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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0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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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不起。”这句不假思索的话语脱口便出,林厚想自己真是疯了,顷刻关了洗漱间的门。
但不到五秒钟,他再一次气冲冲推开,依凡早已找了条浴巾围在了腰上。
“不好意思,这是我的房间,你怎么会在这?”
依凡拿了条毛巾擦头,看到了林厚堵在门前,遂面露嗔色,也不止步,企图直接以湿漉漉的身子撞上他的胸膛。
林厚被逼着后退了两步,眼睁睁地看着依凡从自己面前耀武扬威地走过。气不过地一声吼,“你听不到吗?我在跟你说话。你总是这么没有礼貌吗?别人跟你说话的时候多少要给个回应。”
依凡亦是不理他,直接从冰箱里拿出矿水泉来喝,将毛巾挂在脖上,抽出凳子坐在书桌前翻书。
“你!”他喝的是他的水,还好意思这般理直气壮。
林厚到底咆哮起来,“你怎么这般目中无人?好啊,即便是学校把你分进来的,你也应该等我回来在搬我的东西,至少在你没来之前,这间屋子的使用权仅仅归我一人。”
依凡猛个回头,大而精明的眼睛审视他,不甘示弱,好似在说,可是现在我也有使用权了。
林厚反怒而笑。眼前这个光着上半身的男孩,并不说话,只需要一个眼神就可以与他争吵,令一项沉稳的他这般狷狂。
他越是不说话,自己便越是生气,林厚啊林厚啊,你总算遇到克星了。
楼上楼下的邻居兴许是忍无可忍了,纷纷用拖布杆一类的物品敲着顶棚和地板,以示林厚是怎样的没有教养,扰了他们的清净。
Shit!林厚崩溃。
片刻的宁静,谁都没有说话。依凡在本子上写下几行大字,展示给林厚看。
——“我不想推卸责任,但是我进来的时候,他们已经把你的东西摆成这样了。我觉得反正也这样了,就没有插手将其搞得更糟。”
林厚木讷,他口中的“他们”只的是谁?那些穿得西装笔挺的佣人吗?这小子究竟什么来头?
——“如果一定要一个道歉才能令你消气的话,那么我只能说对不起;如果你硬要让我负责的话,我只能说……”
林厚原以为他会在第二张纸上写上诸如“我可以帮你”一类的云云,却没想到他提笔附上几个大字
——“你真小气,连女生都不如。”末尾再加个鄙视的符号。
林厚彻底服了,咧开嘴角笑得单纯无邪。依凡第一次看到他的笑容,竟凝望了好一会,直到笑容卸去,他依然未有回神。
——“你真是个女人!”林厚发泄。
依凡洒脱地回——“惟女子与小人难养也。”
随后便是暖暖的笑,两个男孩相对而坐,相视而笑,一个笑成了暖煦,一个笑得似童心未泯的孩子。
林厚突然间僵住了,孩童的脸上现出了怅然若失的落寞。
依凡的笑容亦是定在当场,尚未来得起收拢。
因为笑开的缘故,他的内眼角下堆积了秋水一样细小层叠的纹路,那样脆生生写满简单知足的眼神,令林厚产生了恍如隔世的错觉。
天天,天使一样的天天,亦会这样对着他笑。不说话,只是默默地注视他,回以他微笑。
他们,真的好像。
最后,林大高材生轻手轻脚地整理了杂乱的物品,足足花了两个钟头,而那个罪魁祸首,居然搂着他的蜘蛛侠玩偶睡得香甜。
林厚偷偷瞥瞧他的睡颜,好乖的小孩,熟睡时脸色粉嫩嫩的,眼珠会在眼眶中旋转,嘴角亦会小范围的痉-挛。
而他在一旁收拾东西,这画面似曾相识,林厚不自觉得唇瓣挑起,随即又心头一酸,狭长的眼中蒙上一层雾气,缓慢化成水,在眼眶中打转。
阴霾的雨天,冰冷的雨水夹杂着细碎的冰雹打在骨头上,生疼,发出了噼啪的声响。
狂风如刀子一样割过脸颊,脸上水浸浸的,好似从绽开的皮肉中淋漓出鲜血。
“滴滴滴滴……”卡车的嘶鸣,大灯的刺目晕眩,急促的刹车声。重物撞击,破碎的玻璃碎片划过密布的冰雹,将它割得鲜血直流,血,染红了眼瞳。
“天天,天天……”男孩撕心裂肺地哀嚎。
“天天,天天,不要过来,等在那里,天天,不……啊……”林厚猛然睁眼,瞳孔皱缩,眼白处布满血丝,好似死过一般。
看清周围的一切,方才周身瘫软,被褥皆湿,原来是场梦。是啊,如果真的是场梦,那该多好。
七点十分,该死,林厚坐起揉脸,周身疲惫。对面的床铺已经铺得整齐,那家伙什么时候走的,也不说叫自己一声,没有功德。
五楼阶梯教室,七点四十五分,三百人大课,林厚走到门口。
“林学长。”怯懦的女声。
林厚驻足,一只毛绒公仔,一封封得精美的信笺,一个女孩的期盼。
林厚望着几个女子逃跑的背影,无奈地摇头。这个当口,只得硬着头皮拿进教室了。
二百多人已经落座,视线统一移到他的手上,一时间议论四起,褒贬不一。好吧,就当我是在炫耀吧,老子就是有女生缘,怎的?林厚郁卒。
秦少朝他招手,示意占了位置,左中第六排,魏延还有其他的同学也在。
林厚一级一级台阶登上,脸色一变,他也在那,自己位置的斜后方,第七排。
穿着随意的淡黄T恤,衬得肤色更为白皙。一贯的埋头于笔记本之间,对周遭的一切视若无睹。
林厚坐进去,众人对他手上的礼品早已见怪不怪,直接忽略。
秦少挑逗,“怎么样,与新室友切磋得还顺利吗?”
魏延叼着肉包子凑近,“昨晚上我好像听到了什么不该听的,类似于狮吼。”
“小受乖,那一定是你听错了,我们没有交谈,他一句话也没有对我说过。”林厚说的是事实。
魏延瞪他,都怪他的妙语姐,搞得自己现在变成了受(受虐的受)。
秦少嗔怒,“小爷我好心帮他占了座,他理所当然,一句谢谢也没说。”
魏延咽下包子,满屋子充斥着飘香的包子味。林厚的胃部在翻搅着抗议,空腹的他很饿,但由于洁癖,他从不吃别人的东西。
“我问他吃不吃包子,他吊都没吊我,整个一装蒜。”魏延也恼。
李子键也参与了讨论,“丫的他一直在盯着电脑,那上面不会全是A片吧?不然院花前前后后绕着他转了好几圈,他怎么可能不抬头?”
丁俊说得神秘,“他从不说话,会不会是哑巴?”集体冥想状,而后统一点头,全票通过。
后排的电脑上传出了愤怒的打字声,显示器上码字如飞——“恶人恶人恶人恶人……”恶人正循环。
——“你才是哑巴,你们全家都是哑巴;你才看A片,你们全家都看A片,看得集体精-尽-人亡……”
林厚果断打断众人不修边幅的议论,“好了好了,他会听到的。”
“他不是哑巴吗?哑巴怎么可能会听到?哈哈哈……”
啪的一声,笔记本被重重地扣上,依凡凄厉的黑瞳扩张,充斥了整颗眼仁。
有杀气!众人噤声,鸟兽状四散。
林厚笑,这小子娇滴滴的,还真有两下子。
安教授迈着方步走进来,众人皆默,大二继续受折磨,从微观经济学转变为宏观经济学。
铃声响起,一分钟后,无人敢迟到,迟到索性直接旷课,兴许还能逃过一劫。
一如既往的课前提问环节。
“名词解释:GDP。”安教授一开口,台下齐刷刷地举起手来。J大的学生,课堂互动那叫一个踊跃,卯足劲狂挣平时学分,已经成为大家的共识。
“XX。”
回答完毕,安教授记录平时成绩。而后继续出题,“资本积累的‘黄金律水平’”。
“XXX。”
如此循环,十五分钟后,林厚愤怒。几乎每一个问题,他都是第一个举手,但是安教授视他为空气。
开学八次课,每个学生都至少被提问过一次,而他的发言依然空白,从上学期的微观经济学延续到本学期的宏观经济学,他被安教授排斥在外,坐稳了替补的冷板凳。
“下面是一道计算题,设有下列经济模型,Y=C+1+GI……”题目过罢,众人开始计算。
“老师,我可以解答。”林厚的手一直没有落下。只是从开始的全班相随,逐渐转变为独树一帜。
安教授连眼皮都未眨一下,直接装作空耳未闻。“我只给你们三分钟的时间。”
“老师。”林厚直接站起。
安教授不耐地瞅他,“有事吗?”
林厚唇角泛着冷笑,激动得难掩抽动。“老师,我说我可以解这道题。”
“你只需举手就可以了,我会看到。”安教授的回答更加冰冷。
三百人的教室内,骤然凝结成冰点以下的窒息。
林厚少有的小宇宙爆发了,“安教授,我坐在这里,就是您的学生,请您待我一视同仁。我尊重您,请您也或多或少地给我一点尊重。并且履行您公平对待每一名学生的义务,也请帮我行使一下学生得以发言的权利。”
佩服啊,众人心底呐喊的是佩服,不愧为林厚,敢与史上第一无节操的安老爷子发生正面冲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