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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交锋(下) 陆羽卿又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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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姨娘觉得如今这么闹不成体统,可知什么才是体统?二妹妹出言不逊,辱骂先母,又几次顶撞我,若是传扬出去,外面定会耻笑我们陆家家风不正。既然母亲不在了,我身为姐姐,自当负起教养妹妹之责。这本是主子之间的家事,姨娘只在一旁瞧着我如何教导妹妹便是。”
二姨娘脸色阴沉的能拧下水来,这屋里坐着的,陆少晨是陆家嫡长子,陆羽卿是陆家唯一的嫡女,陆羽萍虽是庶出,但也是正经主子,唯独她身份尴尬,只是个小小的姨娘,不得插手子女教养,陆羽卿这句话狠狠戳到她的痛处,她正要翻脸,陆羽萍却突然挣脱了束缚一头扑到她怀里来。
“娘,你忍心看着这个小贱人这般欺辱我!我不依!你定要为我报仇!”边说边跪倒了抱着二姨娘的腿鼻涕眼泪地大哭起来。
二姨娘见她素来宠爱的女儿这般狼狈,心中大为不忍,心想她把持府中多年,便是强带了陆羽萍出去陆羽卿和陆少晨又能如何,便与陆羽萍“儿啊肉啊“的抱头痛哭起来。
陆羽卿从锦盒里拿出那支珠钗放在手中摩挲着,不急不恼地说道:“姨娘既然强要带走妹妹,我是拦不住的。既然今日分说不清,那便只有等父亲寿宴那日再说当着众人的面分说清楚,左不过是大家都没脸,我是不怕的。”说完了就自顾自地把那支琉璃钗簪到了头上,对着陆少晨嫣然一笑,“表哥这支琉璃钗做的着实十分精巧,哥哥看我戴好不好看?”
陆少晨见她头上珠钗颤颤巍巍流光溢彩,衬得她清丽脱俗,眉目如画,额上一点红痕如同花瓣散落眉心,便笑道:“果然好看”,随即又接口道:“寿宴那日萧御承也要来,我倒要好好问问他,如何送你几只珠钗绢花也能惹出这么大的事来。”
二姨娘见二人铁了心要今天教训陆羽萍了,又怕今日一走等到寿宴宾客盈门的时候陆羽卿当真把此事嚷出来,坏了陆羽萍的声誉,只得咬碎了一口银牙,硬着心把陆羽萍推了开,骂道:“瞧瞧你这是惹的什么事!”又恶狠狠地对陆羽卿说道:“大小姐既然要罚,那便好好发落她一顿,让她长长记性。只不过后日就是老爷的寿宴,若是打伤了她,伤的可是陆家的脸面,大小姐也该识大体才是。”
陆羽卿正揽镜自照,显然对头上的珠钗极其满意,听到这话后笑着答道:“我心中有数,不劳姨娘挂心。陆家的脸面,还轮不到二妹妹一个弱女子来撑着”,说着又指了指陆羽萍的高高肿起的一边面颊,“既然已成了这般模样,想来再多打几下也无妨,不过是小惩大诫,教妹妹懂点规矩罢了。”
说着便把手里的铜镜不轻不重地往桌上一放,对陆羽萍说:“刚才打你那一掌,是因着你无事生非,跑到我这儿大闹,以下犯上,目无尊长。你可认?”
陆羽萍牙关紧咬,只怨毒的剜着她不说话,她还当真不信素来懦弱的陆羽卿当着二姨娘的面也敢打她。
陆羽卿依旧不疾不徐地道:“春桃,赏二小姐一耳光。”
春桃果真又挽起袖子重重打了陆羽萍一巴掌,陆羽萍气的眼睛里喷火,挣扎着想往陆羽卿身上扑,还没动就被身后的婆子牢牢按在地上。二姨娘紧绷着一张脸看着窗外,手里的帕子几乎被她绞烂。
只听陆羽卿的声音又冷冷清清地响起来:“打你这一巴掌,是为着你今日打了三妹妹,为了一支绢花搅得天翻地覆姐妹失和,你可认?
陆羽萍嘴都被打肿,只在嗓子里含糊不清地骂道:“小贱人,定要你不得好死!”
陆羽卿又道:“春桃,再打”,等春桃打完以后又说:“这一巴掌打的是你出言不逊,侮辱母亲”,说完又和颜悦色地问:“二妹妹,你莫怕,只管告诉我,‘贱人生的贱种’这话是谁教你说的?”
陆羽萍此刻恨毒了她,自然是不会说,只恶狠狠地往地上呸了一声,吐了一口血沫子出来。陆羽卿本也没指望问出来,明眼人谁都知道这话只可能是二姨娘平日里骂的,便似笑非笑地望着二姨娘不语。
二姨娘本想装傻,又怕她不出声陆羽萍又要挨打,只得咬牙道:“定是萍儿身边哪个丫鬟婆子挑唆的!”心想难道陆羽卿还有功夫一个一个细细审是谁说的不成。
陆羽卿心中暗道这当娘的果然上道,便笑着点头道:“姨娘说的极是,我也是这般想的,既如此,便请姨娘把妹妹身边的丫鬟婆子全换了吧。”
二姨娘脸色越发难看:“萍儿身边算上粗使丫鬟婆子少说也有七八个人,大小姐好大的手笔!”
陆羽卿笑道:“粗使丫鬟就罢了,只身边这四个,柳月、花明、青草、碧茵,必须换掉才是,二妹妹原本是最懂事明理的,怎的就变成了现在这样,定是他们挑唆坏的。毕竟那话要是传出去,与妹妹声誉有碍,姨娘也该谨慎些才是。”
二姨娘只恨陆羽萍太蠢,这般被陆羽卿拿住了错处,剪了自己的臂膀,只想使个缓兵之计道:“就算要买人换上,也要等到寿宴后才行,这些天你妹妹身边总不能没人伺候”
陆羽卿点头打断:“我早已想到了,便让我身边的青衫去伺候妹妹几日吧”,看着青衫瑟缩了一下,便道:“你放心,二妹妹今日已然得了教训,定然不会为难与你。你只管用心伺候,指点妹妹的言行规矩,有什么不妥当定要打发人来报我,我替你做主”,说着又从锦盒里拿出本来要给陆羽萍的紫色绢花塞到青衫手里,“拿去,这个赏你玩了,用心伺候二妹妹几日,等买了人就换你回来。”说着又宽慰地握了握她的手。
青衫满脸喜色地道:“奴婢定会好好教导二小姐的言行礼仪,不辜负小姐所托。”
陆羽卿满意地点点头,挥手让她下去收拾了。二姨娘本来还奇怪陆羽卿为何不趁此机会把红袖给了陆羽萍,见此情形只当是陆羽卿还想让青衫去揪陆羽萍的错处。陆羽萍见陆羽卿三言两语就打发了她身边的人,又随手把不肯给她的绢花打赏给了丫鬟,气的骂都骂不出来,只眼前一片片发黑。
陆羽卿又对春桃道:“再赏二小姐一巴掌,小心莫把她牙齿打掉了。”
陆羽萍没想到自己还没挨完打,大叫一声顺势就想昏倒,却听到陆羽卿冷笑,“春桃,只管打,家法断不可废,昏过去又如何,便把她打死了也有我担着。”
屋里的丫鬟俱都面面相觑,想这大小姐平日里不声不响,竟真是个心硬的。春桃想着打都打了,也不差这一下子,便不顾二姨娘在旁大声啼哭,又狠狠给了陆羽萍一巴掌,这一掌打的极重,陆羽萍疼得呲牙咧嘴,再也装不下去,只得悠悠转醒,一双杏眼满是怨毒地看着陆羽卿。
陆羽卿笑道:“二姨娘不必忧心,我心中有数,你看,这不是醒过来了么?”又语重心长地对陆羽萍说:“这一巴掌是打你出言不逊,栽赃我和表哥清白。须知女子德言容功,德是妇德,言是言辞,二妹妹心思不正,口出恶言,所以挨打,以后妹妹可要长点记性才是。”
陆少晨见她端出一副循循善诱的长姐模样,几乎要笑出声来,忙端起茶杯来挡住自己上翘的嘴角。二姨娘恨她入骨,此刻听她讲的一套一套的,气的差点吐血。但又想着刚才陆羽萍的几件罪状如今打都打过了,想必不会再打,便想替陆羽萍开口求情,也让陆羽卿见好就收,顺坡下驴。
谁知陆羽卿打人打上了瘾,又喊春桃再打。二姨娘不及出言阻止,陆羽萍脸上果断又挨了一巴掌,此刻一张俏脸已然肿成猪头,嘴角还挂着鲜血,头发因之前与婆子厮打散乱成一团,又满脸怨毒之色,形容十分可怖。
陆羽卿不错眼珠的平静注视着陆羽萍的脸,说道:“这一巴掌,打的便是你今日一早进门打了我的丫鬟,须知丫鬟也是人,不是可以拿来随意使性子出气的,女子若是心思恶毒,没有容人之心,日后必会吃亏。且不说打狗也要看主人,莫说一个丫鬟,我这落梅轩里的一草一木,没我的许可,谁敢伸手,便要挨打。你可认?”
陆羽萍此刻已说不出话,只从血淋淋的嘴里发出几声嘶叫。陆羽卿打完了人,训完了话,却忽地双眼一红,起身对她行了个礼,含泪道:“我知道今日我打了妹妹五巴掌,妹妹心中必然恨我,可我却是真心为了妹妹好。这世上对女子何其苛刻,行差步错坏了名声,就会害了妹妹终身。好妹妹,你莫要怨我,可都改了吧。”说着眼泪便滚滚落了下来,又顺势蹲下身子用帕子给陆羽萍擦了擦嘴角的血,陆羽萍目眦欲裂,若不是脖子被身后婆子狠狠摁住,恨不得一口把陆羽卿的手咬下来。
陆羽卿哭完起身又说:“妹妹回去以后,定要好好修身养性,禁闭半年,把《女训》《女则》各抄五百遍给我。妹妹有今日,都是我这个做长姐的教导无方,等一会儿送走了妹妹,我遍自去寻了父亲领罚。”
二姨娘气的几乎仰倒,今日之事陆羽萍虽然有错,可陆羽卿惩罚手段到底太过狠辣,传出去也不会好听。可是她如今这一哭一拜,又一脸心痛责备,全然是真心教导妹妹的长姐摸样,竟让人丝毫挑不出错!脸皮简直厚到令人发指!偏偏又说要去找陆唯忠领罚,谁知道陆唯忠此刻正在哪个酒缸里泡着呢,哪里会有精神罚她!又被她借此关了陆羽萍半年的禁闭,气的二姨娘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干巴巴地说道:“罚也罚完了,萍儿我可以带走了吧?免得脏了大小姐的地方!”
陆羽卿恍若未闻,只回头对春桃说:“伸出手来给我看”,春桃憨憨地伸出手来,果然见手掌又红又肿,可见这丫头打起人来当真不惜力气,不由地心疼道:“快去我房里寻了消肿止痛的薄荷膏来抹上,这几日莫要做重活了。”
在场的丫鬟婆子俱都感叹大小姐果然是个心思纯善的,这般教导幼妹,体恤下人。
陆羽卿觉得自己已然把姿态做足,方才缓缓对二姨娘道:“劳烦姨娘先带妹妹去祠堂跪三个时辰,回去后再寻个大夫给她看看脸,女孩子的脸上千万莫要落了伤处才是,莫要似我这般,见不得人”,说罢苦笑一声,又楚楚动人地拿起帕子来拭泪。
如此还不满足,竟还要罚跪祠堂!二姨娘掌心的指甲当场又掐断一根,却也无可辩驳,只恨自己往日里小瞧了她,没想到一出手竟这般狠辣,便恨恨地命人将陆羽萍连拖带拽的送出了落梅轩,又流着泪小跑着跟了上去。
陆少晨站在窗前看着一行人前呼后拥地走远了,方才回过身来,与陆羽卿对视一眼,两人俱都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陆少晨笑着指着陆羽卿说:“你啊,你啊!”却又说不出别的话,两人只是相对笑个不住。
半晌,陆少晨方才正色说道:“你如今这般整治了他们,日后他们报复回来,你又待如何?”
陆羽卿不以为意地道:“我从前对她们处处忍让,不是照样从假山上摔下来了?是毒蛇就总会咬人,就算你是东郭先生也没用。再说,我既然敢出手,就有后招等着他们,哥哥无需忧心,只记得到那日好好夸夸我绣的花”,又拉着陆少晨撒娇道:“哥哥难得过来一次,教我下棋可好?”
陆少晨笑着应了,两人摆起棋盘对弈不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