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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0、高长恭番外【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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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多伦辗转南下,一路教她骑马,她抗拒的理由莫名其妙,但最后好在还是学会一些。途中,他暂时搁置了去周国的计划,绕到丹阳郡寻铸剑的蔡先生。
世人皆知蔡先生以铸剑闻名,却鲜少有人知道他其实是布阵的高手,十大古阵、诸葛八卦等玄妙高深的术数均有涉猎,并十分擅长。这些偏门消息自是由酷爱游历中原九州山川河流的滕郢舟告知。
他打着求剑的幌子,捧了两颗明珠及铸料若干,为学习阵法而去。结果十分顺利,他与蔡先生相谈甚欢,临告别前,收获颇丰。
离开丹阳郡,他带着沈郗昀直奔长安而去,机缘巧合,未费多大力气便从韦夐手中求得字迹。
结识宇文邕是意料之外,志同道合更是意料之外,没想到他在宇文泰诸多儿子中虽不起眼,却心系百姓,又有为兄长分担之举,可谓之一方人物。但志同道合并不意味着可与之相交,他不愿与他过多牵涉,隐去真名,依此划清界限。
时岁已近中秋,天气清爽,他扮作游玩寻乐的纨绔子弟,好好享受了一番,大块地吃肉,大口地喝酒,大把地花钱。而跟在身边的沈郗昀,犹如一位“红颜知己”,为他“纨绔”的身份平添不少可信度。
但实际上,他暗中的动作从不停歇。
这期间,他对周国官吏多有了解,比如手攥实权野心勃勃的宇文护,年纪尚轻却壮志满怀宇文宪,尉迟迥、寇俊、杨坚等等皆是令人头疼的角色,而那个作为傀儡皇帝的宇文毓,一心求贤改政请名士辅佐,不似绣花枕头。几番探查,得知知道大旱对周国的影响不大,没能撼动国之根本,所以齐欲以此打击周国并不实际。
他偷偷将消息传递回齐国,一切进行得十分顺利。
万万没想到在临近离开的时候,沈郗昀被人绑走了。
除去向韦夐求字以及故意高调之举,他行事隐秘,她全然不知。所以当得知她被绑走时,他竟有些慌乱。
这慌乱来的莫名,不知是担心她还是内疚,他来不及想,总之是觉得他连累了她,毕竟绑匪针对的人一定是他。
他按照约定的地点到了那片树林,隔着很远的距离便看见她被吊在空中瑟瑟发抖,心中一紧,像是被什么东西攫住一样。
身份被戳穿,他没有否认,绑匪很快提出了要求,他要名单。
准确地说,是写着他多日调查总结出的周国栋梁名册。这东西早在前一天已被他调用暗线送回齐国,不过既然他要,给一份删减过的也没什么影响,于是高长恭满口答应。
趁隙,他割断绳子救下了深知有些混沌的姑娘。飞身接住她的瞬间,悬着一颗心终于落回原处。
忽略掉她借机蹭他胸口动作,解掉覆在她眼睛上的黑布,他看到她发愣的目光,许久没有任何反应。
就在他想要开口时,她打了一个喷嚏。
于是忍不住笑了,遂将披肩覆到她肩头,集中精神对付对面的敌人。
他倒没想到对方功夫不及他,轻易就被打败,露出半张真面容落荒而逃。这半张脸足以让他认出他就是慕容羿。
滕郢舟查到慕容羿身份特殊,他是杀手组织的头目,游走于各国做着金钱的交易。他会将齐国宗族的画像卖给巴图鲁,也会将周国的消息卖给齐国,只要有钱赚,道德和礼教都不能奈他何。
想到这里他一阵后怕,不知道自己来晚了,她会如何。幸好,他赶来的及时,不至于发生意料之外的事情。
此后很多事情接踵而来,他接到二哥高孝珩用特质药物隐去内容的书信,二哥传达了两个消息,一是高洋于秋初时屠杀了元氏族人,二是高洋命不久矣,令其速回晋阳。他想到母亲与元氏的渊源,莫可奈何之余又不免沉重。
隔天启程回齐,途中被宇文邕以其子满月为由请去府邸。不确定身份是否被识破,若真是鸿门宴似乎也躲不开,所以应下并携沈郗昀一同前往。
一番对饮,他放下戒备,但仍本着小心驶得万年船的原则装作醉得不省人事,遂有了就此休息的借口,也意外收获别人的照拂。
她是蹑手蹑脚而来,门板吱呀一声,带来室外一阵清爽的夜风。
他甚至能感知到她坐在榻边认真注视他的样子。
大概是以为他醉了,她的目光愈发的大胆。他动了一下手,想粉碎她的勇气,没想到竟令其更加得寸进尺。她用手抚在他的眉心,柔软温暖的触感好似抚在他的心上。不知过了多久之后,她又用帕子浸了水帮他擦拭完毕才小心翼翼退出去。
她走后,他立刻睁开了清明的双眼。看着窗外影影绰绰的竹叶,突然意识到,原来身边有个姑娘照顾是这样的感觉。
在风陵渡乘船的时候,她的小动作很多,话语十分活泼,配以美景赏心悦目。
他第一次吻她。
细碎的阳光从身侧投射而来,她的眼睛乌黑发亮,脸颊晕着不自然的红晕,手指紧紧地攥着他的衣襟,就像是初次见面时那般,攥得很紧,生怕他松开。
他心中十分明了,这个姑娘时时刻刻牵动着他的神思,又会在他郁闷难解的时候,说上几句安慰的话语,虽然另类了一点,但很是受用。那么这样把她留在身边应该是很好的吧。
这是他第一次萌生了想把她留在身边的冲动,后来想想暂且作罢,首要是先将她送回家,然后才能考虑后面的事情。允诺了她的,他就一定会做到,这么多年来,一直如此。
踏进邺城,他忙得不可开交,一边协助新君处理丧事,一边又与段韶因“使用何种反间计针对周国贤者”一事上产生分歧,期间他没有时间去看她,不过心中大抵知晓她在为寻家人而奔波,遂命莲洛随行、莲泽则在暗中保护。
他察觉到她对邺城的感情十分复杂,并不似将与家人重聚该有的喜悦与激动,反而有几分破釜沉舟的决然,联想到在多伦镇时她支支吾吾的样子,他甚至怀疑她之前的说辞,却并未放在心上。
这时,暂住在府上的滕郢舟以拆“姝院”为由又来劝他,这已不是第一次。姝院是他母亲居住的院落,留有这些年往来的书信,甚至有突厥之物。
滕郢舟知晓慕容羿的手段,担心其利用突厥与齐国的关系,于他不利,可他始终舍不得。他甚至幻想有朝一日将母亲接回,不再千里之隔。
然而母亲既已退到那般境地,又岂会重返这个伤心地。被她误会让他意外,不过迟早都要拆,那便拆了吧。
安她的心,也安自己的命。
新君继位,朝中老臣建议高殷以雷霆手段铲除异己,虽然他不再这范围之内,但其中牵连很多熟稔的朋友,他几番争取,皆是无用。
适逢大雪,沁园的梅开得十分漂亮,知她一定还未见过,一心想带她去,趁此也避一避朝堂上的纷乱。她寻亲一事,曲曲折折,久久没有任何进展,他想若是这样,那他就做她的家人。至于莲洛煮粥,滕郢舟吓跑,实属意外。
她开解他,虽然说的话有些语无伦次,但仔细想来,还是有几分道理的。
“对与错并没有本质界限,有时候对既是错,错既是对……若想得到什么必会失去一些,如果得到的大于失去的,很多人能受益,那错的也是对的。如果弊端大于利端,对的也有可能是错的。”
难怪过得洒脱,其实她是真的看开了人世间的一切。糅合她的言辞,朝堂之上反而没有那么多忧思。
他有时候在想她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姑娘呢。倔强的不碰南墙不死心,坚强地很少流眼泪,有一点小心眼,对事事都有独特的见解,虽然异于常人,但总是很有道理。
送她礼物会脸红,逗逗她会笑的不可自已,抱一抱她会有种满足的感觉。他喜欢看她吃醋的样子,嘴角微微抿着,眼睛很亮,他总是在这样的表情之下招架不住。
于他来说,她是世上独一无二的人,再也找不到另外一个。如果真的可以这样过一辈子,必是十分好的。
这个念头就在心中悄悄地生了根发了芽。
高孝珩将她错认成郑尔菡,他忽地发现有些事情或许需要提前计划。
她是他此生的意外,只想珍藏而不为外人探寻。他知高孝珩对郑尔菡用情之深,也知她像她却不是她,一边是她,一边是尊重的二哥,虽然他不会因二哥对她的情感而退却,但这件事着实令他为难,他用了几天的时间才想到一个万全之策。
可她寻亲心切,这事自是不能操之过急,时候未到。
高殷的銮驾在此时高调登门,身为君主的侄子一心游说他定亲。他果断推辞,高殷聪明地搬出祖母镇压,不好拂了好意之际,他忽地想到彼此之间掺杂着高孝珩和郑尔菡的糊涂账,既然已有对策,不如提早。
当断不断必受其乱,他点了头。
一切来得太突然,未免徒生事端,第二日他便去段韶府上请他帮忙。
他表明来意,想让她认一门义父,有了相当的门楣,她便能成为她的妻子。因为父母姻缘的影响,他已下了决心此生仅娶一人。
段韶当时正在看边防图,牛皮卷轴上嵌着错综的花纹。他太执着,段韶苦口婆心地劝诫:“我大齐山河仍未一统,天下战事纷乱,莫为一女子而毁了自己的意志,也莫为一女子而误了自己的前程。”
既已前来,势必要说服段韶,阐述许久,他说了最后一句话:“这世上,心之所愿良多,但化为执念者鲜少,她即是唯一。”
段韶将布棋钉在晋阳,食指慢慢滑到邺城:“如你所愿。”
段韶联络了身在晋阳的一沈姓副将,当以成就这一段姻缘。而后的每个步骤他早已暗暗计划:赴晋阳拜访沈将军,携其名入宗谱,则良日将她送到沈府,提亲定亲,彩礼下聘、迎亲行礼等等他皆已计划,只待一一实现。
与沈将军约好会面的时间,他按捺着激动,故意让莲洛透露一点消息给她,随后又用一双金坠回来凑成一双暗示。得到她点头的答应,他满心欢喜地启程,为彼此的将来铺路。
让他惊诧意外的是,他离开后的第二天,就收到她失踪的消息。
调动邺城亲信,他和高孝珩翻遍邺城也未找到她的行踪。
林旭跪在面前,战战兢兢,他压下心头久久不能平复的情绪,无力摆手令其退下。他计算过许多事情,桩桩件件皆在掌控之中,偏偏有关于她的堪堪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