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绡泪》莱藜

12、圣识天人貌

　　高力士从武惠妃宫中出来，见到江逸正满脸笑意的在别院前站着，自在得意。
　　“高大人！”江逸笑吟吟地迎上前作揖。
　　“江公子怎会在这？”
　　“只是想问高大人，娘娘可好？”
　　“江公子如此才情，怎会不知？”高力士耷拉着脸。
　　“高大人过奖，小人不甘居功，这可全是黛儿的功劳！当然这也多亏高大人把黛儿调教的如此出色。”艳如白莲的脸上浮现着得意。
　　“你找我所谓何事？”
　　“只是想让大人帮娘娘好好调理身体，也不枉小人找来神鹿的苦心！”
　　“哈哈，江公子太高估老夫能耐了，只怕老夫无能为力呀！”
　　“想当年背着皇上放走江若逊和武崇行的儿子这般大事，高大人都做得滴水不漏，如今这样的小事，高大人又岂会做不来？”
　　“江公子这是要挟老夫吗？”
　　“不敢，只是想与高大人共谋前程。”
　　“你想怎么做？”
　　“既然有了神鹿，娘娘的病也该有起色了，但娘娘真醒来对小人和高大人都是威胁，高大人是聪明人应该明白！”
　　“江公子行事如此，看来以前是故意做个老夫看了？”高力士笑道，眼睛却射出寒光。江逸平日看似逍遥不问世事，实则城府极深，高力士想到是该小心提防此人了。
　　“才子也风流嘛，既然高大人与小人已达成共识，那小人就先回去了！”说罢，轻轻作揖侧去。高力士望着江逸离开，转身又踏进了武惠妃行宫。
　　翌日，皇上看望武惠妃，发觉武惠妃脸色红润，想来神鹿确实可去病消灾，得此宝物，大幸。为此又奖励三王，李琮见神鹿真有奇效，就以未为武惠妃尽孝为由，请皇上特许他能照顾神鹿，皇上欣然。武惠妃玉体一天好过一天，眼看就要康复之际，神鹿突然暴毙而亡，武惠妃也陷入昏迷。皇上大怒，将李琮进司徒，正式宣告与继太子无缘，李亨最大的阻碍得除。神鹿一说，至此终结。
　　所谓神鹿，不过是江逸招各方义士按传言所说，找来的一头具有泪痣的梅花鹿。高力士帮武惠妃除蛊，当然不能让她清醒过来，唯有借神鹿之死，再把蛊虫下入她的身上。只是李琮卷入其中是他未意料到的。只是这一招，却帮江逸除去了李琮，江逸也顺利进入忠王府成为忠王李亨的谋士。高力士一切看在眼里，江逸欲捧忠王做主中宫，忠王仁爱英悟，得之天然，外加高仙芝拥护，确是继任太子的最佳人选，倒不如顺水推舟。
　　江逸得入忠王府，便把萍儿一同接入王府。恢复女儿装扮的萍儿姿貌娇容，李亨也对其倾心不已。见萍儿喜悦歌舞，特寻来长安出色乐师为其奏曲，出色舞妓为其伴舞。萍儿一时在王府乐的新鲜，时间一久越觉得无味，想念爹爹和二哥又舍不得仙芝，仙芝本不常来忠王府，现在却随忠王随进随出，俨然成了忠王府的护卫，其中缘由只有萍儿与江逸明了。
　　李亨待萍儿亲切有加，萍儿外出身后丫鬟侍卫跟着，进进出出那么多人萍儿只觉得不便，却又不好拒绝忠王美意。见状，江逸每次都替她掩护帮她出逃，每次约见仙芝，很晚之后才回府，每晚江逸都在府前等候，望见高仙芝与萍儿的身影，便悄然离开。萍儿与高仙芝实属良配，李亨的心意他早已看破，几次欲说出口的话都被他巧妙地避开，如若萍儿嫁进忠王府，他的前程必然更加平坦顺达，可他终究不愿萍儿的幸福葬送在一场场的权术中。
　　开元二十五年十二月，武惠妃薨，年四十余，皇帝李隆基大为悲怵，追赠皇后之位，谥曰“贞顺皇后”，葬于敬陵。
　　李隆基擅长音律，痴迷乐曲。武惠妃逝后，李隆基每日徘徊于其行宫，为其奏乐。高力士见状，特请忠王在府中设宴，寻色名妓为皇上献艺。李亨寻来长安有名的歌妓请高力士过目。高力士看罢，只说这般舞艺虽佳却无新意，便亲自挑选舞妓献给李亨。高力士命红姨挑选出鬓香坊的出色歌舞伎，为圣上献舞。红姨大喜，命姑娘们日日在鬓香坊排练。虽说鬓香坊的姑娘个个色艺俱佳，可能否入得皇上的眼就让她没了底气，如有一人愿意一展舞艺，必定令皇上惊绝。
　　虽然不知道萍儿会不会应下她的请求，红姨还是决定试上一试。来到忠王府，看到忠王府的气派景象，红姨不免心生苦涩，以前也只是借用萍儿赚钱，如今的萍儿也许不会帮她。可萍儿见到她后，宛若见了多年情深的姐妹，亲切有佳。红姨还是决定请求萍儿代表鬓香坊献艺。萍儿一听，想都没想就应了下来，一则自己确爱歌舞，二则是自己对鬓香坊确有不一样的感情。红姨性喜，说萍儿只需舞上当日一舞就足以震惊四座。萍儿表示此后不会再于人前作此舞，这舞只为一人而舞。
　　一月寒梅已盛开，梅姿苍古而清秀，梅香清幽而淡雅。忠王府因圣上的亲临显得更加威严。此次宴会，江逸让李亨不要张扬，只请来宰相与各位将军便罢。既彰显皇上的威严，告知皇帝绝没结党之心，又在各大臣面前显示自己的地位。李隆基一路笑逐颜开，显然对这样的安排很满意，显然江逸确实掌握了帝王心思。
　　李隆基坐在正堂上，李林甫和李亨坐在堂下方，各将军分坐两侧。鬓香坊无论歌舞，胜在独出心裁，这与平日里与各青楼争客分不开，却又因高力士的指点，风尘中又透着优雅。李隆基看的赏心悦目，各大臣也看的尽致。看此番演绎，知忠王确实花费不少心思，李隆基对李亨嘉奖一番，堂下大臣也揣摩到皇上心思几分。
　　一曲完毕，皇上拍案叫好。正当此时，一股清香从远及近，伴着长箫的悠扬，一红衫女子从梅丛间飞来。七寸长青丝散至腰间，随风飞扬，白如冬雪的脸上一双细长柳叶眉，眉心一点梅花淡开，双眸清澈如水，嘴角微翘，飞身一转，一缕水袖从腰间飞起，后脚轻盈一抬，飞至头顶。随即乐音忽转，变得铿锵有力，女子几个旋身后，单脚着地，另一脚屈成梅枝状，似傲雪之梅，与身后梅林浑然一体。
　　在坐之人，无不惊叹。李隆基竟也惊站起，拍手称绝，爽笑道：“好！真乃一绝也！可是姑娘所作？”
　　“正是小女子之作也！”萍儿作揖道。
　　“此舞亦柔亦刚，正应景寒梅，姑娘可是以梅花所创？”
　　“是！梅花在寒冬里傲霜斗雪，不畏冰袭雪侵，当别的花枯萎零落，花残叶败时，梅花却昂首怒放，独树一帜，笑傲乾坤。民女正是欣赏梅花的这种精神！”
　　“好一个笑傲乾坤！冰雪林中着此身，不同桃李混芳尘！不知此舞可有名字？”
　　“还未取，民女斗胆请皇上赐名！”
　　“此舞翩若惊鸿，就叫《惊鸿舞》如何？”
　　“谢皇上！”萍儿谢过，作揖离去。
　　望着萍儿远去的眼神，李隆基的心猛然一紧，然后朝高力士笑笑，重新坐在席上。高力士望着女子的身影，已猜透皇上的心思。
　　堂下的李亨脸色煞白，万没想到萍儿竟会献舞，看父皇的眼神，一阵心痛。安禄山看到萍儿满脸诧异，再望去高仙芝的神情，看出了异样，斟了杯酒，独饮起来，内心从未有过的欢愉。高仙芝的拳头紧紧地握着，青筋暴起，脸色铁青。站在堂外的江逸，目睹着一切，看到萍儿走来，一把抓住她的胳膊，拽到一隐密处，吼道：“你在干什么？你知不知道你做了什么！”
　　“哥，我……我怎么了？”从未江逸对她吼过，这次他第一次发那么大的脾气，她的眼泪如脱了线的珍珠簌簌落下，胳膊也被抓的生疼。
　　看到她的眼泪，他的心疼了起来，缓缓放下手，压下自己的怒火，平静说道：“你上去献舞，为什么不跟我说？”
　　“红姨求我帮忙，我怕你不同意，就……擅自做主了。可是，皇上还赏了我，我……”
　　“只怕皇上看上了你，要你进宫！”他打断她的话，冷冷地说道。
　　“怎么可能？我……我怎么会……”她不相信他所说的话，不愿相信。
　　“哥，你在骗我？”她故作镇定地说道。
　　“皇上欣赏你，你若抗旨，就是违抗皇命！”他的语气不容置疑。
　　“哥！哥，我不要……我不要进宫……你救我，哥你救我！”她害怕了，拼命地抖着，发抖的手紧紧地抓着他，仿佛他是她最后的救命稻草。
　　“萍儿！”江逸望着她，声音里透着一丝绝望。
　　“不！不！不！”她拼命地摇着头，放开她的手，他又把她的手紧紧地握住。
　　“仙芝！仙芝……我要去找仙芝！”她挣脱他的手，转身就往门口跑去。
　　“萍儿！”他喊道，可她听不见他的声音。
　　雪肆意地下着，把长安城覆盖在一片苍白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