢看飞坦的眼睛，却又不能不看。我不忍心看他眼中的笑意，却又不能露出一丝心虚的意味。

　　“我是来杀人的。”
　　冷冰冰的一句话，不带任何感情。
　　我现在是个杀手，杀人岂非是最正常的事？

　　“但你到这儿来了。”
　　听到飞坦的话，我环顾四周，才终于发现飞坦知道我是十三的原因。
　　这个地方本就是只属于飞坦和十三的秘密。
　　这原本是他们的家。

　　“我正打算走。”
　　即使十三的身份会带来困扰，但要想全身而退却更容易——只要不被感情羁绊。

　　“留下来。”
　　飞坦抓住了我的手。眼神是跟往常一样的凶狠。但我知道，他是因为不想跟我分开，我知道，他是想跟我一起在这里生活——就好像儿时一般。
　　我突然觉得原来自己是可以懂他的。就算我曾经看不懂他的眼神他的心，但我现在是懂的。
　　我原来可以离他这样近！

　　“我现在是芙落·揍敌客。”
　　我直直的盯着飞坦的眼，将他抓住我的手抹了下来。我要他看见我的决心。我要他知道我不曾有一丝的动摇。

　　“不能一眼认出你，我现在也没资格做你的家人吧。”
　　飞坦的眼里有一丝愧疚。

　　不，我的家人，自始至终都只有你一个。
　　我多想这样说，多想。

　　“我现在有新的家人了。”
　　我微微一笑，就好像释怀情伤重获幸福的人面对曾经伤害自己的旧情人一般。我本想笑得更得意些，却终究无法将嘴角牵扯到更大的幅度。

　　“看来他是真的爱你。”飞坦想笑得洒脱，却终究残留了一些不舍，“你开心就好。”

　　爱我？
　　开心？
　　我觉得这是我听过最大的笑话。
　　我多想不顾一切的大笑，我多想笑着笑着就让眼泪不受拘束的掉落，我多想在我哭泣的时候有飞坦在身边摸摸我的头。
　　为什么你看不出我的心？
　　但本来就是我让你看不出我的心的！
　　可为什么当一切都按照我预想的情节发展的时候，我多么希望你可以让我不顾一切一次？

　　“谢谢。”
　　我笑得，就好像一个受到祝福的新娘子。道完谢，我便转身离开，不能再多待一秒。

　　“十三……”
　　见我离开，飞坦又叫道，但说出一个空空如也的名字，便编不出下文。我知道，我知道你并不是真的还有事要对我说，你只是舍不得我而已。

　　我停下脚步，等着下文。

　　“再见！”

　　再见啊。
　　原来是再见呵。
　　是真的想要再见，还是仅仅是再见呢？

　　“再见。”

　　我不知道你的再见的含义，却知道自己的再见，就真的是再也不见。
　　再也不见。
　　至死方休。

　　你知道要一步一步走出你的世界，有多难吗？
　　每一步的挣扎，就好像被剥掉皮肉。
　　我连灵魂都不剩呢。

　　明明你是我最好的未来。
　　明明我从你身上可以看见我最好的未来！

　　为什么要轻易放弃我，不要放弃我。等等我吧，再等等我吧。让我留在你身边，我多想，多想留在你身边。

　　但我的过去，我的未来。
　　再见了。
　　再见。

　　我最后望了一眼最初的方向。转身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