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四 云瓷与苍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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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会等你，多久都没关系。
主人，我为你而生，请别丢下我。
如果杀了她就能挽留你，我愿意。
阻挠我们在一起的人都该消失。
以爱与被爱为诱因的恶行都是有情可原的。
——陪伴苍术多年后，云瓷。
苍术点了一支烟，沉默着看它燃尽。
跪坐在地上的少女胆怯的抬起眼，犹豫着向前挪蹭了几下，唇角缓慢的溢出清冽奇异的微笑。
她叫云瓷。这是苍术为她取的名字。
云瓷只是个兔子形状的毛绒玩具。
苍术想起自己的母亲，那个偏执而疯癫的女人，眼睛是透亮得渗人的蓝灰色，像散乱而无机质的砂，总是在夜里剪头发，用酒瓶的碎片划破肌肤，躺在天台上唱歌。
云瓷是父亲入狱前送给她的最后一个生日礼物，听说父亲在监狱里被人杀掉了。
好像从小就就很少有人愿意听苍术说话，只有云瓷，在空无一人时会化成人形，安静的呆在一旁。
她很早就意识到，云瓷和其他布偶不一样。
苍术很怕冷，半夜常常被冻醒，她习惯性的把手搭在云瓷的大腿上，觉出对方猛地打了个寒噤，但还是转过身子，坚定的把自己拉进怀里。
从未见过面的表叔来争房产时，母亲胡言乱语着和他理论，最后被拖出去用手铐铐在天台上，两周后由精神病院的医生带走。
表叔赖在家里不走，早上出门前会亲吻苍术的侧脸。
苍术忘不掉，中年男人的皮肤脆弱松弛，有股腐朽糜烂的味道，头发稀疏而油腻的贴在头皮上。
云瓷抄起把短刀杀了他，动作很利落，溅出的血也不多。
苍术缩在浴室里望着那个比她高一头的少女，半声哽咽含在喉咙里。
——「别怕，主人。我会保护你的。」
俯下身子，云瓷轻轻吻她的额头，笑意媚冶又冰凉。
苍术的学生时代意外的平常。
和同学的关系都还不错，有一两个知心的朋友，成绩不突出也不算差，很会讨老师喜欢。
她的表面功夫一向做得优于常人。
云瓷偶尔会帮她做便当或陪她上学，大多数时候却依然蜷缩在兔子布偶的外壳里。
苍术很快就有了恋人，是个纯挚娇柔的女孩子，温驯无害，有着和云瓷一样的蓝灰色眼睛，像浸在泪水里的猫眼石。
那天放学后，苍术把那孩子领回家，回头时看见云瓷站在人群里，穿着苔藓绿的鸡心领毛衣，气色是生硬而病态的惨败，似笑非笑的神情漾着凄艳的意味。
云瓷失踪了。苍术疯了似的找她。
女孩儿和父母一起出门时出了很严重的车祸，当时正在开车的父亲恍惚间看到了蹲坐在马路中间的少女，可在现场只找到了毛绒玩具的一只耳朵。
这场车祸让女孩儿失去了一条腿。
——「主人，我们是彼此的唯一。请别丢下我。」
云瓷捂着沾满血污的半张脸，剧烈的喘息，她笑着蜷缩进苍术怀里。
——「你是我的全部。所以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包括我自己。」
苍术摸着她柔软的短发，轻声叹息，她紧紧握住云瓷僵硬的手指。
云瓷仰起脸，眼里骤然掠过森然笑意，她的嘴唇蠕动了几下，终究什么也没有说出口。
苍术再也没有找过恋人，她渐渐放弃自己的生活，和云瓷一起离开这座城市，过干净而稳宁的日子，傍晚开车去郊区，躺在草地上听夜风喧嚣而凛冽的声音，偶尔也去医院看望仍然没有好转的母亲，云瓷也开始像人类一样在超市打零工。
云瓷消失得太突然，苍术翻遍了家里所有的地方，找不到那只缺了一只耳朵的兔子布偶，也找不到那个永远都在用各种方式微笑的少女。
她开始怀疑，云瓷的存在不过是自己一场荒诞怪异的妄想。
白天她像普通人一样庸碌的工作，睡着时会断断续续的低泣，继而惊醒，站起来在房间里乱转，寻找那个少女生存过的印记。
她以为云瓷不会老，自然也不会死。
两个月以后医院发来了母亲的死讯，剖尸时发现母亲胃里有无法消化的，一只兔子布偶的头颅。
苍术忽然明白，为什么云瓷从不在母亲面前出现，为什么云瓷在母亲发疯伤害自己时从不阻止她。
云瓷是母亲的布偶，母亲才是云瓷独一无二的主人。
苍术不知道，云瓷有多爱母亲，她等了那么多年，那个曾经的主人回来时，肚子里已经有了新的生命，那个女人已经忘记云瓷和其他玩具不一样。
云瓷无法理解，但她什么也做不了，她像所有的布偶一样，成为逗弄小孩子的工具，用完可以随手丢掉。
她残害着自己深爱的女人和她的丈夫，甚至想要残害他们的孩子。
可苍术还那么小，那么天真，含泪低笑的模样与她母亲幼年时一模一样。
她不想伤害她，亦无法克制自己近乎扭曲的占有欲，她害怕再一次被主人丢弃。
苍术看着云瓷的尸体安静的躺在母亲怀里，一言不发的离开。
她逃离似的四处旅行，很少看风景，只是住一段时间再不留痕迹的搬家。
知道某一天，在她已经快要忘掉自己曾经有过一个与众不同的布偶时。
少女立在人群中沉默着微笑，眼里的笑意清凛又肆意。
——「主人，我找了你很久。」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