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绡泪》莱藜

11、 君心似我心

　　大哥一早就和几位王爷前往麦积山狩猎了，仙芝应该也跟去了吧。萍儿这样想着就来到了天一阁，看门半掩着，就推门而进。
　　“谁？”仙芝顺手拿走椅上的佩剑，瞬间从桶里站起。
　　只见他腰间只缠着一块浴布，浑身湿漉漉地警惕着看着她，一时愣愣地不知如何是好，待反应过来急忙转身，捂着脸，支吾着说：“我以为……我以为你也去捕鹿了，我才……”
　　“你才怎么样？”听音一转，发现他已经穿好衣服站在她身后，而转身幅度过大，脸正好撞在他的胸膛上，他的身上正散着淡淡清香。
　　“我……才进来看看。”
　　“你想看什么？偷窥我洗澡吗？”他打趣道。
　　“我才不想看你洗澡呢？”说完，脸不自觉地烧起来。
　　“你说，你洗澡为什么不把门闩插好？”
　　“想着不需要多此一举，以后会的！”
　　她心想着本来就是他的错，若不是他不关门怎会突兀地闯进来。正想点头示意，才察觉出这话的言外之意。
　　“什么是以后会？你是说现在我是故意偷窥吗？”她把嘴撅得高高的，证明自己确实不想看。
　　“那我以后还要插上门闩吗？”
　　“随你！”说完就要离去，他却拉住她的手顺势一拉，把她拥入怀中。
　　“萍儿，带你去个地方！”他披上披风，拉着她刚走到门前，一支暗箭飞来，他右手佩剑一挡，箭就插在了壁上。萍儿被吓出了神，他紧紧地攥着她的手，她才慢慢镇定下来。
　　“萍儿！”他轻柔唤道。
　　“我没事！”
　　“那我们走吧！”
　　“嗯！”
　　他轻搂着她正欲离去，便碰上安禄山。
　　“啊，高将军！”安禄山笑着招呼着向高仙芝走来，萍儿见到安禄山，鬓香坊的一幕在脑海重现，吓得脸色铁青，全身发抖。
　　“这个小兄弟怎么了，脸色不好啊？”安禄山叉着腰，伸着头看着她，脸上的笑把胡子扯成一撮一撮的绒毛。高仙芝脸色一沉，拉着萍儿离开。待高仙芝消失在眼前，安禄山的嘴角拉了下来，眼睛死死地盯着壁上的箭。
　　仙芝带着萍儿来到山间一处，遍野的桐花飞舞，清新馥香。仙芝扶着萍儿坐下，自己也坐下来。萍儿想起安禄山的的样子，心里一寒，担虑道，“仙芝，刚才那箭……是安禄山放的吗？”
　　“应该是他！”
　　“是因为我吗？”她内疚地说道。
　　他轻拍她的手，把她歪倒在怀里，柔声地说：“不是因为你，安禄山为人狡诈，又无容人之量，即使没有那件事，他也会对付我。”
　　“那怎么办？”
　　“放心，他现在只是想给我个警告，他还不能也不敢杀我！”
　　萍儿定了定心，“我们来这做什么？”
　　他淡淡地笑着，从腰间取出长笛，笛声温婉，似流水的静柔，又倏尔急促，恰似雷霆发力。她惊异，这支曲竟和当日她在鬓香坊所舞有异曲同工之妙。伴着笛声，她翩然起舞，花瓣随着绝妙的舞姿飘动，花海中，一动一静与天地融合。
　　“萍儿，这支曲与你的舞可相称？”
　　“这曲子是为我而作的？”
　　“那日在鬓香坊见你所舞，翩若惊鸿，婉若游龙。我就想着能否亲自为你作一支配得上你绝妙舞姿的曲子。”
　　“这支曲是为我而作，当日那支舞是为你所舞。那就叫它《相思曲》好不好？”
　　“那是让我日日相思吗？”他摸着她的头笑说。
　　“如何？”
　　“毕竟相思，不似相逢好！日日相思，日日相见岂不更好？”
　　“那我们约好一起老去！”
　　“好，死生契阔！”
　　她躺在他怀里，桐花落在她的肩上，他轻轻为她掸去。
　　仙芝萍儿下山时正遇到李亨、李琰等人带着神鹿回寺。李亨见到萍儿，惊叹道：“哦？小兄弟，我们又见面了！”
　　萍儿笑着寒暄着，忽然看到护卫们抬着的鹿，不禁喊道：“神鹿！”
　　“哦？小兄弟也认得神鹿？”
　　“爹爹说过，神鹿的眼睑下有颗泪痣，和这头鹿一样！”她跑到后面指着神鹿说道。
　　“大哥，你真抓到神鹿了！”萍儿敬佩地望着江逸，江逸微微一笑，笑中苦涩。
　　连她也说是神鹿，难不成真是神鹿？李亨已经迫切地想知道真假。
　　“仙芝，快随我回寺，听听大师们怎讲。”
　　“是！”高仙芝看着这只鹿中之王，心中疑惑。
　　回到寺中，方丈主持也颇感奇怪，此鹿却与传闻中的神鹿相像，不过却未曾听说神鹿在麦积山。江逸说神鹿吸取天地精华，所在之地必是充满天地正气，而萧山寺是皇上亲题，为百姓祈福消灾的福地，神鹿出现在这也不足为奇。众人听之，大喜，认为此言不无道理。
　　翌日，李亨带队返回长安，神鹿安放在一个四角高台上，由护卫抬着，彰显着神兽的威严。高仙芝不愿萍儿再走路，索性把她抱上马，两个男子共骑一匹马，显得格外刺眼。仪队中议论纷纷，安禄山也狐疑地看着这两个奇怪的人，总觉得眼前的这个男子格外眼熟。萍儿略觉得尴尬，欲下马，他却把她搂得更紧。因抓神鹿有功，江逸被应允骑着马跟在将军后面。神鹿的出现，令整个仪仗队显得威风凛凛。
　　皇上听到三王在凤州找到神鹿，龙颜大悦，特命文武百官出城迎接神鹿。长安城外，一时热闹纷纷，百姓也都放下手中农活，跑来一瞻神鹿风颜。皇上接过神兽，令高力士牵至武惠妃行宫，好生看养。接着在宫中为三王接风洗尘，三王皆受赏赐。李琮以抱恙为由，未来赴宴。江逸因抓到神鹿有功，被允许坐在席坐最尾端。高仙芝与安禄山对坐，席上安禄山借敬酒之际，夸赞神鹿是被圣上龙气吸引所致，皇上听的喜上眉梢。高仙芝坐在席上一言不发，偶时往江逸的席上看两眼，江逸也一言不发地端坐在席上品酒，但却让他隐约感到不安。
　　高力士牵引神鹿来到武惠妃行宫，看着疯疯癫癫的武惠妃，不禁生出几分怜悯，毕竟他如今的地位也是有武惠妃的提携，他来到榻前，为她请脉。若是现在去蛊尚可来得及，只是如若她清醒过来，黛儿，他又会有怎样的下场？那个刚进鬓香坊吓得躲在他身后的小女孩，伤痕累累却坚毅隐忍的女子，那个在他受伤时为他熬夜煎药的黛儿，他一手悉心栽培出的剑客，最疼爱的女儿，怎么会背叛他，他想不通；还有今天江逸神色斐然地看着他的眼神，好像二十多年前的那一夜重现，他究竟想做什么？
　　宴会结束，高仙芝松了一口气。回到将军府，看到屋内的灯亮着，心里一阵暖意涌过。透过窗子，看着她的倩影，愁苦皆烟消云散。
　　“你回来了！”看到他进屋，欣喜从眼中流出。
　　“嗯！”
　　“我给你煮了醒酒茶！”说罢，从案上端起茶杯，摸了摸杯身，喃喃道，“还好，还热着。”
　　“萍儿”他接过茶杯，又重新放在案上，把她拥入怀里。
　　“怎么了？”她双手缓缓地放在他的后背，摩挲着。
　　“就想这样抱着你！”从来没有人守候他，等待他归来，可是她在，一转身就看到她在等他。
　　“那就抱着吧！多久都可以！”
　　“那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