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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04 这,这,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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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教授不动声色,随手拨弄书页,“公平,林同学最会玩弄公平了。你也已经将一名学生的权利发挥到极致了,你大可以继续去校长那里检举我,直到我被撤职。”
林厚一惊,“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他笑得鄙薄,“你不是已经拿到微经的补考范围了吗?你大可以再去拿宏经的补考范围,一样是A+,何不把课堂发言的机会直接让给其他同学呢?因为他们更需要这份公平。”
原来他在意的是这个?
林妙语在校长那里参了他一本,致使他丢了微经的总揽大权,补考换旁人出题,多么狭隘的老人家!
教室内掀起了大范围的骚动,议论声四起。
林厚突兀的身躯立于满座的人群中,一米八八的个子更显孤助无缘。
“是又怎么样?我随时可以将范围公之于众,不介意大家在补考的考场上与我公平竞争。”林厚依然正气凛然。
安教授的神情多少有些变动,“既然林同学发言积极,那就请为大家简述一下‘中央银行的货币政策及其如何应用’?”
这绝对是报复,林厚怒目而视,将拳口攥得吱吱响。
魏延与秦少分别在两头摇着他的衣角,示意他赶紧坐下。
胳膊终归是拗不过大腿的,这老爷子分明在刁难他,这一道论述题所涉及的内容,他们连根毛都没有接触过。
林厚的性子犟,且爱钻牛角尖,天生的金牛座。即便回答不上,也定要倔强地站着,与其被看贬,宁愿与之正面冲突。
“台下的同学谁能回答,我也给他记个A+。”安教授戏谑地望着面容扭曲的林厚,他定要让所有人看看,A+是多么的轻而易举,就像他即将得来的补考成绩一样。
有提前预习的直接翻到那一页,开始举手朗诵。只念了一点,安教授便示意其坐下,高声宣布,“很好,A+。还有没有补充?”
随后再叫起一个,继续照本宣科,继续是A+。
丁俊手快,翻到了那一页,直接丢给林厚,要其回答。林厚天生的执拗,啪的一下将书扣在桌子上,继续怒视安老头,做无声的抗议。
安教授看向林厚这边,目光幽深,“那位同学,你是新来的吗?我有看到你在举手。”
一时间,依凡成了全场的焦点。
林厚腹诽,有道是人情凉薄,你也来凑热闹,A+的吸引力当真是无穷啊!
不知怎的,对于依凡的聚众参与,林厚很是气愤,比安老爷子的恶劣行径还要来得愤慨。
依凡微微起身点头,只是一如既往的无语。随后坐下,飞快地敲击键盘。
众人不解,一时沉默观望,教室里再一次静得人心发慌,只能听到依凡噼啪的打字声,很是脆生。
蓦然有人惊呼,“快看投影。”
林厚下意识抬眸,投影仪打在雪白的投影布上,将安教授的电脑屏幕映得真切且放大。
此刻的屏幕已莫名进入了Dos界面,黑屏上一串串跳动的灰白Dos命令晃得人眼花缭乱。
速度太快,单只能看到net use \\xxx.xxx.xxx.xxx\ipc$“123”……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惊慑如遇鬼怪。这,这,这小子,居然在众目睽睽之下黑了安教授的电脑,这也太嚣张了吧?
林厚惊得舌挢不下,忘记了自己为何要站立,忘记了与安教授争论的初衷,忘记了是谁如此快速地发现了程序中的Bug,一黑到底,直到篡改了对方系统的操作时间,彻底将旁人的电脑沦为己用。
安教授起初还做些挣扎,后来发现连机都关不了。拔下电源,笔记本的电池依然充得满满的,如此一来,再去拔电池已经为时晚矣。
彷若冷风过境后,电脑界面恢复如初。依凡打开一张空白的word文档,在上面打下一排字。
——“安教授,对不起,我是插班生依凡,因为喉咙严重发炎,所以不方便开口说话,只能选择这样的方式与您对话,请您谅解。”
原来就为这个?众人更加不解,这也太小题大做了吧?简直可以成为惊世骇俗。J大人才辈出,但有这等本事,为何还要屈居于此呢?五角大楼不是有很多空位吗?
林厚狂汗,这家伙果然脑筋不正常!
——“我现在就可以回答您的问题,货币政策所包括的内容实质上有五个方面,即货币政策目标……”
随后便是长篇大论,均逐字逐句地打上去,没有停顿,没有删减,通篇流畅,连标点符号和排版都毫无差错。
没有人再去吃惊,依凡的能力,他们已经最大化地领教了。
——“另外,我有题外话要说。师者,所以传道授业解惑也。是故无贵无贱,无长无少,道之所存,师之所存也。生困,为师,应竭力予以化解。吾思量,维信,师之他法必为此生之良药矣。此等良苦,生自当谅解。”
翻译过来就是安老爷子能做出如此幼稚的行为他不相信,他认为这是在用激将法以激励林厚的进步。故林厚应当谅解他的良苦用心。
带着褒赞之意的赤裸裸的嘲讽,通读下来,众人心头泛着狂笑。
安老爷子英明一世,最后毁在了308寝室的手上。寝室中的两名怪咖,一个以身试法,一个道貌岸然,威力足以令安教授名声扫地。
安老爷子哑口无言,只得硬着头皮说道,“好了,复习结束,请同学们打开课本。”雄赳气昂的姿态自始不复存在。
——此乃神人也。
——妖孽一枚。
——黑马爆了冷门。
——J大继林厚之后的传奇。
——长江后浪推前浪,前浪死在沙滩上。
——江山代有才人出,各领风骚数百年。
参加此次课的同学们对于依凡有了上述评价。
课间,林厚递给依凡一张字条——“谢谢。”
依凡回——“我并没有帮你,只是看不怪他的做法。话说你们J大的学生忍耐力颇强。”
——“是我们J大。”林厚立马纠正,直接将此神人拉拢过来。
依凡没有回,只是温柔的笑,平淡而随和。林厚只觉得温暖,原本前后撕搅的胃部也因这抹温暖而安然平滞。
上午第二堂大课要换教室,楼群间顿时流窜了数以千人,J大占地面积颇广,两座主楼间隔了四五百米的距离。林厚却不知道,夹在这样穿流的人潮中也能被武思思逮个正着。
“林厚,站住!”武思思一声令下,林厚条件反射地僵住。
魏延与秦少一见英语系的系花武思思,顿时血脉贲张,老脸羞得暗红,原地赔笑。
武大美女杏眼圆睁,将高她大半头的林厚从头到脚审视一遍,“昨天晚上为什么没去?”
林厚石化,“去哪?”J大文艺社发起了戏剧表演活动,武思思是文艺社的社长,追着林厚去演”罗密欧”。
“明知故问,台词看了吗?我都已经把停顿和重音标示好了,特别拗口的单词也标注了音标,你可要给我好好表现。”导演的派头显露无疑。
“我真的没有时间,我要忙着补考,还要组织篮球队训练……”
“你手上拿的是什么?”武思思对于他的搪塞直接忽略。
“公仔。”还未说完,便被她一把夺过,“这个先拿来做人质,等演出结束后再还给你。”
林厚最怕的就是女人,在女人面前,他会变得木讷白痴、任人摆布。
一记纤瘦的身影自两人间侧身穿过。
因为距离偏窄,依凡不得不紧擦着林厚的胸,单手握上他的上臂,鼻息打在他的锁骨上。这样一来,他便不会与武思思发生肢体接触。
心脏偷停了数秒,那飘渺的人儿,早已随着大批的人潮消失不见。
几秒钟的接触,几分钟的静默。
“这人谁啊?旁边这么大的地方他不走,干嘛偏从我们中间走?”武校花不悦地抱怨着。
魏延与秦少望定,那妖孽该不会是看上“武媚娘”了吧?而后相视一笑,一切尽在点头中。
林厚一直盯着依凡消失的方向,左手上臂,被他握过的地方,还处于片刻的酥麻,锁骨上更是一阵辛凉,林厚不自觉地系起了衬衫的第二颗扣子。
我这是怎么了?一颗心在七上八下地跳动着,血液的暗潮汹涌,找不到缺口,得不到释放。
一连两天,林厚白天上课,间隙去看看篮球队训练,刨除三四个小时睡眠,其它时间均守在图书馆奋战。
范尔森的习题集已经做完大半,依凡在解题上喜欢走捷径,但理解起来却颇费周折,好在林厚与他的智商不分伯仲,半本习题做下来,对他的思路已经完全上手。
——“明天考试?”一张字条划入他的视野。娟秀整齐的字,很难想象出自男生之手。
林厚抬头,对上依凡漆黑的眼睛,白炽灯的光亮跳跃在他的瞳中,彷如夜空中破碎的钻石。
他们似乎已经习惯了无声的交谈方式,写字已经成了彼此之间的默契。
——“是啊,最后一搏。”
他抿唇笑得柔和——“这个给你,我做好的。”递过事先准备好的下半本题解,有些残破的书页上附着一张光碟。
林厚的心里在这一刻栽下了某颗情愫的种子。
原来他并不是孤军奋战,原来他一直都在,陪着他思考、陪着他流汗,陪着他辛苦,陪着他努力。
——“你的解决方法我很受用。”林厚夸赞,时间太短,习题太多,难度更是节节拔高,若不是依凡的帮忙,他连三分之一都练不完。
而他却说——“我并没有帮你,我只是想切磋。”
林厚笑开,宛如嵌在向阳花中的孩童的脸,正对着阳光绽放。而依凡,正是他的sunshin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