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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9、高长恭番外【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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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在番外之前:
大概是初二的时候,喜欢上一首诗,尤为喜欢其中的一句: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时光辗转,我与“高长恭”三个字结缘,忽地就想到尘封在记忆中很久的诗句。
这文还未完结的时候就想写番外,期间发生了很多事,一而再再而三地搁置,现在终于有精力有心力码一码番外,希望不会太晚。其实很早之前给小伙伴写了一个高家小六的短篇故事,过段时间会出纸书,等书出来了之后,就会贴上来的。
【一】
苍翠蜿蜒的老槐上,缀满了影影绰绰的小花,桑树榆树枝头响着一阵一阵的蝉鸣。
浓密枝叶投射的树荫中,水色长裙的女子怀抱琵琶坐于高台,歌声婉转,甚至带着些许悲凉。
“人寿几何?逝如朝霜……”
歌声余音绵延,久久未散。
手执青瓷盏啜饮的白衣男子动作忽地一顿,清酒打湿衣袖,凉润点点。坐于他身侧的华服男子恍若未闻,眼眸轻闭,脑袋和着丝竹的节奏摇晃。
白衣男子名唤高长恭,齐都邺城人,高姓,自然是皇室之人。华服男子是其好友滕郢舟,沧州医药世家传人,被唤作“庸医”的次数远比“大夫”居多,大抵是不学无术吧。席中还有几脉族亲,以及交好的朋友。
“……人寿几何?逝如朝霜。时无重至,华不再阳……”
曲子仍在继续,高长恭却失了喝酒的兴致。
他搁置了酒盏,复又整了整衣襟,专注地端坐,专注地听,但眸光早已漂移到他处了。
似乎记不清是何时看过这几句诗,仿佛很久之前它们便在记忆中留下了深深的痕迹。或许是意境格外苍凉,心中感触颇深,又许是真的感同身受,这一刻,他只觉百感交集。
他想到了很多,比如童年不得不与母亲分别,比如幼年丧父,比如艳羡别人能承欢于高堂双亲膝下,自己却总求而不得,直至无望……很多很多。
一曲结束,唱歌的女子行礼退出去,有一声音飘来,试探之余更是好奇:“孝瓘,听孝瑜提及,你近日要出远门?”
高长恭的思绪归位,视线慢慢对上正在说话之人。信州刺史崔礼,点头之交,若说亲厚,恐怕自家大哥首当其冲,也正是如此,顾及高孝瑜的面子,彼此格外客气。
他捻了捻衣袖的酒渍,心思也调整过来:“北上一趟,不日启程。”
崔礼兴致颇高,咬了一块桂花糕再问:“武川一带?那地方可够荒凉,常年受突厥扰乱,你可要小心些。”
他笑了笑,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礼貌道谢:“多谢提点。”
他确实要北上,但并不是武川,而是比安州更北的突厥,若要比乱,更为甚。幸而他并不是第一次去,那边又有熟识之人。忽而想到对方即将置办喜事,遂将祝贺奉上:“听闻崔兄弟不日便要成亲,孝瓘赶不上喜酒,在此说一声恭喜了。”
崔礼笑容满面,客气道:“多谢多谢,待孝瓘返回,我亲自宴请于你。”
一直专注于食物的滕郢舟这时忽而来了兴致,一边思索一边说:“燕州一带皆言荣家多美人,崔兄弟好福气啊。”
滕郢舟的话点醒了高长恭:“原来是荣家的女儿,和崔兄弟结亲,恰是郎才女貌。”
崔礼得意地笑了笑,对自己未来的新妇,他十分满意。
隔天,高长恭整装待发。
出城时,他回首看了看邺城的高高的城墙,面上蓄着笑意启程。他对多伦之行充满了期待和憧憬,那里有他的最亲的人。
这便是高长恭启程前的情形,平静得和往常没有太大区别,甚至一切按部就班。
命运似乎总喜欢在蜿蜒回转的地方推翻平淡,书写一番荡气回肠。他骑着黑马凌云和随从林旭从幽州取道,北去多伦,途经燕郡西北的阳关大道时,突然就有一女子闯入他的视线中。
他从未想到自己会在途中遇上一个奔于逃命的女子,何况这女子还穿着一身大红的嫁衣,在绿意盎然中格外晃眼。
勒马而停,她被劲风带倒。
他才将她扶起,手臂便被一双纤手紧紧攀上,他看过去,那指头上还染了青草的颜色。
透过面具看她,恐惧、无措、忐忑、狼狈的迹象样子并未掩盖住她姣好的容貌,他随即下了定论:眼前的姑娘有着一张年轻且清丽的脸。
显然她将他当做唯一能救命的人:“拜托你你救救我,我被他们绑架,我根本不认识他们,素不相识。”
他相信了她的说辞,但当下的决定是不救,他并非多事之人。
然而,当他发现,她明明很怕却能条理清晰地诉说自己离奇的经历,甚至始终强装镇定未流下一滴眼泪时,他心底没由来地有片刻地犹豫。
大概就是这短暂地犹豫,给了她背水一战的勇气。她直接扒上来抱住他的腰,甚至将脸贴到他的胸前。
他看着紧紧贴着自己身体的姑娘,腰间传来□□的勒迫感,忽而忍不住笑了一下,是惊讶,是好奇,更觉得新鲜。这世上怎么会有如此不走寻常路的姑娘呢。
他后来如此说道:“公子今天心情好,真抢一回亲又如何?”
日后得知他无意搭救的姑娘,即是荣家因自己女儿与人私奔而找来替嫁给崔礼的新娘时,竟生出几分哭笑不得来,他这是误打误撞,间接地破坏了崔荣两家的亲事。
所以救她,其实真是举手之劳。只是不没想到,在未来的日子里这一举措,改变的不只是她的命运,还有他自己的命运。
不过,此时他从未想过与她的交集会在此生纠缠不休,甚至扎根发芽。
夜宿野外的言谈中,他知道了她的名字——沈郗昀。
被她所说担心自己报错恩的言论逗笑,他原本想告诉她真实的名字,“高长恭”三个字刚说了其二便被林旭迅速打断。如他这般,在外确实不常用真名。待话题绕回时,她已用身上的红布编出一个盘丝扣。
因母亲之缘,他顿觉亲切,心情大好,忍不住逗一逗她,可这个小姑娘仍在纠结名字的问题,于是他将另一个名字透露给她。
高孝和,这是母亲想出最后被父亲弃之的名字,严格意义来说,并非欺骗。
他此番离都,要做两件事,一是在多伦镇探母,二是去周国长安为二哥求字。本就要走南闯北,好人做到底,将她送回家何乐不为呢。没想到她竟拂了他的好意,虽然再三劝说后退步默然,但他从她倔强的眼神中能看出,这不是会乖乖按约定等待的样子。
也罢,去除令她显眼的装扮,送她一把短刀自保,此后种种皆看造化。
她回赠了金坠倒令他意外,思量之后大抵彼此都明白,这算是互不相欠了。
女儿家的饰品,他留着无用,转赠之物不便送人,也无人可送,于是扔到母亲的梳妆匣里就此尘封。
回程前他派林旭去留醉寻她,毫无意外的没有消息。这时,恰巧突厥叶护可汗麾下的巴鲁图到多伦镇布防,他深知意义之重,当下决定多留几日,寻得机会深入虎穴。
他带着巴图鲁列写买凶杀人计划的细布成功潜出,却在正街右转时撞到对方手下的暗卫。巴图鲁找了一个很好的合作对象——慕容羿,此人微妙微翘地描摹出齐国皇室宗族部分成员的画像。
他赫然在列,是以身份暴露。
他小心地避开追踪,在闹市中选择热闹的酒楼。
一一看去,思量着可以掩人耳目之处。酒楼一隅围坐了许多顾客,人群中有一个穿着粗布衣裙的姑娘正手舞足蹈地讲故事。他悄然潜到她身后,神不知鬼不觉地握住她的一只手,靠她的身体和手堪堪挡住自己的脸。
手下一阵挣扎,他用力按住。看到狗皮膏药离开才舒了一口气,巴图鲁的暗卫没有发现他。
终于将视线落到被他握住手掌的姑娘身上,这时她恰好转过身瞪他。
电光火石间,那双乌黑的原本满是愤怒的眼睛立刻染上惊喜的光亮,对方认出了他。他惊讶之余便看到她弯着嘴角笑起来,连眉眼都是弯的:“嗨,真巧啊。”
是她。
真巧,他找了她两次未果,竟然在这里碰到了。
当天,他回到家立刻从母亲的梳妆匣匣找到被丢弃的金坠,小心翼翼地收进丝绢中包好。他的母亲正在绣香囊,耳垂上挂着碧色的玉珰,眉眼间带着温和的笑容:“前几天弃如敝履,怎么想到收起来宝贝了?”
他回答得十分诚恳:“去换回我的短刀。”
然而送出的东西岂有收回的道理,他并未细想心中那阵雀跃是为何,只是察觉再一次遇到送她金坠的姑娘,看到她过得舒坦惬意心中终于松了一口气。
由于从巴图鲁府上带出的细布上记录了对齐国致命的内容,他命林旭携其悄悄返回晋阳,亲自送到段韶的手上。随后他飞鸽传书滕郢舟,让他帮忙调查慕容羿其人。
同时也收到了段韶的秘密讯息,齐国有意趁周国大旱之际予以打击,托他入周后仔细留意实情,斟酌是否有可乘之机。他本就要去周国,并且还会待上一段时间,于是便一口答应了。
而后,因与他偶遇闲谈的交集,巴图鲁盯上了沈郗昀。
纷乱的年代,任何立场的将领都以宁可错杀一百不可放过一个的原则果断处决疑似对立的敌人,于是,他就这么理所当然地先巴图鲁一步潜入酒楼将她带走。
宿命似乎总是如此,在你毫无防备之下,便悄然写好每个人的命盘。此后,她与他一同南下北上,走长安,去晋阳,至邺城,牵牵绊绊,缠缠绕绕,风中雨中艳阳天,大起大落闲云赋,如此相互陪伴着走了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