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三 季凛怀与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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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我的尸骨。
我在这里扎根，也会守护这里的一切。
你说的对，我对她有感情。
可那不能成为宽恕的借口。
——面对新一任购房者时，青焚。
什么东西划过砖墙的闷响。
季凛怀关掉淋浴喷头，擦干身体，赤着脚踩在瓷砖上，伸手推开窗子。
空无一物。
——「请问…能给我点水吗？」
细如蚊讷的偏冷嗓音，温醇低柔，透着蛊惑般的喑哑，像细碎的毛发轻抚着心脏。
季凛怀探出头，湿漉漉的长发纠结成团，搭在窗台上。
坐在空调室外机上的女孩儿偏着头，缓缓攒出温婉笑意，在汹涌的夜色里看不出年纪，只知道身材应该很娇小，生得天真又媚糜的模样。
季凛怀思索了片刻，并没有问她是谁，只是返回客厅给她接了一杯白开水。
女孩儿感激的接过来，长舒了一口气，将水浇到身上。
季凛怀眯起眼，注意到女孩儿上身什么都没穿，而下肢离得太远，只能勉强看出双腿朦胧的轮廓。
——「我是青焚。青色的青，焚毁的焚。你住在这里，是吗？」
女孩儿把水杯放回窗台，仰起头自我介绍，她的头发很长，抬起手时缠在小臂上，像细密交错的血丝。
季凛怀不着痕迹的蹙眉，轻声回复。
——「是，我刚刚把这里买下来。」
女孩儿若有所思的垂下眼睑，咬住下唇时露出一排锋利惨白的牙齿。
这栋别墅很便宜，不久前刚翻修过，唯一的遗憾就是没有泳池，且花园里的植物太过茂密，季凛怀攒了几年的稿酬刚好付清。
她是漫画家，专攻猎奇系的少女漫画，这里安静得诡秘的坏境很适合创作。
离群索居的生活不好过，季凛怀很少出门，这栋别墅与世隔绝，潮湿阴暗，充斥着腐朽与遗忘的味道，夏天花园里有很多飞虫，那些树枝与缠络在一起的藤蔓肆无忌惮的从天窗里长进来。
凌晨三点，依旧失眠。季凛怀赤着脚在松软翘起的地板上来回走动，喝一些冰啤酒，将画稿一张张撕掉，用靠垫抵住脸，僵硬的扯了扯嘴角，歇斯底里的哼出绵绸诡谲的曲调，童谣的回旋处调子猛地尖锐起来，像幼童濒死时特有的哭叫，响在偌大空旷的卧室里显出刺耳的突兀。
——「你好像很难过。」
青焚捂着耳朵坐在台阶上，不温不火的摇了摇头，拿起身旁的水喝了两口。
季凛然的手指痉挛般的抽搐了几下，她站起来，坐到女孩儿身边，小心翼翼的将小人儿揽进怀里。
青焚的眸光很深静，她任凭季凛怀抱着，一言不发的微笑。
青焚没有双腿，取而代之的是浮肿扭曲的树根，她的上身与普通女孩儿一样柔韧青稚，小腹以下几乎裹满了树皮，颓美而畸形。
大抵是因为这点，她成了季凛怀的模特。
季凛怀无法想象怀里的小人儿如何存活，如何移动，青焚撩起头发，让她看脖颈上的大片烫伤。
——「我出生在你的花园里。我和那里的植物是共生的，只要有水我就能活下来。任何热的东西对我都要伤害。」
——「你曾经是个人类吗？」
——「……我记不清了。」
季凛怀望着青焚时总会想起小时候的自己。
孤僻又沉默，经常寻找能独自一人发呆的地方，上学时坐在位子上写写画画，进了公司亦成为众人眼中的怪胎，但从来不觉得委屈，久而久之不在与人接触，只是散漫的走过很多地方，遇到过形形色色的人，或许也牵扯过感情，可惜那些地方的人从来都容不下她。
或许一直和青焚呆在一起是再好不过的选择。
——「凛怀，请把我埋在你门前，好吗？」
青焚戳着泥土上的青苔，轻轻握住季凛怀冰凉僵直的手指。
——「……好。我会记得给你浇水。」
季凛怀每天都坐在台阶上和青焚聊天，她重新拿起画笔，新漫画的主人公是以青焚为原型的，身上生长着各式植物的人类。
这里的冬天湿冷。季凛怀找了个很大的花盆，想把青焚搬进房间里，她知道那小人儿已经不会继续生长了。
青焚不见了，什么也没留下。
季凛怀觉得自己心里有些钝痛，像用琴弦一圈圈紧紧勒住，嵌进肉里，在疼得发麻时用滚烫的烙铁碾成一滩淋漓的血泥。
栽种着青焚的那一小片泥土开始渗出血渍来。
季凛怀拎着铲子一寸寸的将土铲开，挖出很大的土洞。
她挖出了由枯萎的树根错综复杂的交织缠绕而形成的牢笼。
青焚与这座球形的牢笼融为一体。
牢笼里堆积满了人类的尸骸，包括这栋别墅的上一任房主。
青焚吃力的爬出地面，血管里溢出的绿色汁液没过季凛怀的脚面。
——「我的确是个人类，不过，那是很久之前了。」
她仰起脸，眼中困惑而平静，唇上一片恬淡笑意。
——「他们把我锁在地下室，关了很长时间，然后这里的新主人把我拖出去活埋了，后来我没有死，和这里的树根长成一体了。」
那些藤蔓将季凛怀勒死，她感觉自己在半空中漂浮，落在柔软的叶片上，被温和的清水包裹全身，没有疼痛。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