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迷心窍》白水.

2、第二章 · 陷阱 遇鬼

　　风轻柔地吹过，湛蓝的长空中有一个矫捷的黑影在云层间自在翱翔。
　　在那么高的地方俯视大地，会是多么骄傲的感觉？
　　思绪随意飘摇，天马行空。
　　……人如果也能长出翅膀该多好！我轻叹。
　　“旭扬，旭扬！”
　　“嗯？”
　　“你又发什么呆啊，本来样子就够呆的了！”
　　我回过头看着这个一脸怪笑、不留口德的人——叶青。
　　他是今年初随父母搬到平山县来的，恰巧也选中我读的这间私塾，年纪又跟我差不多，两个人渐渐的也就熟了起来。
　　其实我的性格是比较内敛的——不是那种喜欢躲起来默默无闻的孤僻，相反，我跟各种类型的人都能处得很融洽。只不过也仅止于融洽，不会再更深一步了。
　　叶青则相反，他的性格非常直接，爱憎分明。合拍的人，可以把心都掏给你；不合拍的人，就大路朝天各走一边。
　　而我，恰好是对他来说合拍的人。
　　由于他的积极主动、软磨硬缠，我和他自然而然地成了别人眼中的铁哥们儿。
　　看着他，我时常疑惑，为什么一个人可以无理由地对另一个人产生好感呢？
　　“想什么呢？！”
　　“哎哟！”这家伙动不动就喜欢对我上下其手，特别是用拇指和食指弹我眉心这招，屡教不改，吃定了我除了送他一记白眼之外别无他法。
　　“没什么……呃，下课了？”我回过神，看了看空荡荡的课舍，竟不知夫子何时走的。
　　“废话！你小子倒过得悠哉，做什么白日梦去了？”他一屁股坐在我的书案上，跷起二郎腿，从书袋里抓出一把花生米挨个往嘴里扔。
　　“喂！我的书！”我赶紧在他腰间推了一把，抢救出被他侮辱的圣人语录。
　　“那玩意儿有啥好宝贝的……喂，你今晚去不去？”仗着居高临下的位置，他又伸手在我头顶上拍了一记。
　　我瞪他。
　　他装傻。
　　“到底去不去？”一粒花生米送到我唇边，我反射性地咬住，他笑得更恶心了。
　　“去哪儿啊？”嚼着花生米，我含含糊糊地问。
　　这回轮到他翻白眼，我很有先见之明地向后一仰头，躲过了他不规矩的爪子。
　　“操！你忘了我跟菜头打赌的事了？”
　　想起来了——这家伙天生一副强龙的性子，一来就跟私塾里外号叫菜头的孩子王大打出手，势成水火。两个人明枪暗箭斗了不知多少回，这次又不知是谁起头，趁着最近鬼怪作祟的风头，傻白白地约在今夜三更到城外槐树林斗胆。
　　“切——你们无聊也请有个限度好不好。”我免费再送他一个白眼，开始收拾东西准备回家。
　　听到“无聊”两个字，叶青像被踩到了尾巴的猫一样跳起来，嗷嗷直叫：“什么叫‘无聊’，这是男子汉的战斗！是胆色的较量！是宿命的对决！是……”
　　“是阿黄与小黑的争霸。”我站起身，揉了揉因盘坐太久而发麻的腿。
　　叶青眨巴眨巴眼睛，疑惑地问：“什么阿黄、小黑？”
　　我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阿黄是徐裁缝家那只，小黑是流浪街头的那只。” ^0^
　　“孟、旭、扬！你小子嫌命长了——你给我站住！”
　　我当然不可能站住，否则就真的是嫌命长了。

　　→→→→→→→→→→偶素打盹滴分割线←←←←←←←←←←

　　“邦——邦——”
　　二更刚过，我摸黑从床上爬起来，打着哈欠穿衣服。
　　窗外的人不耐烦地在月光下走来走去，每走两步催促一声“快点”。
　　我虽然心里有千百个不乐意，但谁叫我遇上这条手长脚长身体壮壮的强龙呢。
　　跑不赢他的结果是只好做个识时务的俊杰。
　　“明明就不敢一个人去还要逞强。”我不满地咕哝，考虑到郊外的蚊子比较大个，又从柜子里翻出爹爹独门秘制的驱蚊药水洒在身上。
　　“好了没有你？再磨蹭下去太阳都要出来了！”叶青拍着窗台，伸长了脖子叫唤。
　　“来了。”再不出去估计他要跳进来掳人了，我应了一声，赶紧朝房门口走去。
　　还没走两步——“喂喂！你去哪儿？”
　　强龙快喷火了，声音又扯高两寸。
　　“去哪儿？出门啊。”我无辜地回头——不知道是谁像个催命鬼似地在那边催催催。
　　“出什么门啊，你小子懂不懂偷溜的含义？！”他退后一步，朝我勾勾手：“过来，跳窗！”
　　“……”＝＝|||
　　“还愣着干什么，快啊！”
　　虽然想不通做这种脱裤子放屁的事有什么意义，我还是应强龙要求从窗口跳了出去——反正今晚做的就是无聊事，也不差这一桩了。
　　跟着叶青从他的来路翻墙离开我家，借着月光，我们在蛛网般的街巷中穿梭。其间躲过三队巡夜的衙差，幸亏爹爹不在其中，不然还真难解释我干嘛也要做这种傻白白的事。
　　半个时辰后，我们出了城。
　　视野渐渐开阔，天地之间仿佛没了分界。
　　月如勾，勾住一串耀眼的星光，像盛在深蓝绒布上的宝石，华美诱人。
　　远山起伏的轮廓是我熟悉的温柔曲线，时而有和我们一样不肯好好睡觉的飞禽走兽高唱出寂寞的声音。
　　风，清凉而柔软。
　　我和叶青有一搭没一搭地闲扯，基本上是他讲我听，没多久我又开始迷迷糊糊，干脆就抓住他的手，闭上眼睛任他拉着走。
　　我的确迷糊得不轻，否则怎么会不经大脑就把自己的身家性命交给身边这个禀性极其、异常、无比恶劣的家伙——
　　走着走着，脚下踩着的泥土路面突然变得杂草丛生，蛐蛐的叫声也更加响亮起来，我只当是槐树林快到了，不疑有他，仍闭着眼任由叶青拖着我加快了脚步。
　　谁知，就在下一刻，毫无防备的我、被恶魔拉着的我、因悃倦而搭拉着脑袋的我——“嘭咚”一声，结结实实、实实在在地撞上了一棵皮糙干粗的老槐树。＠＿＠
　　“哈哈哈哈……”旁边的恶魔霎时发出老鸹叫似的张狂大笑。
　　我被撞上去的反弹之力震得倒退两步，抚着头，睡意统统飞上九霄云外，发晕的脑袋首先地想到的是——
　　这棵树得有个七八十载的年纪了吧！
　　“对不起、对不起，您老人家没闪着腰吧？”做人要有礼貌，我顾不得叫疼，连忙低头致歉。
　　“哈哈哈……你、你小子没撞坏头吧？”恶魔在一旁笑得更张狂了。
　　鄙视他！我这不过是《山海经》看多了的后遗症么。
　　——傻小子，别担心，我还是壮年。
　　“咦？”
　　是我的幻觉么？脑海里有一个声音突兀地冒出来，俨然是面前这棵树对我作出的回应。
　　“不会吧……莫非我真撞坏了头？”我揉着额上老大一个包，惊疑地喃喃自语。
　　“哈哈哈哈哈哈哈……”恶魔已经笑倒在地上滚来滚去。
　　——小子，你听得到我说话？
　　“……”真的！树、树……树在对我说话！！＝＝b
　　——真难得，居然有人类听得到我说话，哈哈。
　　树的枝叶哗哗抖动，仿佛在表达它的雀跃之情。
　　“你……你是树精吗？”我再退两步，上上下下地打量这棵看起来十分普通的槐树。
　　——树精？不明白，我就是我啊。
　　“呃……”我感觉有一道凉凉的水流，顺着背脊缓缓流下：“那个……咳，树爷爷，我们还有要紧事，先走一步了！”
　　说完我一脚踹在还兀自在地上打滚傻笑的叶青背上，骂了句：“死猪，还不快走！”
　　——等等、等等！陪我说说话嘛，你不用叫我树爷爷，我不是说了吗，我还是壮年呢！
　　“嘿嘿……”我干笑两声，没想到树精也和我娘亲大人一样爱计较年龄问题：“可是，你的声音听起来很苍老啊。”
　　天知道我在瞎扯些什么！
　　——那才不是我的声音呢！只不过是你的脑袋根据你对我的印象，从潜意识里挑出来的声音罢了。
　　“哦……”我再狠劲儿踹叶青两脚——这死王八蛋，还不知死活地在这儿磨蹭！
　　——你别怕我，我不会伤害你们的，真的！我只是想多跟你说说话。
　　“我们真的还有事……”——老天啊！我只是一个很平凡很平凡的小孩，求求你今后也让我继续平凡下去吧！这什么妖魔鬼怪的玩意儿，行行好，不要再来找我了！
　　——……
　　树，安静了下来。
　　“旭扬，哈哈……你……没想到你还有唱独、独角戏的天分，哈哈哈哈……”
　　我怒。
　　“笑笑笑，笑死你算了！你不走我走！”
　　我抬脚就走，管这个白痴会不会被树精吃掉。
　　——呜～人家真的不吃荤的……
　　一个幽幽怨怨的声音又从我脑海里一个小小的角落里冒出来，我立刻加快脚步。＝＝|||
　　——啊！不要过去！！
　　突然，小角落里的声音像被点着的爆竹，也不打声招呼就噼里啪啦炸开来——不要去那边，快回来、快回来！那边有危险！
　　＝＝＃
　　我咬牙，步子再迈大一点。
　　——傻小子，快停下啊！危险、危险啊～啊～～
　　它再怎么奋力挣扎也敌不过我越拉越远的距离，小角落里终于只剩下一丁点余音飘渺。
　　“旭扬！等我啦……你这死小子，踹得我好痛……”

　　→→→→→→→→→→偶素幽怨滴分割线←←←←←←←←←←

　　前面没多远就是茂密的槐树林了。
　　我不理追在后头的无赖，快步走进了树林中。其实这地方离私塾不远，我们一帮混得好的同窗常常课后跑到这儿来捉鸟爬树，熟悉得就像自家后院一样——这里头的高高低低，甚至有几个耗子洞我们都一清二楚。
　　只不过现在没有太阳而已。
　　没什么好怕的！
　　我直接走向可以歇脚的老地方——几根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就堆放在那里的粗长原木。
　　时间还早，菜头应该还没来。我爬上原木堆，在最顶上那一根找了个没长菌类的地方坐。
　　“你小子跑那么快干什么，撞见鬼了啊？！”强龙在我刚坐下时出现，张嘴就不说人话。
　　我估摸着在这乌漆抹黑的地方瞪他也只是浪费自己的表情，就狠狠地啐了一口吐沫：“你那张乌鸦嘴就不能说点好听的？！”
　　“嘿！现在说这个多有气氛啊，阴风阵阵，鬼影憧憧，话说二十年前，有一个商人出城收帐，回家时天色已晚……”
　　这家伙居然登鼻子上脸，讲起鬼故事来了——还故意用那种要死不活的颤抖音坐到我身边讲，恶趣味！
　　我不搭理他，打了个大大的哈欠低头会周公去。
　　“……商人敲开了农户家的门，开门的是个驼背的老妇人，脸色蜡黄，表情僵硬，一开口声音就像杀鸡似地难听……”
　　——救命啊！救命……
　　啧，应该是比杀鸡还难听！
　　我拧紧了眉，忍受着身边这个性格恶劣的家伙在我耳边的荼毒——这种人你若招惹他，只会让他更来劲。
　　“……商人报上自己的姓名来历，请求老妇人让他借住一宿……”
　　——救命！救命！快来人啊……
　　对付这种人唯一的办法就是不闻不问，任他折腾去，要不了多久他自己就该烦了。
　　“……睡到半夜，商人突然被一阵哧哧喇喇的声音惊醒，他起身查看，只见院子里架起了一只一多人高的大鼎，下面烧着火，不知道在煮什么东西。那老妇拿着一把厚背菜刀在一边的磨刀石上磨着，还发出猴子一样的怪笑……”
　　——杀人了！救命啊……救命……
　　极限，这已经到了我能忍受的极限！
　　“你闭嘴！什么烂故事啊，老太婆拿着刀还叫救命，等着挨宰呢？！”
　　“哪儿叫救命了？你小子睡糊涂了吧！”
　　“不是你叫的是鬼叫的啊？！”吼完这一句我就后悔了，因为我是对着叶青的脸吼过去的，月光下看的分明，他的嘴还没动，我却又听到了那杀鸡似的叫声。
　　——啊！救命……放开我……救命啊……
　　我顿时打了个冷战，浑身的寒毛都立起来了，一把抓住叶青的手臂：“你、你听到没？”
　　“听到什么？”
　　“就是……就是有人在叫救命啊。”
　　“这荒山野地的，谁叫救命啊！”他贼笑着拍拍我的脑瓜，“真磕坏了？”
　　我哪还有心思跟他斗嘴，慌乱地四下张望，想弄清声音是从什么地方传来的。
　　“操，你小子少来这一套，小爷我吓大的！”
　　估计是看我惨白的脸色和颤抖的身体传达出的恐惧感不像假的，这尾天不怕地不怕的强龙也开始四下张望。
　　“你真的听到了？”
　　“你真的没听到？！”
　　“从哪个方向传来的？”他的脸色很平静，声音也很平静，这更加深了我的不安。
　　“好像是那边。”我指着他背后漆黑一团的树林深处说，叫声已经停止了，所以我也不能太肯定。
　　“走，过去看看！”
　　果然，我的不安料中了。
　　他潇洒地起身，反抓住我的手，拖着我从木堆上跳下去。
　　“不不不，我不去，我不去！”我使劲挣扎，开玩笑，我还想多吃几年饭，多读几本书，多盖几座黄金屋，多取几位美娇娘嘞！
　　“有人叫救命你都不管，你小子有没有良心啊！走，别废话！”强龙根本是故意的，八成还认为我是在忽悠他呢。
　　“我不去！你听我说，真的有……有、有那个啊，我亲眼看到过的！”我急了，再跟他扯下去鬼来了怎么办？！“叶青，你听我的，咱们快回去吧！”
　　可这头犟驴就是不信邪：“回去的是孙子！你要是不去，就在这儿等着我，我一个人去。”
　　“你……”
　　他甩开我的手，雄赳赳气昂昂地朝着我指的方向大步走去。
　　“叶青！叶青——”看着他的背影没入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黑暗中，我的心跳顿时加快了三倍。
　　只剩我一个人了——风动、虫鸣、枝摇叶摆的声音突然也在我耳中扩大了三倍，纠结起来形成了一种莫可名状的诡异呜咽，每一声都叫人心惊肉跳。
　　我仓皇四顾，生怕从哪儿伸出只鬼手搭上我的后颈。
　　叶青这混蛋！叶青这混蛋！叶青这混蛋…… ＝＝＃
　　槐树精的声音又在我脑海中回响起来——不要过去！不要去那边……那边有危险！危险啊……
　　“叶青，你这混蛋！”我狠狠一咬牙一跺脚，朝着他离去的方向追上去。

　　→→→→→→→→→偶素提心吊胆滴分割线←←←←←←←←←

　　叶青这混蛋根本没走多远，正扬着一脸得意的笑容在前边儿等着我呢。
　　我登时气不打一处来——要不是担心这混蛋一个人出事，我能冒这生死攸关的大险来找他么？！
　　“就知道你会跟来，没吓哭吧？”
　　这狗嘴里吐不出象牙的东西！＝＝＃
　　我掉头就往回走——跟这种人讲义气根本就是我脑子进水！
　　“喂喂喂……旭扬，我刚刚开玩笑的！你等等啦～”叶青一个虎扑，紧紧抓住了我的手臂。
　　我翻着白眼不理他。
　　“你听我说，我刚才也听到了那叫救命的声音！而且……”
　　明知他是故意吊人胃口，我还是忍不住上套儿了：“而且什么？”
　　“而且我听出，那声音好象是菜头的！”
　　“什么？！”我惊了。如果没看见、不认识，还可以撒腿就跑，可一旦知道是认识的人，就……
　　“我们一起去看看吧，也许他是掉进哪个猎人的陷阱里了。”叶青转头望着黑暗深处，表情难得的正经。
　　“可、可是……”我没他那么乐观，却也说不出别管他的话来。
　　叶青拉着我，小心翼翼地在照不到月光的树林中前行，越往里走，树林里的灌木丛也越高。
　　叫救命的声音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逐渐低哑的哭泣声。我们停下来对视一眼，彼此都感觉到对方手心里的潮湿。
　　已经很近了，叶青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松开我的手，挑了棵合适的槐树爬上去，站在枝桠上眺望。
　　我焦急地仰头看着他，一种不好的预感紧紧地压迫着我的神经。
　　突然，叶青像是看到了什么难以接受的景象，整个身体晃了一晃，差点儿从树上栽下来——我的心霎时也跟着凉了半截。
　　正想着怎么招呼他下来，我的视线上方，也就是叶青的头顶上方，有什么东西闪了一闪。我自然而然地，再把头仰高一点——
　　那儿，凭空出现了，一只……鬼！￣◇￣
　　一双细长的眼睛半开半闭，露出专属于猛兽的金瞳，正冰冷地俯视着渺小的我们。瀑布般的银白长发从两颊垂至胸前，衬得那沾血的红唇更加鲜艳。
　　我张大嘴，喉咙里发出“嚯嚯”的声音，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跟我上次见到的鬼不太一样，而这只，令我觉得更冷！
　　它在用观赏食物的眼光观赏我们，然后，满意地笑了。
　　“啊——叶青！”我终于能尖叫出来，可为时已晚。
　　银发鬼以老鹰捉小鸡的力度与速度扑下，一把揪住叶青的脖子，然后把目标转向我。
　　与那双嗜血的眸子对上，我还没来得及后退一步，银发鬼的另一只手已紧紧扼上了我的脖子。
　　“哈哈哈哈……今晚的消夜好丰盛啊！”
　　鬼在愉快地长笑，我和叶青的挣扎犹如蚍蜉撼树，没有一点用处。
　　艰难的呼吸让我头晕，接下来发生的事让我晕得更厉害——脖子突然获得自由，衣领又被揪住，银发鬼背后张开了一双宽大的黑色皮翼，像两片乌云，带着我们腾空而起，瞬间飞跃了树梢。
　　虽然我曾希望自己能在天上飞，可绝对不是这样的飞法——仅仅是一弹指的时间而已，我的肚子里已经翻江倒海，落地时差点没昏过去。
　　也许昏过去才是最幸福的事。
　　我和叶青被摔在了满是血腥味的草地上，刚才我还能忍着不吐，现在我只差没把胃给吐出来。
　　就在我们俩面前的大树上，倒吊着一个满脸鲜血的年轻女人。她的颈侧开了两个指甲盖大小的洞，血正不停地从那里往下流。
　　她还没死，身体在轻微地抽搐着。流淌的鲜血染红了她的眼睛，那双眼就那么直勾勾地瞪着我们。
　　叶青尖叫了一声，而我是已经没力气再叫了。
　　“叶青……救我……救救我……”一个虚弱颤抖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夹杂着无助的抽泣，果然是菜头。
　　他被吊在另一棵树上，虽然没有外伤，但看起来也只剩半条命了。
　　“呵呵呵……小宝贝，你太天真了！”银发鬼走过去，用修长的手指摩挲着菜头肉肉的脸颊，嘴角扬起邪魅的笑容，轻声碾碎他小小的希望：“今晚，你们三个都是我的盘中餐。”
　　“你……你是什么妖怪？”叶青确实比我有胆量，这会儿还能跟它说话。
　　“妖怪？”银发鬼怔了怔，然后又像是突然弄懂了这个词的意思，表情立刻变得狰狞：“真没礼貌！竟敢把我爱兰德公爵说成那种下等生物！”
　　银发鬼气冲冲地走到我们面前，蹲下身子一把捏住叶青的下巴，在一拳的距离间对他龇牙：“小东西，你最好给我记住，我是伟大的吸血鬼族最强大的爱兰德公爵！”
　　那双金光透亮的眼眸冰冷到极点，我靠在叶青身边连气都不敢漏一口，胸口像被块巨石紧紧压住。
　　直到叶青乖乖点头，它才冷笑一声放开了捏住他下巴的手。
　　“你很幸运，今天我心情好，不跟你计较。”说完他站起身，指着菜头教育我们：“如果你们也希望尝试那种滋味，可以想办法逃跑。”
　　我哭。
　　“对不起小扬，都是我不好害了你……”我和叶青抱成一团，筛糠似地抖。
　　“是我自己……呜……不听树爷爷的话……原来，这里、这里有个吃荤的等着我们呢……呜呜……”T－T
　　（某树：看吧看吧，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啊呸呸呸！什么老人啊，你这个死小鬼，告诉你多少遍了，不要叫人家爷爷！）
　　银发鬼走到了那倒吊着的女子面前，用细长的食指在她颈间的血流中轻轻一刮，然后送至嘴边，愉悦地伸舌舔食。
　　“还是处女的鲜血最美味啊！”它低叹了一声之后，就直接贴在那女子颈间大口大口地吮吸起来。
　　等会儿一定也是这样吸我们的血。
　　爹啊——娘啊——
　　孩儿死了以后，你们要再把我生出来哦！不然爹爹穿着三个月洗一次的衣服上衙门一定会被人讨厌的，娘亲自己出门买菜万一迷路或者被恶霸抢走了怎么办？！还有……米行的董掌柜上次找不开银子，还欠着咱家一担米；徐裁缝给爹做的衣裳再过两天就该取了，万一不合身可以拿回去让他改改……
　　“呜呜呜呜……”T－T
　　叶青突然轻拍拍我的背，压低了声音在我耳边说：“小扬，待会儿我想办法缠住它，你逃跑！”
　　我用力摇头，抹干脸上的泪水：“我不能留下你一个人！”
　　“你听我的话，能活一个是一个。”叶青大义凛然地望着我。
　　“就是因为听你的话，我们俩才会在这里。”我指出事实。
　　“呃……这次不一样！无论如何我也要想办法让你逃走！”他再次慷慨激昂、视死如归。
　　“它会飞，我跑不过它。”
　　“所以我留下来缠住它啊！”
　　“它一只手就可以把你掐死了，你怎么缠住它？”
　　“……”＝＝|||
　　当不成英雄的人只好摸摸一鼻子灰，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