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爱》七里弥望

6、第 6 章

　　车前的雾灯亮了，在渐大的雨中，光晕散扩成一圈一圈。亦宁收了手机，低头快步往校外走，心想，糟了，雨天很难打的，今天大概要迟到了。那车过去了，沿着花坛又绕回来，追上她。
　　“小宁，上来。”车窗摇下，里面一个男人的声音飘出来。
　　“陆总，你怎么知道我是这里的学生？”亦宁拉开车门进来，当初刚进夜总会时，曾跟老板娘约定，不许向任何人透露她的个人信息。他一边笑而不语，一边抱过去一捆厚实的羊绒毯：“把外套脱了，披上这个，小心着凉。”
　　雨刷规律地左右摇摆，车内仪表盘发出淡淡的光。前方十字路口清晰了又模糊，依稀看到一对年轻的情侣挽着手走过去了，亦宁拉紧了身上的毯子。
　　对面的红灯开始倒计时，一直沉默不语的男人忽然开口：“我今天离婚了。”
　　“什么？！”亦宁震惊地转头看他。
　　淡淡的光映照在他的脸上，勾勒出鲜明立体的五官，他黑白分明的眼睛正炯炯有神注视着她：“是的，我离婚了。”
　　“她怎么突然愿意了？”
　　“不愿意也得愿意，她没有选择。我搜集了大量岳父巨额贪污的证据，一旦被告发，她的家族将面临灭顶之灾。”
　　“他父亲那么高的官，你不怕报复？”她心惊肉跳。
　　他却笑起来，侧过身，伸手抹去黏在她脸颊上的发丝，表情柔和而愉悦：“你在担心我吗？”
　　“唉，真是，这么不爱惜自己，你死去的父亲该有多担心。”她半合下眼睛。第一次见到眼前的男人，与其说商人，不如说，像个朴实腼腆的大男孩。他随几个商业伙伴一起来，如云美女中，独独挑中了她。他们一起在安静的角落随意地聊天，几杯酒下肚，他讲起年轻的时候，失业的母亲一边照顾瘫痪的父亲，一边做点小本生意辛苦供他上学。
　　大学毕业的时候，母亲推着父亲的轮椅去参加他的毕业典礼，过大学门口的十字路口时，几辆改装的红色EVO跑车呼啸而过。他的双亲当场被撞飞5米多高，撞离斑马线有20米处重重落下，血溅当场。站在斑马线这边的他亲眼目睹了这一场面，那是他一生挥之不去的噩梦。
　　也许初遇的那一刻，彼此相似的人生经历，坚强的外表下两颗伤痕累累的灵魂，人山人海中，无形中互相吸引。
　　车子在安静的小巷口停下，他转头从车后捧出一大束玫瑰花，举到她面前，粉色鲜艳欲滴的花簇后面，一双眼睛清澈真诚：“小宁，嫁给我吧。”
　　学生时代，一边专注学业，一边帮忙照顾无法自理的父亲，毕业时办完父母的丧事，开始东奔西跑疲于交际应酬。公司规模越来越大，即将申请上市的当口，却遭遇全球经融危机，所幸得到了一位高官的帮助，作为回报，他娶了那位娇生惯养的官家小姐。
　　纵观前半生，他在商海中挣扎着沉浮起落，浑浑噩噩。有个权势的岳父靠山，时尚美丽的妻子，在别人眼中是如此完美，有时候连他自己都觉得自己是无比幸运的，直到遇到了亦宁。
　　第一次，他有了想得到一个女人的强烈欲望。
　　此时的亦宁心情很复杂：“我还是学生。”
　　“国家新政策，大学生可以结婚。”
　　她转口：“我已经决定离开夜总会，今天是最后一天上班。”
　　“为什么？”
　　“我现在不需要这份工作了。”
　　“可是我需要你。”
　　车内一片死寂，拿玫瑰花的手黯然落下。对面昏暗的路灯下，走出来一对年轻的父子，大手牵小手，嬉笑着绕过他们的车子，拐进社区小巷。
　　今晚，夜总会的人似乎比往常多了些，来了不少陌生的客人，亦宁瞅着机会和老板娘在人来人往的过道里面谈。其实，她在这里并不怎么受欢迎，也许是因为学生味过浓，少了妩媚的风情缘故，于她，倒是一个人乐得清闲，只是最近和陆总走得近了，无端生出很多事来。
　　回来时，隔着一舞池扭动的人群和雾霭，依稀看到陆总在和几个生意上的朋友凑近了说话，见到她出现便暧昧地笑笑，自动散开去了。亦宁也没在意，径自穿过拥挤的人群走向那个角落，顺手接过他递来的梨酒。
　　耳朵里充斥全是令人躁动的舞曲，配着光怪陆离旋转的色彩，眼前的热闹愈发让人忧伤。陆总敞开了倚在沙发上，半眯着单眼皮双眼，一杯接着一杯慢慢地喝，一边用异于往常的神眼审视她。亦宁坐在对面，对这样压抑的沉默，觉得很不安，她想说点什么，也许该解释些什么，但是结果她什么也说不出口。
　　半响，才听到他开口问：“你是不是在学校交小男友了？”
　　亦宁连忙摆手：“没有的事。”
　　“那为什么突然辞职？”
　　“现在大三了，必须准备参加司法考试。”
　　“是么，那我可以去找你么？”他单手摇着酒杯，红色的液体在杯底微微地左右晃动，发出晶莹的光泽。
　　亦宁低头没有说话。
　　“呵。。。。这样。。。。。”他抿了口酒，轻笑出声，接着又一阵令人难熬的静默，期间有浓妆艳抹的小姐走过来主动搭讪，男人冷着脸不说话，只好无趣地走开。
　　最后，他长长叹了口气，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既然如此，那今晚再好好陪我喝点酒吧。”
　　一切好像恢复了正常，在他愉悦的表情面前，亦宁渐渐放下心来。也许是刚才紧张的缘故，现在安心下来，发现自己早已口干舌燥，于是低头喝了几口梨酒。这是她第一次喝外国果酒，有点甜，隐隐能尝出果味来，口感不错，于是就扬起下巴三下两下喝光了。记得第一次来上班的时候，有个客人曾极力推荐她这款酒饮料，说度数很低，营养不错，可以做养生品。
　　蕾丝外罩的壁灯发出橘黄色暖光，他们在半敞开的隔间角落，断断续续地聊。亦宁不记得自己他们聊了些什么了，只觉得对面的陆总笑得有些奇怪。那时的她显然有些醉了，端着酒杯，歪斜着身子，在脑海中搜寻着适合的形容词。
　　当面目狰狞四个字浮现时，她笑起来，怎么说陆总五官清晰端正，算得上英俊了，况且还是全国著名大学的高材生，在谁眼里看起来他都是儒者的楷模，商界的精英，既有儒者的道德和才智，又有商人的财富与成功，怎么会跟面目狰狞搭上边呢？
　　舞池里疯狂扭动的男男女女身影交叉重叠，有些模糊起来，连那一直嫌聒噪的舞曲音乐也渐渐消失了。很快，世界安静了，她舒服地合上眼睛，觉得好了很多。
　　再次睁开眼睛时，晨光从落地窗帘漏进来，她不得不伸手遮挡刺眼的光线。单手掀开被子，坐起来，这里不是宿舍，也不是家。她觉得脑袋昏昏沉沉的，于是歪着头发了会神，又再次看了看屋里的摆设，窗台上的兔斯基抱枕，床头柜上高贵冷艳的紫罗兰，枕头边的少女漫画，一切是那么熟悉而陌生。
　　一会，门开了，进来一个人，一身清爽的条纹家居服，手里端着一只黑色的瓷杯。
　　脑子一瞬间的空白，她昨晚不是在夜总会吗，怎么又到林若君老师家了？
　　他