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绡泪》莱藜

10、祈福计上生

　　暑月的长安并未因节气变暖而热忱。盛宠一时的武惠妃涂患恶疾，药石无灵。民间纷纷流传此乃三王索命所致，这个玩弄权术的宠妃最终逃不过权谋宿命，太子一党、武惠妃一党纷纷倒下，长安又会掀起什么风浪，百姓不得而知，夺嫡的谋术悄然而至……
　　江逸带着萍儿来到长安暂住鬓香坊。萍儿的离去使鬓香坊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恢复往日的局面，这次回来，红姨只当她为上宾，不敢再让她抛头露面，她再也不想再去收拾意料不到的残局，萍儿倒怀念登台献艺的日子，这可比日日呆在屋里不出好受多了。
　　天下时事永远是有识之士最关切的，四王中，李琮，李亨最被推崇。自古立嫡立长，长子李琮立储无可厚非，也有人说当年李瑛身为二皇子却被立为太子，可见子凭母贵，李亨由王皇后所抚养，英姿卓然，当属太子。江逸日日游溺其中，以酒为乐。
　　开元二十五年六月，李隆基命李琮、李亨、李琰、李琬四王前往萧台寺为武惠妃祈福。右羽林大将军高仙芝、平卢将军安禄山随行。名为祈福，实为究量中宫太子的暗战。自从来到长安，萍儿还未见过仙芝，又得知他即将前往凤州，想着总要去见他一面。乔装一番之后，偷偷溜出鬓香坊。
　　将军府并不如她想象中的气派，堂堂两位将军的府邸竟还比不过江家的宅院，心里暗自气恼，在护卫通传之际，她就把将军府外围转了遍。
　　听到她在府外，他冷俊地脸上笑意浮生，尖锐的目光也收敛起，挥挥手，打发走护卫就急急跑去，到了府前，看她正站在一棵大树下遮阳，镇定一番，脸上的笑意隐匿起，缓缓走近。
　　“你怎么来了？”说着，已背对着太阳站在她面前。她身前被他遮挡的只剩下阴凉。
　　“皇上真的过分，将军府居然……”她撅了撅嘴，把话又咽了下去。
　　他微微笑道：“你会在意吗？”
　　“当然不会！我才不在乎这些！我在乎的是你，因为你，所以我在乎。”
　　“总有一天，它会变得像个将军府，而你会做个光彩的将军夫人！”他轻轻地摸着她的秀发，把青丝摩挲地轻微翘起，又笑笑，把它压平。
　　“听说你要陪四王去萧山寺为武惠妃祈福？”
　　“是。”
　　“我陪你一起去凤州好不好？”
　　他眉微皱，“萍儿，你还是在长安等我回来！”
　　“我不要，让我跟着你吧，我就做你的小侍卫，绝不会让人发现的！”她晃着他的胳膊，撒起娇来。
　　“可……”
　　“将军就让小妹一起去吧！”闻音望去，江逸翩翩走来，额前飘逸的青丝竟增添两分妩媚。
　　“大哥？”她诧异地唤出声。
　　“你是江逸？”
　　“正是在下！”眼前的男子的俊美不禁让江逸感叹，言传高仙芝姿容俊美，骁勇果敢，果不其然，只见其貌亦能猜出几分。
　　“大哥，你怎么来的？哦，你跟踪我！”她嗔怒道，跺了下脚。
　　“别恼，我是不知道你鬼鬼祟祟的出去干什么，一时好奇而已。你看，现在我不是在帮你嘛！”
　　“将军，就让小妹一起去吧，否则她肯定睡不安稳，你放心，路上有我看着她，绝生不出什么事来！”
　　“大哥也要去？”
　　“我去，好看着你啊，免得你给将军惹祸！”他用扇子敲了敲她的头，她吐了吐舌头，脸上灿出花来，“我才不会呢！”
　　“不知将军意下如何？”
　　“好吧，既然有江大哥看着萍儿，我也就放心了！”说罢，与萍儿相视而笑。
　　江逸看着萍儿，露出一丝苦涩。
　　此次祈福，皇上要求务必从简，不许扰民，所以阵仗并不大，除四王各带家仆之外，随行也只有一百人。高仙芝与安禄山在阵列前开道，李琮李亨，李琰李琬，紧随其后。萍儿混在队伍中，走在江逸旁，显得格外娇小。自上次鬓香坊受辱，安禄山心里一股怒气，高仙芝也是一脸冷漠，路上，除了李亨、李琰出过声外，其他人都一言不发，整个队列死气沉沉。走着一天，晚上终到达凤州豆积山下，李琮下令扎营休息，翌日再前往萧台寺祈福。
　　萍儿走到小树林里，脱了靴揉着脚，从未走过这么远的路，不禁有点后悔跟来。江逸正欲从怀里掏出药酒，看到高仙芝掌灯走进树林，他清然一笑，把手拿了出来。
　　他抬起她的脚，为她脱去靴袜，看着脚上磨起的水泡，不禁心疼起来，柔声问道：“疼吗？”
　　她点点头，看到他微皱的眉头，又奋力摇摇头。
　　他从怀里掏出一枚绣针，小心地帮她把水泡挑破，又拿出一瓶药酒，轻轻地给她涂上，用布包好。她咯咯地笑了起来。
　　“笑什么？”
　　“你看你把我的脚包的像个粽子！”她抬着脚，在他面前晃着。
　　“我没给女子包扎过。”他淡淡地说着，把布拆开，又重新包过。
　　“仙芝，你怎么还有绣针啊？你还会做针线活吗？”堂堂的将军还要做针线活吗，她想着黛儿在屋内纳鞋的情景，又想到他，笑的更加来劲。
　　他宠辱不惊的脸上涨起红色来。“我……我是想着走那么远的路，你的脚肯定会磨出泡，才让管家找来的，我们府上都是男人，找这个针还费了不少……”话还未说完，她双臂就环绕在他的脖颈上，抵着他的额头，润声说：“以后，有我为你缝补。”温润的气息迎面扑来，林间突生一阵燥热，他把她的脚用力绷紧，大力地把她的脚弄的疼痛，她啊的一声，胳膊便从他颈间抽离开来。
　　“好了！”他转身离去，嘴边浮起微笑。
　　“喂，你把我的脚绷得太紧了！”她朝他喊道，见他不理睬她，索性穿好靴子走回帐内。
　　初日新生，队伍就向山上行进。豆积山地势险峻，四处皆是悬崖峭壁，行路都十分小心。仙芝回望萍儿，见她被江逸搀扶着，放下心来。耽搁了半日，到达山顶，终感受到“萧寺晨钟”的超脱。李琮作为此次领军，不敢怠慢，稍稍向方丈主持行好，就带领着三王为武惠妃祈福。武惠妃谋害三皇子之事人尽皆知，没有人尽心为她祈福，都只是寥寥过场。
　　祈福仪式完成，已到暮潇时分。于是便在寺里歇下。四王分住文渊阁、文津阁、观音阁、文昌阁，高仙芝与安禄山安置两旁，即住天一阁、大乘阁。萍儿和江逸住在尾楼，其他人分居各处。
　　寺里无荤腥，即便特意准备上好斋菜，也令众人所感无味，早早用完，回房歇息。李亨想到要在此歇息两天，实在无趣。又想起邻起的麦积山地势平坦，突然起了兴致，便来天一阁邀仙芝明日狩猎。仙芝劝诫忠王不得此举，此来本是为武惠妃祈福，不宜杀生，何况若被圣上发现，必受责罚。
　　“二哥，五弟八弟，都死在此毒妇之手，我们还要为她祈福！”李亨气急，一拳打在案上，案上的酒杯随之一倒。
　　“忠王殿下，小心隔墙有耳！”
　　“难道本王说的不对！父王是被这狐媚子迷了心智！”看到高仙芝没有表情的脸，他“哼”了一声，就要离去。
　　“忠王殿下，高将军！”江逸一脸笑意的走进屋内。
　　“你？”李亨狐疑地打量着这个笑如莲花的男子。
　　“草民，乃高将军的一个朋友，想请高将军喝酒，不曾料到忠王殿下也在这里，无意听到殿下与将军的谈话，还望殿下恕罪！”
　　李亨扭头看向高仙芝，高仙芝点点头，他的警惕也就散去。
　　“既然是仙芝的朋友，那倒无妨！”
　　“听闻殿下想打猎解解闷气，草民倒有一计！”
　　“哦？”
　　“殿下一人前去，当真不妥。可若是其他王爷和殿下一同前往，倒是无碍。”
　　“可如何能劝得动他们？”
　　“如若王爷信得过草民，明日便可前去狩猎。”
　　“好！”李亨爽笑道，拍拍江逸的肩，拂去。江逸向仙芝轻轻作揖，笑去。
　　望着江逸远去的背影，高仙芝皱起眉头。
　　翌日一早，李亨就来到麦积山。看到李琰、李琬也在，心中大喜。想不到身旁这个笑似白莲的俊丽男子，竟有这种本事，不禁敬佩。
　　“公子是如何做到的？”
　　“我告诉几位王爷，传闻麦积山有神鹿可消百灾。如若抓到，武惠妃的病必能不治而愈，皇上也不必日夜担忧。几位王爷一听，纷愿前来。”
　　“此事当真？”
　　“假亦真时，真亦假；真亦假时，假亦真。真假不得之，但却遂了王爷的心思！”江逸笑笑，驱马前去。
　　李亨一脸疑惑，猜不透他的心思。遂拿起弓来，向山林跑去。
　　午时，各王带着自己的胜利品归来，清点着所狩猎物，见没人抓到神鹿，都心中暗喜。李琬一脸愁苦地说道：“没能抓到神鹿倒是可惜，不过却是尽了儿臣的心意，只是大哥……”
　　“大哥真是过于谨慎了些……”李琰忿忿道。李亨心中也掠过一丝不快。
　　这时，一个侍卫前来传话说，李琮身体不适，已先行回宫，三王也应尽快回宫。李琰听闻，“砰”的一声把手中的碗摔碎，碎骂道：“真不是东西！”三人正气愤着，听到江逸的喊声。
　　“殿下，我抓到神鹿了！”
　　只见江逸从林中策马而来，马上正驮着一只受伤的鹿。
　　三人望着这只看起来与一般鹿并无两样的鹿，一脸惊奇。
　　“这真是神鹿？”李琬问道。
　　“正是！”
　　“何以见得？”
　　“传闻说神鹿的眼下有颗泪痣，是为日夜为世人哭泣所致，此鹿眼睑下就有颗泪痣，刚才我追捕它时，它确实流下了眼泪。”
　　三人细看，发现它左眼下真有一颗泪痣。虽说半信半疑，却让随从找来架子，把神鹿放上去，小心抬走。江逸眯着眼笑着。
　　李亨看着江逸的笑眼思绪复杂，江逸朝他轻轻作揖，翩然离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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