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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二 黎期,皑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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呐,你一直听得到吧?
别那么讶然的看着我,你是特例哦。
皑歌,不要哭,我会带你逃走的,绝对会的。
你不想留在这里吧,为什么要拒绝呢?
——服刑期未满,黎期。
已经是黄昏,蜜金色暗影在半遮半掩的窗帘上缓缓流动。
卧室里完全透不进光,从午后开始就湮灭在凝重黏稠的黑暗之中。
皑歌在淋浴,水是温热的,顺着头发淌到后颈上,那里有烟头留下的暗红色烫伤,粘连成片。
生日从来都是有人陪着过的。
最喜欢的冰激凌蛋糕,朗姆酒的味道浓郁得呛人。
皑歌长舒了一口气,用食指和拇指一根根掐灭烛焰,疼得微微蹙眉,却紧咬着牙关,唇角哆嗦着漾出凉薄笑意来,眼睛里只剩下安安静静的绝望。
沦落到如今这地步,完全是报应。
沈泛舟倚着门框,偏了偏头,唇上一片恬淡笑意。
她走上前,在皑歌的耳根处印上不轻不重的亲吻,吐出的气息湿热而暧昧。
从容的别过头,礼貌性的舔了舔对方的下唇,皑歌的微笑里总透着散漫慵懒的意味,刻意眯起眼时更有种讨好般的亲昵,像在自欺的诱哄着什么。
黎期倚着窗台外围的栏杆回过身抓住皑歌的左手,手心覆着细密的冷汗。
还只是为所欲为心思纯粹的孩子,什么都好,可惜黎期是个哑巴。
她轻轻蠕动着唇,说得连贯认真,明明是腻人的情话,神态却镇静得无关悲喜。
皑歌紧紧揽住醨期的肩,冻僵的肌肤被泪水灼烧得生疼,眼睛望着天空,眸光空旷而灰暗。
——「你害怕吗?」
——「被丢掉也没关系,我会陪着你的。」
——「我想和你,两个人一起,逃亡一辈子。」
黎期不是哑巴,她说的一切,皑歌都能听到。
但也只有皑歌才能听到。
尾调促狭的模糊而波澜不惊的嗓音,幼童特有的青稚温纯。
大人的世界观看似理性而周全,在孩子眼里却是畸形又隐忍的。
所以皑歌觉得,父母说话的口气总是夹杂着金属似的冷意,机械平板而无机质。
大抵是因为早就从偷听到的电话里知道了父母的打算,被托付给亲戚的时候她一点都不觉得难过。
黎期早晚会从福利院逃走,早晚会来救她,对那时的皑歌来说,没有什么是不能忍的。
皑歌沉默而坚韧的忍耐着,很少说话,近乎失语。
无论是什么人,她都以这种方式应对得从善如流。
可黎期来的实在太晚了。
晚到皑歌早就不再指望她。
晚到皑歌已经成为与父母无异的大人了。
晚到皑歌只时刻想着这世上最脏的是人心,最可怕的是人心,却忘掉了最容易疼痛的恰好也是胸膛中跳动着的那团病态易感的血肉。
黎期始终游走在人群边缘,成为被皑歌忽略的局外人。
沈泛舟出现得很是时候,皑歌理所当然的贴了过去。
人心可畏,人命轻贱。值得利用的,她自然没理由放过。
皑歌平躺着,任由自己陷入松软细密的积雪里。
雪里传来细碎的响动,像极了情人间的呓语,却冷得刻骨。
——「呐,救救我吧。」
她仰望着黎期,眼里涟漪微漾,那眼神,仿佛死在血泊里的锦鲤。
黎期听见自己心里什么东西生根发芽的声音,细微坚定,深深扎根在结了血痂的伤口上,叶片上布满脓疮,让缓慢自愈的痛处逐渐溃烂。
皑歌并未欺瞒她。
她真的快要死了。
伤了沈泛舟是黎期的无心之过。
她只想带着皑歌逃走,逃得越远越好。
于是拼了命的,砍了沈泛舟的一只右手。
皑歌在最后关头选择了留下,把黎期这么多年填充在心里的满溢出来的期待化为一场无稽之谈。
黎期笑着将刀刃没入自己的小腹,感觉有股冰凉的激流,很快的融入滚烫的血液里。
她眼睛里的微光是一成不变的恣意纯粹。
有人能听见她的声音,本身就是奇迹。
所以无论为这个奇迹付出什么都是心甘情愿的。
如果有一天被舍弃掉,那和死掉有什么分别?
黎期没有死成,她入狱了。
皑歌探监时,难得的有点愧疚。
——「你发不出声音,我也什么都没听见,只是小时候会看唇语而已。」
——「泛舟说得对哦,我以前是有点不正常,竟然有那种错觉,还以为自己真的能听见。」皑歌皑歌说得伤人,眸子里柔软沉柔的情意却并不比她回应那些缠绵情话时隐晦丝毫。
幼年时漫不经心的潦草善意,误导了黎期一生。
沈泛舟找了最好的医生,想方设法的为皑歌治病。
皑歌拒绝了所有化疗。
意识模糊的时候紧紧攥着沈泛舟的左手,掌心温凉而潮湿。
——「我的确是没有听见过,可那时太无望了,我是真心盼着你带我走的。」
——「你说要一直陪着我的,我始终都相信,也觉得这样再好不过。」
——「明明很喜欢你,究竟是哪里出错了呢。」
沈泛舟将烟蒂捻在皑歌的手背上。
她眨了眨眼,继而低声啜泣。
——「皑歌,都是你的错。你和我都变成肮脏的大人了,黎期她却依旧是个孩子。」
——「你不该玩弄我,也不该给她期望。」
黎期出狱那天没有人来接她。
她抬手挡了挡晨光,垂下头缓慢的笑了几声。
紧蹙着眉的神态好像在死死盯着空气中虚无的某粒尘埃,视线却渐渐涣散得失了焦距。
她向后伸展着胳膊,小臂上扬,半握住拳,像紧紧牵着谁的左手。
——「皑歌,我知道你会等我的。」
黎期无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