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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交锋(上) 当我这落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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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日里和煦的阳光照得人骨头发酥,落梅轩的院落里一树红艳艳的海棠开的正好,若有似无的花香随着春风飘散到房内。
坐在梳妆镜前的陆羽卿懒懒地望着窗外海棠,青衫站在她身后为她梳头,春桃捧了个匣子满脸堆笑地走了过来递给陆羽卿看。
“这是前日大少爷打发人送来的绢花珠钗,听说是表少爷从京城带回来的时兴款式,小姐看看可喜欢?”春桃笑着说。
陆羽卿看了看那盒子里的绢花,果然样式精巧,颜色艳丽,比起真花来也不遑多让。便随手拿了一支放在发髻上比划了几下,示意青衫接过去给她簪上,又问道:“这绢花其他院子里可有?”
春桃骄傲地答道:“小姐这可是独一份的,就是二姨娘二小姐那里也是没有的。”
陆羽卿沉吟了片刻,随手捡了两只颜色粉嫩的出来,笑道:“三小姐年纪小,正适合带这种的,春桃你去给她送去,就说是表少爷给的。春桃赶忙应了。
三小姐陆羽棠是大姨娘所出,因生母并不得宠,又不似陆羽卿这般有亲哥哥撑腰,在府中处境艰难,上次跟着大姨娘来看望陆羽卿时,带的绢花不但是多少年前的老旧款式,而且还破了一角,足见日子窘迫。
青衫心知陆羽卿是个心软的,便出言提醒:“只怕姑娘给了三小姐,有人会不依呢。”
陆羽卿若有所思地在匣子里翻出来一支紫色的琉璃珠钗来,问道:“我记着二妹妹有条紫纱裙,配上这一支倒是极好。”
青衫忙点头称是,又见陆羽卿挑了朵紫色的绢花出来,便知这必是要送给二小姐的了,二小姐素来爱穿紫色衣裙,人人皆知。谁知陆羽卿轻笑了一声,回身递给了她道:“你帮我把这两支收起来,等明日二妹妹来了,时机适当的时候你再拿出来。”
青衫虽不知她是何意,也只得应下不提。
第二天,陆羽卿正抱着从陆少晨那儿淘的曲谱练琴,就听着春桃快步跑进来道:“小姐,二小姐一早去给老爷请安,碰到了三小姐,便问她头上的绢花是哪来的,三小姐说是表少爷从京里带来的,小姐送给她的,二小姐便打了三小姐一巴掌,往咱们这边来了!小姐可要避一避?”
陆羽卿不怒反笑,说道:“无妨,她赶来强要我的东西,便看看她有没有那个本事拿得走。”只让春桃下去,把青衫唤来在内室等着,心道这陆羽萍果然是个眼皮子浅人又蠢的,不过一朵绢花就撩拨成这样,也不知二姨娘阴险狡诈的基因都传给了谁。
“陆羽卿!你给我出来”陆羽萍还没进落梅轩的门就在外面大呼小叫起来,陆羽卿更加觉得好笑,只抱着琴谱自顾自地练琴,恍若未闻一般。
陆羽萍怒气冲冲地闯了进来,一个小丫鬟去拉,谁知被她反手打了一耳光,骂道:“什么不要脸的下贱货,也配来拉扯我!”
陆羽卿眉头微动,冷笑道:“这一大早的,进门就打我的人。二妹妹好大的火气。”
陆羽萍伸长了手几乎要指到陆羽卿的鼻子上,吼道:“我火气大?呵!我倒要问问你,萧表哥给我的绢花可是你给匿起来了?”
陆羽卿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小口,摇了摇头,“萧表哥给你的绢花并没在我这儿,妹妹气错人了。”
陆羽萍抱起胳膊冷笑道:“既然三妹妹都有份,自然是少不了我的,你是八辈子没见过绢花吗?这点东西也要和我争?”
陆羽卿噗嗤一笑,道:“今日这情形,让谁看也知道不是我八辈子没见过绢花”,说完了看陆羽萍脸色又阴沉了些,眼里几乎要喷出火来,更觉得好笑,“妹妹莫急,萧表哥当日只说这一匣子都是送给我玩的,我看三妹妹没什么首饰,便给了她两支。想来是妹妹误会了。妹妹的绢花怎么会在我这儿,想必表哥是想亲手送给妹妹也不一定。”
陆羽萍愣在原地,又想萧御承对她虽温文有礼,却疏远的很,定然不会亲手送她什么绢花,又恨陆羽卿明知如此还拿话激她,着实可恨。又气又急地道:“姐姐当真是不知廉耻,这般私相授受,脏的臭的都往屋里拉,也不怕坏了陆家女儿的名声?什么狗屁劳什子绢花,便是给了我我也不稀罕,只怕还脏了我的手!”
屋里的丫鬟婆子听到陆羽萍越说越不像话,都不敢相劝,俱都鸦雀无声垂头不语。陆羽卿面色渐冷,把茶杯盖轻轻一盖,发出一声脆响。
这时青衫突然从内室冲了出来,捧着个盒子一头跪下,说道:“小姐昨日精心挑了两支珠钗让奴婢给二小姐送去,奴婢因为老爷赶制寿礼,一时忙昏了头,本想今日去送给二小姐,谁知二小姐竟然来了”,说着就把那锦盒的盖子打开,果然见里面躺了一支紫色的绢花,并一支琉璃钗。
青衫跪着挪到陆羽卿前,磕头道:“奴婢罪该万死,耽误了主子差事,还请小姐责罚。”
陆羽卿淡淡地苦笑道:“我说呢,这二妹妹今日发的哪门子的邪火。也罢,你快将那盒子收起来吧,别让这脏的臭的污了妹妹的眼睛。”
陆羽萍看着那珠钗流光溢彩,与她身上的紫色衣裙极为相配,可自己刚当了众人的面又放了话说不稀罕,此刻若是收了便是打了自己的脸。不由怒火攻心,生生在掌心里掐断了两根指甲。又看到青衫楚楚可怜地跪在一旁,心里邪火一起,便上前扬手要去打青衫的耳光。
陆羽卿见她一动,立刻喝道:“拉住她!”春桃因知道陆羽萍打了三小姐,唯恐陆羽卿吃亏,早就带了两个身强力壮的婆子守在门口,此刻一听陆羽卿发话,立刻带人冲了进来七手八脚地把陆羽萍按住。陆羽萍奋力挣扎,怎耐那几个粗使婆子力道极大,哪里挣得脱。
陆羽卿冷眼瞧着她和几个婆子打成一团,也不出言制止,陆羽萍带着的几个丫鬟上前去拉也拉扯不开,只得扭头奔出落梅轩找二姨娘搬救兵去了。
陆羽萍闹得钗环散乱衣衫不整,终于没了力气,只嘴里还骂个不住,几个婆子依旧按住她不放。
“陆羽卿你个贱人!你今日算计我,便给我等着!下次看看你还有没有那么好命能死里逃生!”
陆羽卿看着她满脸怨毒之色,心中那一点点不忍也化为乌有,只冷冷地对春桃说:“掌她的嘴”。
春桃一愣,她虽不敢打陆羽萍,但她心眼少,素日里又听话惯了,不及细想,就当真抡圆了胳膊重重扇了陆羽萍一巴掌。
陆羽萍万万没想到素来呆愣在原地,脸上火辣辣的疼,一时间屈辱地恨不得一头撞死,嘴里骂的更加难听:“陆羽卿你竟敢这般对我!死了娘的下贱货!表哥为何不送别人单单送了你!你要不要脸!果然是贱人生贱种!整日就知道勾引男人!我呸!早知道当日便让你摔死,没人给你收尸!”
“萍儿!住口!”陆羽萍话音刚落,门外就传来二姨娘的喝斥声。二姨娘与陆少晨两人脸色铁青地走了进来。
陆少晨本在二姨娘处商量陆唯忠的寿宴之事,听到陆羽萍的丫鬟慌慌张张来报大小姐和二小姐打起来了,唯恐陆羽卿吃亏,便急忙跟过来看。二姨娘虽不担心陆羽萍会斗不过软弱可欺的陆羽卿,但也怕她闹得太大不好收场,于是和陆少晨一起跟这丫鬟来给陆羽萍收拾残局,谁知刚迈进落梅轩的院门就听到陆羽萍声音凄厉的叫骂声,又听到什么“贱人生的贱种”,正是她自己平日里骂陆少晨兄妹的话,不由地偷眼看了看陆少晨阴沉的脸色,怕陆羽萍再说出什么要不得的话,赶忙出声喝住了。便硬着头皮闯了进去骂道:“你又在这里浑说什么!快跟我回去!”
二姨娘和陆少晨进了屋内,俱都一怔。原本以为必然吃亏的陆羽卿此刻好整以暇的坐在桌边喝着茶,连头发丝都一丝不乱,看到二人进屋甚至还仪态万方的站起来福了一福。
而素来跋扈泼辣在后院横行霸道的陆羽萍此刻妆容凌乱,衣衫不整,状似疯癫,满脸涕泪横流,一边的脸红通通得肿起来老高,被几个婆子按在地上,也不知受了多大的委屈,一见二姨娘进门便“娘啊娘啊”的胡乱哭叫起来。
陆羽卿面色不变,还笑着让人给他们看座倒茶,二姨娘措手不及,一时间也不知如何是好,又看着陆羽萍坐地嚎哭十分心疼,只得干笑道:“你妹妹这是犯了什么错?你且告诉我,我回去教训她,别让她在这里饶了你的清静!”
陆羽卿淡淡笑道:“她犯了什么错,姨娘刚才难道没听见?辱骂夫人,栽赃我和表少爷清白,一大早进了我这里大闹,还打了我的人。怎么?姨娘难道觉得我不该罚她,还是罚重了委屈了她?”
二姨娘被她一连串的问话堵的开不了口,只好站起来给陆羽卿行了个礼,说道:“卿娘,你二妹妹年少不懂事,冲撞了你,我带她给你赔不是。只是你们二人到底是自家姐妹,这般闹下去实在有失体统,我带她回去教训她,必然给你个交代”,说着就对跟她来的丫鬟说道:“愣着干什么!还不快把你们小姐带回去!”也不看陆羽卿脸色,只想先强行把陆羽萍弄出去再说。
陆少晨刚想开口,就听陆羽卿冷笑道:“我看看今日谁敢走。当我这落梅轩是什么地方?想来闹就来闹,想走就走?”陆少晨心道自己这个妹妹果然转了性子,今日本想来护住她,谁知道竟看了这么一场好戏,于是便阴沉了脸竟自坐在那里一言不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