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一 云散，白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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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散，云散。
烟消云散，碧蓝青空。
真是个好听的名字，透着股和暖澄澈的阳光味儿。
低念这两个字的时候，唇角总会溢出浅笑的温婉弧度，感觉有几滴清甜湿热的泪水极轻的渗透进血液里，悄无声息。
——云散死后三年，温敛。
隐隐嗅到酒精混着汽油的浓烈味道，像某款装在透明玻璃瓶里的别致香水，夹杂着泥泞雨水的气息，尾调是清甜的血腥气与小苍兰浅淡绵长的柔香。
公寓里几乎常年照不到阳光，连角落植物都散发着霉气。
云散静默的立在天台的栅栏外围，紧阖着眼，神情微微惶惑，眼底笑意却恣肆得耀眼；像某种深海里的浮游生物，柔软有刺而多汁，在清晨被冲上沙滩，融化成半透明的黏液渗透进水泥地的缝隙里，腥臭辛辣，大抵是极深的灰绿色，只竖起挣扎着蠕动的触角，美至诡丽。
白昼一直注视着云散的一举一动。
云散一向起得晚，睡醒后裹着毛毯盘腿坐在地板上怔愣良久，半眯着眼打量窗外的天色，翻出相册自言自语，站起来去厨房喝一杯冰水，泡澡时会把整个人浸在凉水里，磨磨蹭蹭的换好衣服出门上班，经常在单位兀自轻笑起来；晚餐会买两份便当，很快的吃掉自己的然后把另外一份扔进垃圾袋，夜里喜欢看电影或对着镜子试衣服，偶尔失眠时赤着脚在房间里走来走去，拉开窗帘一言不发的张望着楼下，似乎在等一位故人。
比其他上班族更加病态而神经质的生活。
可白昼是了解的。
云散生性温驯，被经历过的种种坎坷磨砺得深静而坚韧，家里只有一个同父异母的姐姐，且姐姐在外的势力给了她一份稳定低调的工作。
只欠缺了长久的感情。
白昼这样观察了她很多年。
活着时她们为了共同的未来聚少离多，死了之后却从未分别一天。
云散忽然开始沉溺于一段段新的情感之中。
她有种特别的能力，总能轻而易举的营造出微妙恬淡的气氛，然后不动声色的闯入其她女人的生活，自然而然的被别人爱上，再从容不迫的抽身离去，无条件的待人好，体贴而不黏人，温和却有原则，自始至终都将若即若离的暧昧拿捏得恰到好处。
云散的确有玩弄人心的资本，但其她女人也不是傻子。
她们大多本能的觉察出危险，抱着尝试的心态交往，毫不犹豫的榨干云散身上的一切，最后以弱者的身份礼貌性的滴几滴鳄鱼的眼泪。
白昼很难过，却什么多做不了。
她只能在云散靠安眠药与镇静剂熟睡时不厌其烦的抚摸她温凉的手指，温软着嗓子低喃，那声音听不真切，朦胧得似从水底传来。
——「散散，你不知道，让你一个人，走完这么长的路，我有多舍不得。」
温敛的出现是突如其来的。
她同白昼临死前的模样着实有几分相似，眸子里漾着潮湿凄艳的柔波，嗓音也清醇而冷定，语调低柔，尾音拖拽得尖锐，像声绵长的叹息，微笑时下意识的抿一下嘴唇，半眯着眼。
云散爱上温敛，只花了不到两周时间。
云散忘掉白昼，足足耗尽一辈子。
云散定是不知道，温敛与白昼，骨子里本是一个人。
白昼濒死时，躺在血泊里，一字一顿的咬得分外清寒。
——「云散，别回头，走吧，别回头。」
云散当真没有回头，从车祸现场匆匆跑掉，只觉出有一些阴郁浑浊的血液缓慢的流过自己的心脏，夹杂着赖以生存的尘埃，与生锈的血管壁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它们是红黑色的。
不要回头，像在拼命逃避着什么，像在拼命遗忘着什么。
她回到家里干呕，辞职搬家，走过一个又一个陌生的城市。
结果再也找不到，和白昼一样的女人。
遇见温敛，纯属偶然。
云散痛哭时习惯咬着自己的手腕，将炽烈而滚烫的泪水落在白昼的颈窝里。
第一次在温敛面前落泪，那个女人小心翼翼的扶着自己的肩，用胸口紧紧抵住她的侧脸，缠绵拥抱的姿态。就像光明与眼睛，疤痕与曾经，它们紧紧相依在一起，今生今世，不离不弃。
温敛和云散在一起，走过整整十七年。
云散自杀。
在她出生的城市，从她和白昼同居的公寓楼天台上跳了下去。
那天清晨她特意换上高中校服，上衣是不纯的咖啡色，像干涸的血渍。
她提前扔下去一盆绿萝，尸体被破碎的花盆插的血肉模糊，也许是摔的。
云散只留给温敛一句话，是用油笔涂在白色瓷砖上的。
——「我会等你十七年，等不到就回来找你。我不后悔。」
白昼恰好死在自己的十七岁生日那天。
温敛揉一揉眼睛，再揉一揉，用手捂住脸，半晌，大片水泽从指缝间渗透开来。
她始终好好活着，想起云散是就翻一翻以前写的日记，提醒自己云散很可能就在房间的某个角落默默的注视着一切，只是什么都做不了。像她那么多年坚守着的一样。
温敛最后是老死的，死前没受多大罪。
可惜她终其一生也没有等到云散。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