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爱》七里弥望

5、第 5 章

　　　　 　　 “法律系办公室最近空缺秘书助理，林若君老师刚才向我推荐，你愿不愿意来勤工俭学？”教导主任露出一口因为常年吸烟而发黄的牙齿，抬头笑眯眯地问。
　　亦宁楞了，一时间没回过味来，林若君，推荐她，勤工俭学？
　　他该不是知道什么了吧？明明他什么也没问，她也什么都没说啊？无数个念头在脑中旋转，她觉得头快炸开了。
　　教导主任只当她在犹豫，大手一挥下了定论：“我也挺喜欢你的，就这么样了，我要下班吃饭去啦，记得明天去法律系办公室报到。”
　　亦宁一个人背着包穿过刚刚修剪整齐的草坪，远远看到班长和室友从宿舍区和餐厅交叉路口经过，人来人往中，他举起右手朝她晃了几下，笑得比路边大片大片红枫叶还要绚烂。
　　下午没有课，她在寝室睡觉，四点多的时候，枕头底下的手机响了，她迷迷糊糊接了电话：“喂，哪位？”
　　“小宁，是我。”男子的声音很沉稳而富有磁性。
　　“恩，陆总，有事吗？”
　　“晚上一起吃饭吧，我开车来接你。”
　　陆总就是最近新来的金主，老板娘特别叮嘱要好好陪他。亦宁挣扎着坐起来，一手抓了几下乱糟糟的头发，有些烦：“不行，我晚上有课。”
　　“我想见你。” 亦宁抖着一身鸡皮疙瘩，一边装镇定：“恩，那上班时间见。”
　　“你。。。。。”过了一会，那边传来轻轻的叹息声。其实她明白他的心思，也明白他的苦，名下无数财产，却深陷政治婚姻，无法和喜欢的人逍遥自在坐看人间风云。
　　但是有些东西她也给不了，因为感情无法强求。一时间，两人在电话上沉默不语。
　　这个时候，室友玉琳走开门进来，手里提着两袋吃食，看了看坐在上铺不说话的亦宁：“干嘛呢？发愣啊，我给你带了凉面，下来吃吧。”
　　她赶紧趁机挂了电话：“我饿了，先去吃饭了哈，bye bye~~~”
　　“谁呢？”玉琳把吃食摆在过道的小桌子上，顺便收拾了乱七八糟的杂物。
　　“我的顾客。”
　　“哦，你们店对顾客真是体贴入微啊。”
　　亦宁干笑，陪吃陪喝陪聊天，能不体贴入微么？她心里嘀咕，没敢说出口，只是光着脚从木板梯子上下来，一屁股坐在地上的毛毯上，开始大口大口吃凉面。
　　“刚才经过餐厅大门，看到林老师了。”玉琳坐在床上看英剧《唐顿庄园》，突然转头对下面的亦宁开始发花痴，“手里拿着一束花，和那个新来的教学秘书一起去教学办公楼了，鲜花哎，不知道是哪个女生还是男生送的，他真的好受欢迎啊！！！OMG，我要抓狂了！”
　　“哦，是吗。。。。”亦宁反应淡淡，一把抓起塞得爆满的垃圾桶出门倒。
　　“我说，你是不是性冷淡啊，”回来时，玉琳从上铺探出头，用怪异的眼神扫视她，“白马王子哎，林若君。”
　　“他不是gay嘛，对着流口水多没尊严。”亦宁慢吞吞对着衣橱换衣服。
　　“都是传言而已，谁也没亲眼看到，也没有听到本人亲口承认，他是双性恋也说不定嘞。”
　　好像有那么点道理，亦宁一边整理衣领一边想。
　　晚上选修课提早了十五分钟下课，亦宁和小布顺着人流走出科技大楼后门，沿着枯草横生的小池塘走。夜风阵阵，冷得人直跺脚。路边，没有规则的乱石中景观灯发出奶白色的弱光，散学后的嘈杂中到处一片人影憧憧。
　　她和小布在十字路口分手，然后转进一条曲折的木头长廊，不远处就是玻璃花房，门口绕满爬山虎的吊灯下有个人坐在木桩上。一看到这边柳树后出现女孩的身影，立刻站了起来，暧昧的灯光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老长。
　　好像回到小时候，每次晚自习回到家，父亲站在门口等，有那么一瞬间，她觉得莫名的感动。
　　“你来了。”班长语气故作轻快，呼出的寒气在灯光中弥漫成一团白气。
　　“恩，你跟那个女生告白了么？”
　　“没，正准备告白。”他笑眯眯地过来拽她的手，“我跟管理员大叔借了钥匙，里面开了好多漂亮的花，走，进去看看。”
　　他的手心很温暖，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亦宁却觉得无比别扭，从小到大，她只跟父亲拉过手。里面人工灯照得人眼花，高高低低的架子上，全是奇花异草。外面萧杀凄凉，这里却温暖如春，生机盎然，仿佛世外桃源。亦宁一下子被吸引住了，这里的场景好像家乡四面环山的小镇。
　　她站在壮观的紫藤花架下，想象小时候和表姐在自家后院一起玩闹，那个时候，天空总是很蓝，母亲和父亲相依相偎，坐在藤椅上看他们四处奔跑。
　　好多事情回不去，永远都回不去了。
　　“亦宁。”
　　“恩。”她回过神来。
　　“一直关注着你，用一切你知道或不知道的方式，”班长出现在面前，“我喜欢你”他微微低下头轻吻她的唇，触感凉凉的软软的，气息暧昧，亦宁一动不动，被吓傻了。
　　“ You know my loneliness is only kept to you, my sweet songs are only sung for you.（你可知我百年的孤寂只为你一人守侯，千夜的恋歌只为你一人而唱。）”班长磕磕绊绊说完这句精心准备的英文，口音滑稽，然后迫不及待地等待回应，但是眼前的她歪着头，眼神迷茫，似乎在努力思考什么。
　　周围很安静，时间变得让人难以忍受的漫长，班长在尴尬的沉默中渐渐失去原本的信心。他烦躁地伸手抓了抓头发，刚开口想要说点什么，却见亦宁眼神重新灵动起来，眉眼一挑：“你英语四级过了没？”
　　“没有，365分。”班长老实地答。
　　　“本小姐我520分唉，”亦宁叉腰仰头大笑，洋洋得意开始挑东挑西：“你这个句子语法有错误哦，改成‘......is only kept for you,my......’就好啦~\(≧▽≦)/~”
　　“......”一滴豆大的汗从他脸上滑落。
　　“下个月初的英语考级参加么？我报了六级哦。”
　　“考，当然考！四级不过誓不为人！”班长受刺激了，他立即斗志昂扬起来，“现在快九点了，还可以回寝室再背几个单词，做几道四六级真题。”
　　两人在岔路口分手，班长往前走了几步停下来，静悄悄地站枫树丛边，看她深灰色的双排扣短外套，黑红格子围巾搭在肩头，独自沿着那排蜿蜒的路灯走，逆着稀落的人流。
　　口袋里的手机在震动，他摸出来查看信息。巴掌大屏幕在阴暗的角落发出淡淡的白光，亦宁的短信：“原谅我没有跟你一起奔跑的资格。”
　　他仰头，黑沉沉的天空无声无息地飘起了小雨，湿了眼眶，迷糊了视线。想起第一次见面那个夏日早晨，大学新生军训，他作为临时班长，提早去指定教室。然后看到了她，马尾辫扎得很高的女孩，一个人窝在窗帘后面的角落里，专注看漫画。听到凳子被绊倒的声音，抬头看过来，异常白皙的脸，看到来人时露出愉快的笑。那时，他记得当时的自己心跳漏了一拍。
　　“你看到的天空，在我世界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