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舌兰之蛊》楠纸

6、006 Ｊ大可

　　Ｊ大可容纳万人的环形剧场，三排满座。四周黑暗窒息，唯有舞台区的灯光通透明亮。全校师生正在一同见证着，“罗密欧与朱丽叶”的生死别离。

　　林厚硬着头皮俯身吻下，嘴角擦着嘴角，颊面轻蹭。

　　滑腻的皮肤的触觉，陌生肤质所暗含的冰凉的温度，以及依凡的气息，无穷无尽地溶进林厚的身体里，透过皮肤渗进肌肉和血管，随着血液一同生生不息。

　　这个还不能被称作接－吻的吻，林厚持续了一分钟之久，因为他大脑一片空白，忘记了接下来的情节和台词。

　　随着一首唯美的乐曲，舞台顶侧的帷幕缓缓落下，“罗密欧与朱丽叶”的吻，久久留存于观众的心间。

　　本组戏剧宣告结束，开放式的结尾，但多少会有些诡异。

　　观众纷纷成片议论，直到主持人出现，以那抑扬顿挫的声线成功吸引了观众的注意，台下才渐渐安静下来。

　　后台，林厚卸下假头套，发了疯地寻找武思思。完全不按套路出牌，临时更改剧本和演员，将他一个人晾在台上，究竟还有没有职业操守。

　　“林厚。”俄语系的李静怡叫住了他。“你在找思思吗？她随着救护车去医院了。”

　　林后瞬间呆愣，“究竟发生什么事？”

　　经过李静怡长话短说，林厚总算明白了始末。

　　原来“朱丽叶”的扮演者突然晕倒，武思思草草交代了备用剧本，而后跟着系里的领导上了救护车。

　　后台自是乱作了一团，人手本就奇缺，每个演员都身兼数职，跑龙套的也早早备好了下场的妆，上哪找“朱丽叶”的替补？

　　正待此时，李静怡贼亮的眼睛发现了一直静默旁观的依凡，计上心来。

　　好在依凡并未大喊大叫，只是做了无用功的挣扎，便被架着换了戏服，罩上假头套，还真有几分贵族小姐的风范。

　　如此，便有了上文。

　　这个解释还真够戏剧，林厚又关心起“朱丽叶”的病情，得知只是因为情绪过度紧张导致的暂行性休克，已经苏醒了，武思思也正往回赶，准备下面的几组演出。

　　一切都已妥当，他才想起了“被自己强－吻”的依凡。虽然远远称不上强－吻，但林厚的心情却很是沉重，想要见到他，又害怕见到。

　　若即若离地在后台寻找了几个来回，想要佯装做碰巧遇见，却怎样也没看到那纤瘦的身影。

　　“林厚，我想跟你说句话。”

　　走廊上，林厚与荣信文相遇，不，应该是荣信文一直等在这里。林厚蹙眉，总觉得将要发生什么？

　　“有事吗？”

　　荣信文笑，“我刚从观众席过来，演出很精彩，结局设计的也很巧妙，原本还在为悲剧揪心，现在就不会了。所以我认为，比原版还要成功。”

　　林厚浅笑，“谢谢，你要对我说的不会只有这个吧？”

　　“呵呵，你还真心急？”

　　心急？林厚揶揄，荣信文大老远从北校赶来，等了自己这么久，两次表明有事要说，如此节骨眼，居然卖起了关子？

　　“不好意思宋学长，我比较喜欢开门见山。”林厚敛住笑容。

　　他不会是为了联赛的事吧？虽同为Ｊ大篮球，但专业组与业余组本就没有交集，他个人与荣信文也只有几面之缘，猜不到他要对自己说什么？

　　荣信文将头靠过来，笑得神秘而挑逗，“依凡是你室友？”

　　林厚的眼睛眯起，警觉而戒备，原来他是为了依凡而来？

　　脑海中顷刻浮现出演出尚未开始，依凡紧张地躲在自己身后的情景。

　　“是。”林厚答得干脆。

　　荣信文继续笑得轻狂，林厚从未想过，球场上的英雄，Ｊ大同僚心目中的偶像，居然会发出这种低趣味的笑容。

　　“不要怪我没有忠告，他远没有表面上看起来简单，离他远一点。”

　　坚硬而粗糙的大手一把附在林厚的背后，仍在不断加力，好似当真带着学长的嘱托。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林厚坚定的眼神婉若磐石，一动不动地注视着荣信文。

　　荣信文与之对视了一会，蓦然冷笑数下，好似看透了什么一般。

　　“他总是有办法将周围的人耍得团团转，当真不得不佩服他的功力了。”

　　林厚亦是回他几抹不见友善的笑，“宋学长，对不起，你的话我听不懂，但我谢谢你的关照。对于你今天的提议，我什么都不能承诺，因为介于我与依凡之间的了解，我并不认为他有什么问题，所以，我先失陪了。

　　他再次礼貌地点头，转身走了几步，又回头，“感谢你来看我的演出，有机会我们球场上见。”

　　球场上是属于男人的地方，纯粹而简单，拼的是球技、体力和协调。林厚憧憬的便是如此。所以，他更喜欢球场上的荣信文。

　　林厚散漫地走在空旷的校园中，此处位于球形剧院与教学楼之间的羊肠小路。因为戏剧表演，所以今晚的晚课被统一取消。

　　本就林荫层叠的小路上，更加少有人烟。

　　夜幕刚刚拉开帷幕，甬路两旁的路灯尚未开启，光线有些昏暗。单只能听见微风拂过树叶的沙沙声，和那此起彼伏的蝉鸣。

　　林厚的嗅觉一项灵敏，青草的气息间，暗杂着浓重的汗味。是谁，非要躲起来？

　　拂动的树林，现出了几记人影。

　　被围在中间的瓷白衣衫，瞬间便吸引了林厚的注意。他的印象中，是有这样一个人的，可以衬得起白色的干净。

　　“我看你还能往哪儿逃？”隐约地传来一声男低音，带着戏谑之味。

　　半晌，无人答话。

　　又是那样厚重的音色，“你以为逃到Ｊ大，我就找不到你了吗？呵，你若不死心，还可以继续跟我玩老鹰捉小鸡的游戏，尝试着逃出Ｓ市，甚至逃到国外去。”

　　与之对立的那头，依然缄默如初。

　　林厚悄然靠近，于交错的树枝间，望到了依凡苍白的脸，他的反应平淡得过于瘆人。

　　林厚总是可以轻而易举地读出依凡的心意，此时少年绝然的脸上，貌似写着：你究竟想怎样？

　　“呵呵，我还能拿你怎样？我只是想跟你心平气和地谈谈，你总是不给我机会？怎么，怕我吃了你？”

　　本以为是心有灵犀，殊不知是缘由依凡那对会说话的眼睛，无需通过语言，只要一个表情，便能正确地传达他的想法。

　　林厚却回味地笑，多么有趣的男孩，他现在是在以静制动吗？就像是对自己惯用的伎俩一样。

　　但事实证明，依凡此翻面对的对象，并不懂得怜香惜玉。

　　“还愣着干什么？找个清静的地方，我想跟‘小心肝’谈谈。”

　　话罢，四五个痞模痞样的男子便上来拉扯依凡。他显然是不情愿的，扭捏着、挣脱着，却单单不说话。

　　“住手！这里是校园，请注意你们的举止。”林厚钻进树丛。

　　依凡的眼中现出喜悦与惊慌交半的光芒，嘴角似在笑，但笑容很快凋谢。

　　林厚走进人圈中，从俩人手中夺过依凡，牵起他瘦弱的手腕。

　　“你们是外校的人吧，在我没有改变主意之前，你们最好识相的离开。”

　　一个学校的学生，即便人数众多，但终会有机会相遇，林厚的右脑极度发达，凡是经他看过的人，便或多或少残存印象。

　　而且一个学校自有一个学校的风格，恐怕是众学员在一起耳濡目染的缘故，气质与着装多半会归于一类。

　　再加上那男人刚刚的话，林厚可百分之百肯定，他们不是Ｊ大的学生。

　　那个身材高大结实的男子，就是剧院走廊中，荣信文身后所站之人。此时正与林厚相对而站，面容大气端正，俨然一副硬汉之势。

　　若不是眉心处狠凝的杀气，林厚自会发自内心的赞叹一句，多么标准的汉子形象。

　　“你就是林厚吧，Ｊ大的校草。果然有点魄力。”那男子笑赞。

　　“谢谢，不过我并不认识你，也很不赞成你这种谈判的方式，所以请你们离开。”

　　“你知道我们什么关系吗？”那男子笑得几乎猥琐。

　　依凡的手一抖，眼睛倏然深邃，似溢满墨色的海水。

　　——我们的关系，你很在意吗？是吧，又有谁会不在意呢？依凡芍药花瓣般的唇讥哂似的笑。

　　转而，林厚学着他的样子笑戏，“哈哈，你又知道我们是什么关系吗？”

　　“你说什么？”那男子明显不快，眼神更加狠戾。

　　——“走！”依凡拉过林厚，朝他摆了个大大的口型，牵着他朝着缝隙间逃窜。

　　无一例外地被逮到，四个大块头将林厚视为攻击的目标。说话的男子将依凡拉过，企图将其掳走。

　　“依凡，你们放开他！”林厚撂倒一人，间隙大喊。

　　另外的三人又是一阵拳打脚踢。

　　“啊，嗯，啊……”林厚从小到大都是公认的好学生，打架并不擅长。所以几个来回，只得双手抱头，任人践踏。

　　拳头、鞋底与自己的皮肉发出了闷重的撞击声，林厚并未感觉痛，只是不甘。

　　出不出现都是一样的结局，那自己你还有什么用？依然保护不了他。

　　就像十年前那样，眼睁睁地看着天天朝自己奔来，却无能无力？他不想令悲剧重演，故玩命地大喊，企图召唤近处的所有人。

　　只听一声狂躁的怒吼，扼制住依凡的那人顷刻松开了手。

　　男子的肩膀上惨遭痛袭，依凡的齿缝间还伴着腥酸的味道。他如小兽一般咬了他，表面上柔弱，实则毒辣。

　　“你咬我！”他显然被震慑。

　　“你给我等着！”他将牙齿咬得吱吱响，眼神杀气更盛，“走！”

　　旁边几人立马停手，“走？阿迪，好不容易才逮到他，就这么放过他？”

　　“我说走！”他暴怒地吼着，其他几人立马没了动静，愤怒地看向依凡，极度不情愿地退出树丛。

　　“依凡，我们走着瞧。”被唤作阿迪的男人笑，而那笑容，却比之前更为恐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